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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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君聽到了暗號,點燃導火線,與同伴迅速翻墻撤離。他們動作極快,並沒有發現從院門走進來的是兩個人。

謝君帶著兄弟們撤到安全範圍,靜待事情結束,好去交差,卻極其意外地瞧見房六爺向小院這邊跑了過來。

六爺怎麽也來了?!瞧見那道筆挺的身影,謝君心頭驚雷炸響――此刻,他怎能出現在這裏!正想著,卻見他朝著那院門沖過去,他暗道不好,扯著嗓子喊起“六爺”來。

房峙祖知道吳敏渙住處所在的巷子,可具體是那一所房子他卻不知。正在犯難,遠遠便瞧見芷荀的車泊在巷口,如一道救命符,解了他的燃眉之困。他開車到跟前,一個猛殺,將汽車橫在路中間。他沖下車,上前去拉開她的車門,視線向內一掃,芷荀自然不在裏面,汽車夫驚訝地叫著:“六爺?您怎麽來了?!”

他不理會他的問話,只道:“夫人去哪了?”

那汽車夫便指著前面的院門說:“夫人進了吳醫生的……”

房峙祖不待他說完,拋開他直奔那院門,又聽到謝君的聲音從離他百米開外的地方傳來:“六爺――快離開――六爺――快!”

房峙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與停頓,奔上前去一腳踹開了那木門。他的反應何等之快,謝君一喊,他便已了然,炸彈就快要炸了。

他沖進那小院,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幾年前,腦海中出現了他撲進火場去救芷荀的情形,此刻與當年的心情一樣,一樣的緊迫,一樣的驚惶。

當年他都能救得下她,今日也一定可以。

繞開庭前遮擋的花樹,那抹如春陽般明麗的身影瞬間照進他心底,令那裏溫暖起來。她沈靜地立在房門邊,雙手插在大衣兜裏,頭微微垂著,面紗遮著眼睛。

他邁開長腿箭一般射到她身前,拉上她的手便往外走。

她先是本能的一掙,卻沒有掙開,待看清是誰,才遲疑著腳步道:“六叔?你怎麽來了?”

房峙祖哪裏還顧得上說這些,“快走!”他如獲至寶般攬過她的腰,大聲喝令,攜著她快速的向院門跑去,這時,身後的房屋中爆起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巨大沖擊力將那屋子的門、窗、屋頂瞬間粉碎。

房峙祖動作機敏的將芷荀撲倒在地,挺拔的身材將她完完整整的覆蓋,與此同時,炸彈一個接一個的引爆,那小小的院落,沒有一個死角可以幸免於難,沒有一樣東西逃過彈片的掃蕩。

唐明哲正奔向院門,手臂被飛射而來的彈片擊中,幸而他躲避及時,身體沒有繼續遭受摧殘。待一切平息下來,他頂著那顆被轟鳴得翁翁作響的腦袋,忍受手臂的劇烈疼痛,闖進了遭受洗禮後的院落,一眼就瞧見了後背鮮血橫流,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房峙祖。

他護著身下的溫暖,任憑身體被血雨腥風席卷而過。

他伏那裏,察覺到身下的人動了動,他也很想放她出來,可他卻絲毫動不得,手指僵硬得想曲起都做不到。連意識都變得混沌模糊。後背遍處開花,沒有一處不痛,然而一想到他已護她周全,心底就滿足得又綻開一朵花來。

唐明哲看著眼前的情形,心裏一沈,紅了眼圈。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將他掀過來,擁在懷裏。

芷荀就勢坐起來,猛然看到房峙祖吐著大口大口的鮮血,震動得說不出一個字來。她睜大眼睛定定的瞅著他,要怎樣才能相信眼前她所看到的一切。顫抖著嘴唇,顫抖著指尖,全身上下通通抖了起來。直至顫抖的眼睫抖落一串串淚珠,才終於發出悲淒的聲音:“六叔,你怎麽了六叔?”

那血不斷的從他口中湧出,她伸出袖子去抹,可是又湧出新的一口,“六叔,不要出血,不要,六叔,你嚇到我了――”她真的嚇壞了,身子抖得連魂魄都無法附著,好似隨時都會和身體徹底脫離。她每次擦去那猩紅的血,都相信不會再出了,結果每次都令她失望。

唐明哲相對芷荀要理智得多,他打橫抱起房峙祖,對芷荀道:“走,我們去醫院!”

唐明哲攬住他剛一起身,一只自來水筆滾落在地,那筆周身烏黑發亮,筆冒頂端一朵潔白的小花,格外耀目。

芷荀快速彎身拾起,那冰涼的筆卻燙了她的手,燙疼了她的心。

唐明哲抱著房峙祖正往外走,迎面呼啦啦湧入一群人,為首的那人奔至他跟前,聲氣哀痛的喚著:“六爺!六爺,是我害了你呀六爺!我該死!我該死!”說著說著聲淚俱下。

唐明哲哪裏有耐心跟他纏,怒喝一聲:“讓開!”謝君他們、房家的汽車夫、還有隨後趕到的孟德安觸電一般閃開,讓出一條路來。

芷荀還完全搞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可她哪裏有心思去想那些,淚水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跌跌撞撞的跟在唐明哲身後,上了那臺尚未熄火的勞斯萊斯汽車。

唐明哲將房峙祖安置在後廂的座椅上,正欲抽身,卻被他抓住了手腕,只聽他氣息不穩的道:“告訴她吧。”他轉動眸光看向芷荀,合了下眼。

告訴她?他當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他千辛萬苦守住的秘密,如今要他說出來?唐明哲的心在這一刻死灰一片,他想,他就要不行了。

他緊抿著唇,含淚對他點了下頭。為了節省時間,盡快趕到醫院,他一邊駕車,一邊道:“芷荀,峙祖讓我跟你交代一件事……”才說這一句,淚水已奔湧而出,淹沒了聲線。他勉力清理了下嗓子,繼續用走了調的聲音道:“其實,有一件事我們一直瞞著你,房天萊的親生父親是唐恩啟……我的大伯。”他又咽了下堵住喉嚨的鹹澀,這些看似平常的話卻蘊藏著交代後事的悲涼,“你的祖父是唐恩啟,峙祖的親生父親……”他簡單的闡述事情的大致經過,可他卻像突然喪失了以往優秀的表達能力,言語混亂,沒有章法,而芷荀對於他的話沒有做出一點回應,這使他分外的狂躁,竟吼了起來:“你到底聽不聽得懂?!”

芷荀跪坐在座椅前,護住房峙祖的身體,她悲痛已極,大衣的衣袖與衣襟都被鮮血浸濕,滿是血的手又去擦眼淚,血和淚水混在一起,那樣子狼狽極了。

他們的手彼此交握。他的手和從前一樣溫暖而有力,即便他此時已是奄奄一息,可仍舊是他在支撐著她,給她力量。她將他的手牽至唇邊,癡纏的吻著,她好害怕下一刻,那只手會突然放開她,永遠放開她。

她早已亂了心智,被唐明哲這麽一吼,才勉強回了回神,機械的重覆他的話:“我的祖父是唐恩啟。”自己說完這句,才意識到哪裏不對,她怔忡著自然自語:“唐恩啟……我的祖父……”她幡然醒悟,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房峙祖:“是你的父親!”

曾經最怕面對的情形,此刻終於不可回避的面對了,房峙祖凝視她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兩下,氣息微弱而痛苦地道:“是。”

芷荀本能的放開他的手,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竟是她的親叔叔!

竟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叔叔!

她驟然向後靠去,沾滿鮮血的手捂住嘴巴,睜大的眼睛裏滿是驚駭的光芒。

被她倏然放開的那只手眷戀的凝滯在她面前,修長的手指虛弱而執拗的伸展著,指尖發散著對她的渴望。一滴殷紅的血從手背的傷口處滴落,良久,才在無盡的失落中遲緩的收緊手指,攥成了拳。

芷荀出現了片刻的怔忡,腦海裏閃過他們之間的種種。

這一刻,他的心徹底灰敗,眸中僅剩的一點光彩也暗淡下去。他召集身體所剩的餘力,聲氣激蕩:“是我罔顧人倫,硬要將你留在我身邊,我不過是一個……衣冠禽獸,現在,你終於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吧……”這幾句似乎耗盡了身體的能量,他閉上了眼睛,喘著氣。

須臾,又聽到他氣若游絲地道:“芷荀,對不起,騙了你……這樣久,不過,你原不原諒我……已不再……重要。我有今日,天理難容,可若我……一日不死,就……就絕不會允許你離開我。”說到最後,聲音已輕得幾不可聞。

芷荀拋開了那些雜蕪的思緒,傾身摟緊他的身體,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他的身體同往日一般溫暖,她貼緊她,向從前一樣汲取能量。只要還能感受他的溫度,他給她的世界就還在。“六叔,我們就快到醫院,你很快就沒事了,你聽到沒有。”她在安慰他,又在安慰自己,溫熱的眼淚淌在他的臉上,她吻著他滿是淚水的臉,喃喃細語:“我不管你是誰,我什麽都不管,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

“我好後悔與你初見後,沒有把你看好。”

芷荀只看到他嘴唇翕動著,卻聽不到一絲聲音。她哽咽著:“六叔,你說什麽,我聽不到。

而他的唇繼續翕動著,唇邊掛著淺淺的笑,繼續說著讓人無法聽聞的話:“我好後悔沒有在第一次……遇見你後,就把你偷偷……偷偷的養起來,十三四歲……教你如何接吻,十五六歲就……就要了你,十七八歲……就讓你給我……生孩子……”

車廂裏驟然爆發的驚天動地的哭聲,那聲音悲淒欲絕,如孤雁哀鳴,聲聲泣血。唐明哲用力一摔輪,將汽車泊在了路邊。他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只定定瞧著車窗外面的世界。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拳頭猛然砸在方向盤上,一下接一下,淚水再也止不住簌簌而落。

這個世界一點沒變,而那個人卻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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