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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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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突然平靜下來, 氣定神閑地欣賞著她微微青白的臉色, 那往日艷麗嫣紅的芳唇,此時卻是一片慘白。盡管女子一直強力假裝著鎮定, 可寧修還是能從中看出她輕微的顫抖。

“現在可是夏日,可公主的表情就如同待在一個大冰窖裏一樣, 公主想知道為什麽嗎。”寧修緩緩瞇起眼睛道,“因為公主此時寒毒入體, 馬上就要死了,怕是…見不到你的陛下了。”

“你胡說什麽!”談玉當先忍不住朝寧修大吼道,“殿下她好好的, 不會出事的!”

楚曦不由得松開了因為畏冷一直環住自己的胳臂, 她平靜地看向寧修道:“你對本宮動手腳了?這段時間裏裏外外都是本宮的人, 本宮一直提防著你們對我對手,你尋不到機會的。”

“不是我,”寧修緩緩咧開唇角看向她, “是你的祖母, 前朝太後。”

楚曦一楞, 那股寒涼似乎要直直地滲進她心底最深處去, 但她依舊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慌,她知道愈是這種時候,她愈是不能表現出一丁點的驚惶來。

“前朝太後?她已經死了,再說...本宮也沒怎麽見過她。”

寧修卻仔細欣賞著她臉上故作淡定的神情,思緒恍惚間突然飄到了好多年之前。

長壽宮裏總是飄逸著一股沈沈素凈的禪香味兒,宮中的布置奢華而簡潔, 宮殿門口鋪著圖案瑰麗的厚羊毛地毯。

他永遠記得,他第一次踏足這所宮殿時,因為這地方看起來太過莊嚴神聖,讓他原本踏出去的腳不自覺地縮了回來。靴子底部有連日趕路而沾染上的汙泥,那地毯看起來那麽奢華而莊麗,他唯恐自己身上的臟汙會沾到上面。他就這麽楞楞地站在宮殿門口了好久好久,直到宮裏頭的掌事姑姑出聲將他叫了進去。

後來他終於在一日日的雕琢打磨中變得沈著淡定,他從十幾歲的少年長成了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那年他剛領了軍職,跟隨平涼來訪大夏的途中悄悄地潛入了長壽宮。他還記得自己穿了件石青色湖綢的缺胯衫,在喧囂浮雜的夜裏避開所有的吵雜,走進了那座看起來莊穆沈著的宮殿裏。

太後坐在老檀木美人榻上,手裏正抱著一個玉白可愛的少女,少女大抵只十多歲的年紀,身穿粉霞錦綬藕絲羅裳,生得精雕細琢極其美麗。她的眼睛安靜地緊闔著,長長的睫毛宛若蝶翼一般輕輕地打著小顫兒。

少女正枕在太後膝頭安然入睡,太後身著彈花暗紋華服,豐腴飽滿的臉上可以看出精心修繕過,一對鳳狀紅瑪瑙耳環沈重地墜在耳際,在她略顯松垂的臉側投出淡淡的弧影來。年近五十的女人,就算再怎麽保養得當都抵不住臉上松松垮垮的老態,碧紗宮燈上柔和的光照在太後臉上,將上面的褶皺都渡上了一層淺淺的柔黃。

寧修卻輕而易舉地在她對自己的笑容中從她臉上找出了歲月的溝壑,他幾乎在條件反射之下就移開了眼,將目光輕輕落在了太後懷中的少女身上。

少女小臉上脂粉未施,卻清澈動人得那樣驚艷,她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唇角,似乎夢見了什麽似的小手在太後膝頭輕輕一抓。寧修仿若著了魔似的緊緊盯住了那少女,他瞬間便仿若被魔咒釘住了一般,沈淪在屬於那個少女眉間的輕蹙中怎麽也走不出去。

所以他並不知道,太後臉上的笑容此刻僵在了臉上,但久而久之的身居高位讓她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隨後輕輕咳了一聲,將寧修自自己的想象中猛地驚醒,然後她伸手將手中的少女遞給了一旁等候的姑姑。

“將懷安公主抱下去吧。”

姑姑輕輕頷首,接過那少女便抱了下去。

寧修此時才回過神來,他有些尷尬地看向面前的尊貴女人。方才他確實是出神了,但那只是一種對於醜陋現實的逃避和對美好事物的景仰,他被那少女臉上的純潔美麗所驚艷到,直覺中就想避開太後那張松弛衰老的臉。

他那時還僅僅是驚嘆於少女令人讚嘆的純凈與美貌,並沒有對尚且幼小的她起什麽不該有的綺思,後來真正喜歡上她,是在後來幾年後兩人再次相逢,他在陡峭的長階上拉住她的那一刻。

可落在太後眼裏,卻並不是這麽一回事了。這個自出生起便尊貴無比的女人,被年輕男子眼中的那種片刻都未曾遲疑的逃避所深深刺痛。

她年少入宮,十八歲便生下了當今聖上,盡管先帝荒唐,可她還是憑借著女子的手段和不計前嫌的大度讓先帝對她頗加禮遇。她身為皇後,卻能容忍先帝擁有各種各樣的女人,她從未嫉妒過,因為她知道一旦她嫉妒了,依照先帝的殘暴不仁,她就會立馬失去如今的一切榮寵。

她甚至主動幫助她尊貴的夫君尋覓各種各樣的女人,她巧妙地以一顆七竅玲瓏心掌控著丈夫的心思,讓他沈迷酒色一日日昏聵下去。後來她還在他每日的湯藥中加了□□,讓他在三十多歲的年齡便早早死去,盡管自己的兒子如願坐上了皇位,可她還是痛恨那個無作為的荒唐男人。他給大周留下了這麽多爛攤子,讓自己的兒子即使再勵精圖治,也不能挽回大周曾經的榮光。

她之所以能對自己的夫君做這麽絕,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他。她入宮是承載了家族的使命加之自己那顆向往著榮華富貴的心,她自入宮後便一心為自己為兒子圖謀,直到後來康慶帝登基以後她才感覺到半生已過的孤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迷戀上了那個足足小自己一大截的少年,他像一只沒有安全感卻有著熊熊野心的孤獨花豹,還沒經過她多深的誘導,他就心甘情願地走進了她為他設下的圈套。她願意給他一切想要的東西,只要他能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她。

可是她卻不能阻止衰老在自己身上愈來愈深地漫開,她也開始擔憂,也開始對著銅鏡惶惶不可終日,她知道那個少年郎留在自己身邊是為了什麽,但是只要他在表面上屈服聽話,她也認了。

就算這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夢,只是一場有去無回的利益博弈,她也願意。原來這就是墜入愛情中的女人,原來即使睿智明理如她,也會像普通女子一樣犯傻。

但他那一刻眼中的逃避和對她懷中少女的驚慕真的刺痛了她,她覺得自己的所有付出以及自尊都被按在地上狠狠磋磨。在他看不見的暗處,她竟生生折斷了自己手上的金雕花鑲翡翠的護甲,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少女遞給了身旁的姑姑,然後溫婉淡和地沖那個年輕男子一笑:“這是宮裏頭的懷安公主,怎麽,長得很美吧?”

寧修此時才反應過來,在她面前低垂下頭道:“不及太後娘娘之萬一。”

太後臉上的笑恍然消失,但隨即便重燃起來,慢慢站起身子看向眼前的男子道:“時候不早了,扶我去歇息吧。”

後來寧修已經忘了這件事,但他卻一直將自己在太後身邊的那段日子視為畢生之辱。當後來大周國破,宮中上下一片混亂,在洛曄還未正式登基之時,他親自悄悄潛入長壽宮,親手用白綾勒死了那個帶給他多年屈辱的老女人。看著她投向自己滿含驚疑和哀憐的目光,他心頭竟升起了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也是那時候,他在她妝匣裏的細綢密卷上,知道了一個驚天秘密。

他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太後自那日起便因他的反應對懷安公主恨之入骨,她故意將懷安公主留在自己身邊,卻在她的飲食裏日覆一日地下了寒毒。

可活該懷安命不該絕,許貴妃不久便發現了女兒身體越來越差,堅持將女兒接回了自己的宮裏好好調養。許貴妃背後有趙國公府,太後也不敢過加阻攔,因此下毒將公主害死的計謀也未能得逞。那時太醫只說懷安公主是天性寒涼才會如此身體虛弱,許貴妃便只好精心準備膳食好好為女兒調理,任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太後居然朝自己的親生孫女兒下毒。

因為下毒的時日未長,寒毒還未侵入肺腑,因此懷安活了下來,只是身體卻大不如前,後來好生調養了幾年才無大礙。可太後並未就此放棄對懷安的殘害,她在每個嬪妃宮裏都安插了自己的人,因此她讓從小便留在懷安身邊的崔姑姑蠱惑公主,讓她的不修行止,名聲也日漸荒唐。

妒忌已將她往日所有的雍容理智都盡數吞噬,那年輕男子平生僅有的一個眼神就將她推入了嫉妒的深淵,她絲毫不手軟地殘害著自己的孫女兒,讓她的美麗和純潔一日日殆盡在這擇人而噬的冰冷宮殿裏。

還好懷安是個徒有外表沒有腦子的蠢東西,她沒費多大力氣便輕而易舉地控制了她,為她招來各種各樣的俊俏小郎君汙了她的名聲。她甚至想讓談玉娶她,可後來皇後和她合謀她才覺得這個美麗的廢物還能有其他用處,她像一個瘋狂的嫉婦一般操持著人心,甚至在看出談玉對懷安的心思之後,她殘忍而高傲地要將年輕人的愛慕之心親手掐滅。

她愛上了這種摧毀一切的感覺,只為報覆那個男子對她的不忠。

後來寧修才驚然地發現了這一切,他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那個看起來永遠雍容高貴的女人,竟有著如此大的嫉妒心。不過女人的直覺確實是準的,幾年後他的確愛上了懷安,雖然那愛慕和他的野心相比似乎要略遜一籌,但她還是成了他此生,唯一有著執念的女子。

他在太後身邊的那幾年學到了不少東西,太後這麽些年來殘害先帝,控制嬪妃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她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地臣服,也給了他不少好東西,其中就包括各種各樣的下毒用藥的方法。

他自出生就從來不是光明磊落的,他像是生長在黑暗裏的一株野草,埋於陰暗之中算計所有人,他用盡心思學習那些奇技淫巧,這些東西也給他提供了不少便利。所以當他知道太後曾經給楚曦下過毒之後,他隱隱就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在你年少之時住在長壽宮的那段日子,太後就給你下了寒毒,只是後來你母妃將你帶了回去她才沒能得逞。”寧修不知自己是以何種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可是,那寒毒一直埋在你體內尚未除盡,本來再過幾年可能就一點事都沒有了。可惜就可惜在,洛曄失蹤了,公主為了操持大夏勞心費神,這段時日裏也將身子熬得越來越差。在方才公主難產之時,正是你身子最虛弱的時候,這時候任何東西都可能會傷害到你。如果本王趁機在你身邊人身上動些手腳,誘發出你身上潛伏多年的寒毒,你覺得會怎樣?”

“寧修,你真是卑鄙!”絳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還是個男人嗎!”

“我也想愛惜你,可誰叫你為了洛曄這般對付我,”寧修咬牙切齒道,“如今你已經沒有多久可活了,我知道你現在只是在強撐。公主,你本就因難產差點香消玉殞,現在毒素又已侵入你體內,你現在身體上的每一處都在慢慢衰落下去,你已經...沒多久可活了。”

難怪她一直覺得冷...洛曄...楚曦頓時心痛如絞,可還是看著寧修分毫未亂了臉上的笑容:“你以為你說這話本宮就能上了你的當,本宮生產時所有的人手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可能被你動過手腳。”

“沒錯,你確實夠小心了,可是公主也說了,我跟了太後這麽多年,而這大夏皇宮裏,又有多少大周的舊人。”寧修緩緩勾起唇角道,“我自幼便研習這些奇技淫巧,這皇宮中這麽多年下來也不是沒有布置,為你接生的嬤嬤自己都不知道身上被動過了手腳,這對身體康健的人來說,根本什麽都察覺不到。可公主你不一樣,女人生孩子都是最虛弱的時候,更別說你身上還有一直未清幹凈的毒素。我等了兩年多的時間,如今總算讓我揪到這個機會了。本來我只是想多個心眼,怕你不肯乖乖聽我的話,用這個來幫我逼你屈服…可我實在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對付我,就這麽毀了我的一切,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談玉手中的劍“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看著寧修嘴唇輕輕發顫道:“你能救她對不對,我讓你走,你救她一命。”

“談玉!”

楚曦秀眉倒豎,忍著身上的難受呵止住了他:“誰準你向他討饒的!”

“你?你能做得了她的主嗎?”寧修嗤笑,“讓我走,我走了又能如何,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還已經身敗名裂,她將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將我的權勢,將我的自尊統統拋擲在地上狠狠踐踏!這個狠毒的女人,我不會放過她的,除非...”

他突然詭異地彎起了唇角,看向楚曦的眼神中也多了幾絲淒迷與**:“她願意把她的身子給我,讓洛曄回來便看到我和她在鳳床上顛龍倒鳳,讓大夏的朝臣都知道她和我有染,讓她剛生下的孩子也背負上不清不楚的汙名,你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毀了你的。怎麽樣公主,讓我救你嗎?”

“你放肆!”

作者有話要說:  寧修這個死變態…是不是有點出其不意X﹏X

被下毒的時候曦曦還沒穿過來,除了太後沒人知道這件事,這好像是第一次關於太後的正面描寫,她也是既貪婪又悲哀的一個後宮女人。還有寧修雖然很惡心但不戀童,他真正喜歡上公主也是她成年之後,就是文中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寧修當初看她,就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他雖然卑鄙,可跟了太後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屈辱。太後身邊好不容易有一個年輕可愛的少女,他直覺裏不想看太後的臉,這對懷安來說就是一場無妄之災。

而且寧修後來喊她“太後娘娘”,讓她更覺得自己老,對寧修的占有欲和年輕女孩青春的嫉妒沖昏了她的頭腦,再說太後生性就比較歹毒,皇家親情更是涼薄寡淡。

還有寧修到底喜歡不喜歡楚曦,肯定是喜歡的,只是他比較自私,萬事都不及自己萬一。所以喜歡和他自己利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即使明知道她會有生命危險,他還是會毫不手軟地去害她,而且覺得理所應當。(話說被這種人喜歡上真是太倒黴了…)

今天肯定好多小朋友都去考英語累壞了,這章明天更新前評論有紅包!╰(*︶`*)╯我本來想報了個六級想來一次畢業前最後的沖刺,結果因為別的考試不能去了…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地飄在客棧心中淒慘…還有洛洛明兒一定會出來,結局最後肯定會he的。這一段曲曲折折了這麽久快結束了,到結局估計還得個幾天。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星星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這個可能不全,回頭補,因為奔波在外提前放存稿箱的,所以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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