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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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晴好,笪生枯站在塔頂,望向遙遙天際,下方的梅花開得正艷,陣陣寒風刮過,暗香襲來,沁人心脾。

“觀主,你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了,該喝藥了。”連翹輕聲走來,雋秀的眉眼落滿深愁。

恍然不覺雙腿已趨麻木,幽幽道:“大統領怎麽說?”

“殿下深夜入宮面見聖上,當時,聖上正在皇後宮中,故而,殿下不曾得見聖顏,殿下長跪宮門一夜,於聖上早朝時分攔聖上龍輦於太極殿,剛剛聖上頒下旨意,罰涇陽王駐守皇陵。”

秀眉凝結出一道深紋,咬牙道:“還有呢?”難道就這樣清清淡淡一句駐守皇陵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連翹一滯,若是大統領所言非虛,宮裏的賞賜也是時候到了。

有腳步聲響徹玄天觀,守一急火火跑上來,稟告:“觀主,宮中來人了。”

連翹驚詫回首,知是宮中的賞賜到了,連翹拿眼請示笪生,“觀主,怎麽辦?”

笪生曼聲道,“走,隨我且去看看。”

連翹微楞,不明笪生所想,剛下得寶塔,一行人竟是朝著她們所在來了,笪生放眼望去,竟是宣和帝與皇後親臨。

雖說笪生是第一次見皇後,單就她身上那套皇後袞袍,笪生已然知曉其身份。

笪生上前見禮,“笪生不知陛下娘娘親臨,有失遠迎,還請陛下娘娘恕罪。”

皇後笑吟吟看著笪生,親自相扶:“觀主身子不適,毋須多禮。”果然生得天人之姿,難怪昶兒會犯了糊塗,皇後心中驚嘆不已。

宣和帝亦笑道:“朕與皇後此番前來玄天觀就是向觀主請罪來的。”

“笪生不敢。”笪生一揖到底。

皇後和藹一笑,持了笪生手,虔誠道:“聽說昶兒昨日沖撞了觀主,本宮這裏代昶兒向觀主陪個不是,觀主雅量,還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的好。”

皇後的意思莫非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個逆子,行事莽撞,有失皇家體統,朕已經罰他前去駐守皇陵,沒有朕的宣召,永不得回朝,不知朕這樣安排,觀主可曾消氣?”

“陛下折煞笪生了。”他是一國之君,他都這樣決定了,試問她一個小女子心中再忿忿不平又能如何?

笪生的順從,果然聖心大悅,一句‘賜賞’。

笪公公拍拍手,自有宮女持了托盤盈盈上前,此次賜賞有別於上回,這一次,宣和帝親賜了笪生銀絲織就的玄天道衣一件,金鑲玉乾坤腰帶一副,天尊白玉冠一頂,天蠶絲雲履一雙,麈尾拂塵一柄,宮女依次排開,站在笪生面前供笪生賞玩。

笪生深深閉眼,“謝陛下隆恩。”

宣和帝與皇後一對紅白臉唱得妙,使得站在笪生身後的連翹心頭火起,接收到衛昔的眼神,連翹隱而不發,領著一幹道童接了賜賞,退至一邊。

“聽大統領說,觀主是為一蒙面黑衣人從背後偷襲受傷,不知觀主之前可有與人結怨?”宣和帝一語倒是提醒了笪生,禁不住向著宣和帝身後的禦前護衛總領付鳴鏑看去,要說開罪何人,也就唯付家兄弟二人。

“陛下明鑒。”笪生徑自走向付鳴鏑,在他面前寸許之地站定。

付鳴鏑冷眼望過來,“觀主這是何意?付某昨日一直待在宮中,並不曾有出宮,況,大統領也說觀主為一黑衣蒙面人偷襲,觀主可曾看見他的臉?”

笪生詫異擡頭看著他,向他無奈的笑了笑,“我有說那黑衣蒙面人就是付總領你麽?”

“既然不是我,你看我作甚?”

“付總領印堂發黑,今日怕是會有火光之災。”

說時遲,那時快,笪生大袖一甩,退回原處,向宣和帝稟報道:“陛下請聽笪生一言,昨日,笪生遭到黑衣人襲擊時,發現此人慣用左手,故,趁他不備,撒了熔金粉於他左手,此刻,陛下只需命人持銅鏡,繞場地行走一圈,相信,黑衣人很快便會浮出水面。”

“偷襲之人竟是個左撇子?可是,這樣真的可行嗎?”宣和帝與皇後相視一眼彼此,猶豫道。

“神靈在上,宵小之徒又如何逃得過神靈的眼睛,陛下一試便知,笪生言盡於此,還望陛下定奪。”

宣和帝沈吟片刻,瞥了付鳴鏑一眼,付鳴鏑頷首,“陛下明察,屬下昨日一直待在披霞殿,自有宮人為屬下作證。”

“觀主又沒說是你,你心虛什麽。”付鳴鏑一番話,宣和帝就是不答應笪生也是不行了,他吩咐左右:“所有左撇子,都給朕出列,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妄動。”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何不湊個熱鬧。

正午的太陽高懸,宮人手中各持一方銅鏡,圍著挑出來的五個左撇子開始繞圈,其間,付鳴鏑站在最中央,他牙關緊咬,雙拳緊握,恨恨的眼神刺向笪生,你何不言明是我,明知道我是左撇子,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笪生眼觀鼻鼻觀心,閉著眼睛,似已入定。

眼瞅著最後一個宮人自身邊走過,付鳴鏑唇邊含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一圈結束,看你一會兒還有何話說?

也不知怎麽的,走在最後的那宮人貌似踩了裙腳,手中銅鏡一偏,銅鏡中的強光直射向付鳴鏑眼睛,他下意識擡右手一擋,也只是那麽一瞬間的工夫,奇跡發生了,付鳴鏑身上有縷縷青煙冒出,也就剎那間,他身上燃起一簇火苗,繼而,演變成熊熊烈火。

“護駕!”

所有人都為這奇異景象驚呆了,陳覺一聲:“護駕”護著宣和帝與皇後遠遠避到了安全地帶。

付鳴鏑置身大火中,手忙腳亂撲打身上火苗,他怒罵道:“妖女,你究竟使了什麽妖法,要害我於不義。”

笪生睜眼,淡淡道:“正所謂兵不厭詐,付總領奈何不用左手,付總領可是擔心行跡敗露?多行不義必自斃,天要懲罰於你,於人何幹?”

“你這妖女,昨日沒死成,果真害人不淺,我今日非殺了你不可——”付鳴鏑與火人沒有分別,他剛撲向笪生,陳覺一記掌風揮了出來,生生將他逼退。

宣和帝震怒非常:“偷襲觀主的人居然是你!”

“這妖女害得我們兄弟二人如此地步,我焉能讓她好過,沒錯,涇陽王之所以會去十三殿下府邸,正是緣於我的提點,我就是要涇陽王遇見她,我就是要她身敗名裂。”

“大膽付鳴鏑,你教唆皇子已是有罪,還死不悔改,羽林衛,放箭!”皇後一聲令下,早有潛伏暗處的羽林衛彎弓引箭齊齊對準了身處大火中的付鳴鏑,數箭齊發,付鳴鏑中箭,卻始終屹立不倒。

笪生移步上前,衛昔臉色微變,正要阻攔,笪生揚手,衛昔止步,笪生緩緩走向始終不肯閉眼的付鳴鏑面前,附耳過去,聲音吶如蚊子,在他耳邊輕聲道:“付鳴鏑你果真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懷陽首富掌財之女,掌上珠啊。”

“你是寶……絡……”付鳴鏑覆雜的眼神看著笪生,似是不敢置信,像在她臉上找些往日的痕跡,終是一無所獲,她怎麽就和以前不一樣了呢,以前的她是什麽樣的?他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付鳴鏑這一驚不得了,腳步踉蹌跪跌於地。

笪生笑得真誠:“我之所以有今日也是拜付氏兄弟所賜,沒錯,我是為雙親報仇來的,你註定了要死在我手裏,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可以瞑目了。”說完,笪生再不看他,單手打揖:“無量天尊。”

“寶絡……”想不到你竟恨我至此,而我卻夜夜思念著你,甚至因為你的猝然早逝,也曾黯然神傷,竟不知風光霽月的玄天觀主竟然會是你。

付鳴鏑看著笪生決然遠去的背影,轟然倒地,雙目漸漸闔上,火苗終於將他吞噬殆盡……

皇後因為才剛詭異一幕,早嚇得暈了過去,宣和帝卻對笪生心中存了一絲敬畏,“觀主果真神人也,新年祭祀之事就有勞觀主了。”

“笪生定不辱使命。”

宣和帝還想再說些什麽,瞥見燒成灰燼的付鳴鏑,終是搖搖頭,擺駕回宮。

笪生將自己關在靜室多時,浮動的心竟是久久無法平靜,她今天開了殺戒,神明可會寬恕於她?

雖說她本了報仇之心,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就這樣死在了她手中,更何況,那人於少年時期也曾屬意於她,因愛生恨,才會釀出她雙親早亡,掌府易主的慘烈結局。

有腳步聲逐漸靠近,笪生知道定是逄吉人回來了,長長嘆了一聲:“不要問我,你問了,我也不會答你,我之所以殺他自有我的理由,我不會濫殺無辜。”

卻在看到來人時,笪生楞住了。

衛昔!

不是逄吉人。

“逄博士被父皇召去為母後診病,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衛昔瞇起眼睛看她,“你今日鋒芒過盛,殺人於無形,這樣真的好嗎?”

“我不想再提這件事,換個話題成麽?”難道連他也要質問她?很明顯,付鳴鏑是涇陽王一系的,她借著昨日之事幫他剪除涇陽王的羽翼,難道不好嗎?

“那好,你老實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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