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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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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吉人今天第一天上任,於是乎起了個大早,穿戴一新準備前往太醫署報道。

甫出門,發現宗聖堂大門竟是敞開的,乖乖,啥情況這是?未免也太早些了吧,話說笪生那懶蟲起得來嗎?

宗聖堂裏隱隱傳來隆隆誦經聲,逄吉人就是出於好奇,想看看裏面究竟是個什麽狀況,他也好向笪生打個小報告,讓她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觀主的徒弟,又是太醫署新任醫博士,逄吉人在玄天觀的待遇僅次於笪生,門口負責值守的小道童看見逄吉人,客氣的很,喚聲:“逄師兄,早。”

逄吉人黑了臉,“哪個是你師兄?”撩了撩官袍下擺,睜大眼睛看看,咱可是官,不是道~人。

道童恍然,改口道:“逄博士好。”

“嗯。”逄吉人對這個稱呼比較滿意,點點頭,拿腔拿調說:“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我就隨便看看。”

小道童說:“您隨意。”

“師傅這個點怕是還不曾起身吧?”逄吉人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小道童看著他,知道他說的是觀主,剛要回答,逄吉人擺擺手,小道童話到了口邊,只得咽了回去。

逄吉人負手站在門口,放眼望去,但見宗聖堂裏烏壓壓坐了一屋子道~人,木魚聲聲入耳,咚咚咚……就似敲在人心坎上似的,這簡直就是催命符!

逄吉人有些受不住那個聒噪聲響。

將將收回視線,不經意,被上首端坐的那抹白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逄吉人屏住呼吸,看過去,但見她,檀木簪高高束著發,容色沈婉,唇紅齒白,語聲清潤沈斂,儼然便是身著天玄道衣的笪生。

逄吉人吃了一驚,只當自己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依然是笪生那張清絕臉孔。

此刻,笪生盤膝坐在經臺之上,徐徐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

這把聲音不失清潤,且威儀有度,讓人聽了心裏熨帖的很,好似一汪涓涓細流直流入心底深處,滌蕩了紛亂混濁的心靈,利祿心重的他,竟是莫名的就靜下心來。

笪生啊笪生,你果真時時刻刻能帶給我層出不窮的驚喜,逄吉人看得竟是有些癡了。

貌似喚她聲師傅,也是值得,至少,她會的,他就做不來,就像這玄天觀主,端的威儀萬方,莫得令人敬仰,倘使換作他,不一定有此效果。

逄吉人很好奇,《清靜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究竟是怎麽記住的?僅僅一個晚上光陰,要熟記這些內容,怕是很難做到。

誠然,她不是臨時抱佛腳。

她此刻左右兩只手分別置於兩膝之上,輕拈蘭指,始終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不緊不慢,張弛有度,收放自如,他從未見過這樣正兒八經的笪生。

逄吉人本還擔心笪生會睡過頭,想不到倒是他有些小人之心,笪生勤勉的很,起的比他還早,這觀主做得倒也得心應手。

話說,她一屆山野村姑是怎麽知道《清靜經》的,還有,她居然也是識字的?

逄吉人初識笪生是在盤龍嶺山澗,彼時,她衣著襤褸,形容枯蒿,他只當她是山中樵女,壓根不曾將她與富家千金聯系在一起。

笪生此刻老神在在的,很有觀主威儀,逄吉人對她放心的很,這才離去。

逄吉人哪裏知道,笪生之所以有此‘異能’,非是她臨時抱佛腳,而是她本身就對各大經文倒背如流,這都得益於她的二位授業恩師六年多來的‘體罰’之功。

南秦北褚在大胤也不是浪得虛名,笪生一屆女流拜入他二人門下,雖非他二人所願,但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做做樣子還是要的,於是乎兩位師傅傳授笪生的學業自是有別於衛崢。

一代大儒秦湛素來崇道,故而,笪生在南明巷每每闖禍犯了事兒,惹師傅發脾氣,兩位師傅就會罰她抄寫經文,以滌心靈,久而久之,笪生對於各大經文也可說是爛記於心,至於《清靜經》,於笪生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笪生會的,可不止背經書一途,笪生涉及面很廣泛,以前笪生不懂,兩位師傅為何要逼她學些她不喜歡的東西,現在她明白了,這些東西可都是供她今世討生活用的基本生存技能。

如今真做姑子了,以前師傅教授她的也總算派上了用場。

笪生當初假扮姑子也是一時興起所致,直到昨夜經由連翹之口,知曉衛昔已然娶妻的事實,於笪生來說是不小的打擊,原本還對衛昔存有一絲僥幸心理的笪生,忽然之間就被連翹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不可謂不心寒。

在得知衛昔無心與她時,笪生終心生倦意,勘破紅塵,生了遁世之心。

這也是逄吉人眼中看到的異於往日的笪生。

早課結束,笪生領著眾人參拜了三清祖師像,焚香祭掃完畢,有道童忽而來報,“周侍郎在外請見觀主。”

笪生:“哪位周侍郎?”

道童說:“他說他是刑部侍郎周顯。”

笪生輕甩拂塵,曼聲說:“請他進來。”

周顯由道童引進來,笪生依然打坐。

乍見笪生,周顯面上先是一楞,再是一愁,這能行嗎?

若非親見,周顯實不敢相信玄天觀主竟是如此年輕的一位女娃兒,白衣出塵,法相莊嚴,遠遠的,他只當觀音大士顯聖,這女娃兒,便是玄天觀主麽?

周顯猶豫了。

正是周顯這邊廂的一剎那遲疑,引起笪生不滿,你無非看我是女子,信不過我罷了,何不言名?

周顯還在打量笪生,聽說她和陛下面前第一大紅人笪公公同姓,他還聽說,昨日前來宣讀聖上旨意的就是笪公公。

更有爆料者稱,河間小王爺自打醒轉,第一個來探望的就是玄天觀主。

周顯很有些想不明白,一個小女娃兒竟有如此大能量,讓陛下看重的兩個大人物均對她前仆後繼,青睞有加,這個笪生和笪公公是否有什麽關系?她莫不是笪公公的族人?

周顯盯著笪生看了很久,觸惱了隱於一角的連翹,這人,好生無禮!

連翹一聲輕咳,站在了笪生面前,擋住周顯審視的目光。

知曉周顯的想法,笪生亦不點破。

笪生乃是宣和帝親賜的一觀之主,她不發聲,底下一幹人自是不敢多言,只得循著她的樣子閉著眼睛打坐,笪生早起誦了約莫一個時辰的《清靜經》,心裏平和許多,此刻又有生性多疑的周顯在側,笪生愈加沈靜的很,閉目打坐,亦不多言,直把個周顯晾了約莫半柱香工夫。

就在周顯急得抓耳撓腮,快有些站不住的時候,笪生悠悠道一聲:“侍郎大人可到了?”

道童剛要答話,周顯拱手,道:“打擾觀主清修,實是周顯罪過。”

“大人有話但請直言無妨。”笪生依舊不曾睜眼。

周顯說:“家母年邁體弱,忽而於前夜染了風寒,以致夜半驚厥,請了大大小小郎中,皆不頂事,聽聞觀主醫術超群,故而鬥膽請觀主前往周某府上為家母看診,觀主慈悲,還請顧念周某一片赤子之心。”

“宮裏禦醫也曾為令堂看過?”笪生問。

周顯搖頭,“看過,俱無濟於事。”

“太醫署逄博士可有延請?”笪生再問。

周顯一滯,“那是何人?”不曾聽過有這號人呀。

笪生說:“我徒兒逄吉人,陛下金口禦賜他為太醫署醫博士,你且去找他,相信你一定不虛此行。”

周顯很明顯極不情願,一個小徒弟能有什麽本事,我來請你這位大師的,你卻推三阻四,倒了把你小徒弟推出來搪塞我,周顯心中不快,只不作聲。

“你可是不放心我那徒兒?”

“事態緊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觀主要是能親往自是最好不過。”周顯直述來意,我是特特來請觀主你的,不是來請你徒弟的。

笪生睜眼,“既如此,我便隨你走一趟罷。”

周顯只當她又要推辭,不曾想,她竟一口答應了,尚有些回不過味兒來,但見,笪生起身,兀自出去了,才剛對她虎視眈眈的那丫頭也跟了出去。

話說這丫頭貌似有幾分眼熟,究竟在哪兒見過呢?

笪生回頭,眉頭微皺:“侍郎大人不是說事態緊急,為何還站在那裏。”

“哦,來了。”周顯回神,忙跟了上來。

周府馬車就在門外候著,笪生一行出來,剛要上車,有小黃門打馬飛奔過來,高唱:“奉貴妃娘娘口諭,宣玄天觀主即刻入宮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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