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茉缺席了自己的婚禮。

籌備婚禮這幾天河茉都住在爸媽家。

從婚紗店回家的路上就一直有一輛車跟著她。她剛從出租車上下來，還沒走進小區就被車上下來的幾個大漢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拽進了車裏。

剛呼救了一聲就被一塊手帕捂住了口鼻。也就幾秒的功夫她便意識全失。

昏迷前最後一秒她還悲哀地想：沈季倫那個傻瓜會不會以為她逃婚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深夜了。

河茉晃了晃昏沈的腦袋，艱難地用手撐著地試圖坐起身。還好沒有把她手腳都綁起來。

只是雙手一觸，身下竟是柔軟的沙子？

她清醒了幾分，各種感覺也漸漸覆蘇。

她聽見了遙遠的浪花聲，還聞到了鹹腥的味道。

眨了眨空洞的雙眼，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被扔在了海邊的沙灘上。深冬的海風往人骨子裏鉆，冷得她渾身打顫。

她一時有些迷茫，因為這實在是跟電影裏的綁架場景不太符合。

動了動僵硬的腿，早就凍麻了。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想要站起來。

然而剛站起來不到兩秒就站不住，直直要摔倒。

一屁股坐進柔軟的沙子裏，河茉大口喘了幾口氣。

“別白費力氣了。藥勁兒沒過你是走不了的。”

河茉嚇了一跳，聞聲猛的轉過頭。

那人邁著腳步，踢著沙子緩緩向她靠近。河茉睜大眼。

濃重夜色中，廖夢琪那張蒼白的臉漸漸清晰。看著她忽然笑了下：“好久不見啊。”

脊背一瞬爬上涼意。河茉死死抓住身下的沙子，嘴唇顫抖：

“廖夢琪，你瘋了是不是？你想幹什麽！”

聞言她竟笑得更深了：“河茉啊，你說，我是不是把你的婚禮給攪了？”

河茉強自鎮定，內心早就被恐懼充斥著。

廖夢琪的表情很奇怪，陰森沈郁。她瘋了，河茉想，憑她對她的嫉妒與怨恨，她怕是不會讓她好過了。

別說還能不能趕上婚禮。她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沈季倫都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她忽然就平靜了。左右不過一死，又不是沒死過。

“說吧，你千辛萬苦把我綁到這兒來，想幹什麽？”

廖夢琪蹲下，在她面前。挑著眉尾看她，整個人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還記得我們以前約定過有機會要一起看日出的嗎？不如今天就把這個約定履行了吧？”

“什麽？”

廖夢琪壓根沒管她說什麽，自顧坐在她身邊，笑得明朗：“還有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河茉雙手緊握成拳，渾身緊繃地坐在那。

不知道是藥效沒過還是吹了太久冷風，河茉一度昏昏欲睡。腦袋昏脹得不成樣子。

她狠狠搖了下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天邊撒開微光的時候她已經意識有些模糊了。

廖夢琪癡癡地看著海平線上綻開的晨光，臉上的笑溫軟：“真漂亮。”

河茉瞇了瞇眼，只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而此時此刻，因為她一夜未歸，河正清和李嵐已經急瘋了。而沈季倫得到消息也在滿世界地找她。

河茉都能感覺到自己高得不正常的體溫。眼皮發燙，灼烤著眼球。喉嚨牽帶著口腔像著了火一般。

她現在的狀態，說是煎熬也不為過。

晨光已經完全散開，河茉擡手擋了下眼睛。皺眉適應了好久。

本來再有幾個小時就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現在，一定亂成一團了。

“日出我也陪你看完了。是不是應該放我回去了？”

“回去？”廖夢琪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掩唇笑著，“你覺得你還能回去嗎？”

河茉眼神一凜：“廖夢琪，季倫很快就會找來，早晚的事。你要是傷害我，你覺得你能逃得過嗎？”

“傷害你？”她嘲諷一笑，“我哪敢啊。”

她失神地看著完全跳出海面的圓圓的紅日，輕聲道：

“你說的沒錯，我要是碰了你，沈季倫肯定會把我的皮扒了。就像這幾天，我找不到工作，被搶劫，混得這麽窮困潦倒，還不是拜他所賜？”

河茉一楞，心尖顫了顫。

她一臉不解地看她：“你說，怎麽就沒有一個男人這樣對我呢？”

說完她自己又自嘲地搖了搖頭：“算了，不說這些沒用的。”

“既然這樣，你綁架我又是要幹什麽？難道只是為了破壞我的婚禮？”

“不是。”她搖了搖頭，“我只是找你來見證一下。”

“見證什麽？”

***

“你說什麽？”沈季倫捏緊手機，指節泛白，“好，幫我查那輛車的去向。”

掛掉電話沈季倫就快步往外走。

這時李嵐忽然拉住他，眼圈早已哭得通紅：“是有小茉的消息了嗎？”

沈季倫點點頭：“警察查到監控，說……茉茉在小區門口被幾個男人擼到車上拉走了。”每說一個字他的眸色就重一分，“阿姨，您放心，我一定把茉茉接回來。”

李嵐抹了把眼淚：“註意安全啊孩子。”

這時河正清上前攙扶住自己的妻子，看著沈季倫的眼神透著憂慮：“安全第一。”

“嗯。”他點頭。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身上還穿著剪裁得體的禮服。背影雖高闊，卻透著孤涼。

蔣雪梅嘆口氣，上前一起幫著把李嵐攙回沙發坐下：“別擔心。季倫肯定會把小茉接回來的。再說了，老沈也認識不少道上的朋友，暗裏也在幫著找，放心吧。”

李嵐靠在丈夫肩上點了點頭，環視一眼裝修精美的新房，掩面泣嘆：“作孽啊。”

***

廖夢琪說完那句奇怪的話就站起了身。

河茉雖然意識有些不清晰，隱隱也知道是燒糊塗了，可好在藥勁兒過去了，腿也能活動了，就是沒什麽力氣。

廖夢琪迎著朝陽伸了個懶腰，看著海平面發了會兒呆。忽然輕聲道：

“我這輩子沒遇見過什麽真心待過我的人。你是僅有的一個，哦，不對，是曾經。”

“我其實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兒挺過分的，也挺白眼狼的。可我就是不想道歉。”她調皮地笑，“我不想向你低頭，一次都不行。”

河茉腦子清醒了點兒，眼神覆雜地仰頭看著她。

“這種堅持挺好笑的是不是？”她無所謂聳聳肩，“反正我整個人生就是個笑話。你們盡情笑吧，我已經不在乎了。”

她自顧說著，好像並不在意河茉是否聽進去了。又或許，就是找個喘氣兒的在旁邊聽著就行。單純的想傾訴而已。

廖夢琪狠狠吸了一口腥苦的海風：“河茉，我活夠了。我的出生就是不被歡迎的，死了想來也不會有人關心。”她淡聲道，“所以人生最後一刻，我還是想讓你這個曾經在乎過我的朋友見證一下。”

河茉身體一僵，連聲音都變得冷硬：“你要幹什麽？”

廖夢琪笑著搖了搖頭，忽而輕聲道：“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就不要命一樣往前跑，直直奔著翻騰的浪花跑去。

河茉呼吸一滯，心臟緊縮，失聲喊道：“廖夢琪！”

然而這一聲呼喚很快就被冷冽的海風揉碎，吹散。奔跑中的廖夢琪根本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也不願再回頭。

眼看著廖夢琪跑進水裏，還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河茉也不顧腿上的刺痛，一步一瘸地往她的方向奔去。

廖夢琪的背影瘦小又堅決，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往海裏走。轉眼的功夫肩膀以下就全浸在了冰冷的海水裏。她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堅定不移地往更深處走去。

“廖夢琪！你給我回來！啊……”河茉狠狠摔倒，吃了一嘴沙子。然而她已經顧不上了，麻利地爬起來繼續朝前狂奔。

一腳踏進水裏，冰冷刺骨的海水把她凍得頭皮發麻。一波波海浪打過來，幾次她都要堅持不住。

“廖夢琪！你不是恨我嗎？！你殺了我啊！”

“你個孬種！最後也只敢殺你自己！”

“你來殺我啊！”

廖夢琪連頭也沒回。也只是腳步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走。

河茉心驚地看著遠處的人影。波濤洶湧的海平面，只能看見半個頭。

腳下的沙子異常松軟，深一腳淺一腳的折騰了半天一個浪就又把她打回原地。她絕望地看著那個馬上就要被淹沒掉的身影，忽然就哭了出來。

灼燙的淚珠劃過緊繃蒼涼的臉頰。

“夢琪，我求求你，回來好不好？”她低聲嗚咽，“死太痛苦了，不要……”

“茉茉！”

遠處岸上一陣急剎車，繼而一個焦急、熟悉的男聲嘶吼著。

河茉只覺腦子越來越沈。海水一浪浪沖刷著她的身體，整個人如置冰窖，體內卻像燒著了一樣炙熱。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影，她能感覺到意識在慢慢喪失。

她自嘲一笑。你看，都出現幻覺了。

她竟然聽見了沈季倫的聲音。

昏過去的一刻她被一雙熱燙的、有力的手臂抱住。視線中最後一絲光明消失前，她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最後一波海浪襲來，不遠處女人最後一絲影像也消失在水面，再也沒有出現過。

河茉在鼻間嗅到了男人熟悉的氣息，放心地倒了下去。

黑暗中，她感覺整個人在不斷下沈。

就像那年夏夜，她從19樓一躍而下，永無止境地墜落。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就剩1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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