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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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太爺付大人府上近來晚上總不太平,聽說是付大人得了件“神物”的緣故,引得各路“妖魔”傾巢出動,直把個付大人一家給折騰慘了。

先是住在東暖閣的夫人盧氏夜裏驚厥,以致動了胎氣;再有住在西廂的夫人韓氏看見一顆無頭女鬼患了失心瘋,甚至就連付大人自己也在佛前承認看見了不幹凈的東西,以致晚上不敢獨自出門。

逄吉人將這個當笑話說與笪生聽的時候,笪生正忙著拆臉上紗布,逄吉人說:“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這種騙人的鬼把戲你也信。”

笪生剛好將纏繞臉上的最後一圈紗布拆下,逄吉人恰好看過來,這一眼可不得了,逄吉人說話也不利索了,“寧可信……其……有。”

“逄吉人,餵,青天白日的見鬼了你!”笪生伸手在他面上晃了兩晃,逄吉人方回過魂兒來,盯著笪生的臉,嘖嘖說了四個字:“鬼斧神工。”

“嚇到了?”笪生只當自己臉殘了,心中微有不快,就聽逄吉人說:“沒有,只是被你驚到了。”

還不都一樣。

透過逄吉人晶亮的眼睛,笪生看見了他眼睛裏不一樣的自己,她怔了下,眨眨眼睛,再看,還是那張臉。

笪生慌了神,一把推開逄吉人,開始在屋子裏翻找。

“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逄吉人跟過來,笪生翻箱倒櫃,嘴裏直嚷嚷:“鏡子,鏡子,剛剛還在的。”

逄吉人忍笑,道:“不就在你手裏。”這人得粗心到何種程度。

笪生後知後覺,原來鏡子一直都在她手裏捏著呢,她近乎帶著忐忑的心情去面對鏡子裏那張久違的面孔。

笪生正瞧,側瞧,她不由驚嘆:“怎麽會這樣?”

在她是掌上珠的時候,身為富家千金的她日日食得是山珍海味,臉盤要比現在圓潤太多,可以說她還保留了兒時的一點嬰兒肥,然而此刻的笪生,卻是標準的一張瓜子臉,看著要比原來的掌上珠更成熟,更具魅~惑。

此刻的這張臉與她前世樵女那張臉正好吻合,只是少了臉上那難看的雀斑痕跡,這麽說,從頭到尾,從來都是她一個人在分飾兩角,笪生是她,掌上珠也是她,難怪她穿行在地府的時候沒有遇見同樣死去的掌上珠,問題的關鍵似乎也在這裏。

以前笪生不明白,現在她知道了,因為她就是掌上珠,所以,笪生永遠不可能遇見掌上珠,掌上珠更加不可能遇到笪生,因為她們本就是同一個人,不過是在時空的穿梭中演繹了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罷了。

笪生困惑了。

究竟是先有笪生,然後才有掌上珠;抑或先有掌上珠,再有現在的笪生,也就是此刻的自己,她似乎鉆進了一個循環的人生怪圈裏。

逄吉人只當笪生樂傻了,伸手推了推呆若木雞的她,“不喜歡?還是歡喜過了頭?”擁有如此一張絕色面孔,換做旁人大概都會欣喜若狂,可是她未免也太鎮定了些。

“已經這樣了,我還能說什麽呢。”笪生咧嘴,回他一記苦笑,笪生指著自己現在這張臉,說:“逄吉人,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真的要說與她聽?

“不能說?嗯?”笪生偏頭看過來。

笪生只消一個眼神,那微微上翹的眼尾,帶著絲不可言說的嫵媚,逄吉人面皮上登時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好在他皮膚略黑,隱藏了他此刻的尷尬,哼哈了半晌,銀牙一錯,逄吉人說:“我祖上精於易容之術,自我這一代,不過學了些皮毛,那日,你的臉腫脹潰爛成那個樣子,我實不忍你一個姑娘家日後頂著那樣一張臉受世人詬病,故而,自作主張,為你削骨,刮毒。”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子,笪生想,莫非是天意要她改容?

“笪生,對不起,我不該不經你同意就擅自為你改容,我……”逄吉人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那樣做,反正他就是鬼使神差的實施了,明明還有別的法子可以救她,他偏生選擇了這一種,只因這個法子最快捷,最有效,當時她性命垂危,他只想救她,沒想太多。

“謝謝你,逄吉人。”在她跌下鷹愁崖那刻,作為掌上珠,她的人生已然到了盡頭,此刻,她若還頂著掌上珠的臉,定然無法活著離開懷陽城,付鳴遠又怎會愚蠢到留下她這個隱患?

“你不怪我?”嚇死他了,他只當她會撲上來將他一通胖揍。

笪生搖搖頭,“不怪你。”

她只是認命罷了,於她來說,掌上珠不過是她重生路上的一塊踏板,以後的路誠然是屬於笪生的。

“付鳴遠從我這得了神物的消息已經散播出去,加上他府宅近來鬧鬼,鬧得沸沸揚揚的,帝京很快得了消息,已經快馬遣人來了懷陽,笪生,你要不要與我同往洛都?”

想,她做夢都想去洛都,就是想再看他一眼,只是……

“沒關系,你我本就相識陌路,你若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逄吉人默默垂下眼簾。

“我去。”再擡眼,笪生下了決心,她說:“我跟你去洛都。”

逄吉人心頭一喜,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盯著她的臉無限感慨,“洛都到底不比懷陽,人心詭譎,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恐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依我說,你須得喬裝改扮一番。”

笪生眼睛咕嚕一轉:“這個簡單,我打小扮什麽像什麽,你可以扮作我的藥童,或者書童也行。”

為麽是我扮藥童,而不是你?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郎中,大夫,神醫!

逄吉人似是沒料到笪生會這樣說,心中難免有些低落,他本意是與她扮作一對夫妻,她竟然將他們直接定位為師徒,更甚主仆,更重要的是,她是主子,他是仆從。

“我絕對沒貶低你的意思,你看看我這張無暇的面皮,怎麽看也不像個糙人,否則一定會引起人家更多註意,以及懷疑,所以呢,還得委屈你來扮藥童。”誰讓你皮膚黑得像塊煤球,守著藥罐再適合不過。

還說你沒貶低我,可你這話裏意思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麽,逄吉人被笪生給深深打擊了,敢情他生就一張卑賤臉孔?

貌似,他還沒那麽磕磣吧,至少,他認為自己也算是個顏值擔當,只是她不懂欣賞罷了。

“既然你沒意見,那就這麽決定了,我是神醫,你是童兒。”笪生有些小小的雀躍,是因為要去洛都了,馬上就能見到他的緣故麽?

“逄吉人,借點銀子我。”

“做什麽?”逄吉人緊緊護著腰間的錢袋,防備的眼神盯著笪生。

“我穿成這樣要飯的似的,哪裏有神醫的樣子。我去置辦些行頭。”

笪生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逄吉人給了她一兩,笪生劈手搶了錢袋就走,“都給我吧,真磨嘰。”身後,逄吉人大喊:“你省著點花。”

“知道。”瞧你那小氣樣兒,笪生手指甩著錢袋樂呵呵出門。

逄吉人又從腰間摸出幾兩碎銀子,笑的很奸詐,“就知道你是個不講理的,好在我有準備。”這叫有備無患。

第二天趕早,京裏派來接神醫的那位少年將軍到了懷陽客棧,這人笪生倒也不陌生,付鳴遠的胞弟,付鳴鏑。

“神醫,時辰不早,該啟程了。”逄吉人看看天色,輕輕叩了叩門,低聲說:“兩位大人都等著呢。”

付鳴遠於客棧親自相迎,話說,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笪神醫,他還沒見過呢,今日來此,就是想一睹神醫風采。

屋裏久沒動靜。

付鳴遠看向自家英俊挺拔的胞弟一眼,但見,鳴鏑抱臂而立,眼皮擡也沒擡一下,那神態,高傲,輕慢的很。

得,您是京裏來的大人物,不屑幹這叫門的事,看來還得他這大哥親自出馬,付鳴遠剛站到門口,未及開口,房門謔得打開,付鳴遠不察,被開啟的門板直接拍到了墻壁上……

付鳴鏑不比胞兄,他是練家子出身,聞風不對,轉臉,望過來,但見門裏拂塵輕甩,走出一位俏生生的道姑。

付鳴鏑一愕。

敢情神醫是個女的呀,還是位出家人,只是,有些可惜了了,墮入空門。

逄吉人一呆,我滴個小姑奶~奶,你說你扮神醫就扮神醫,做什麽這副打扮?你還嫌你不夠耀眼嗎?早知道還不如讓她穿一身破破爛爛的花子衣裳。

不過,話說回來,她穿這身白色道袍倒有些仙風道骨,絕然出塵的架勢,逄吉人覺得他挺會唬人的,沒想到,笪生比他更能唬人,這牛皮吹大了。

“童兒。”笪生眼觀鼻鼻觀心,這聲拿腔拿調的‘童兒’叫得逄吉人暗暗磨了磨後槽牙。

逄吉人硬著頭皮,上前,粗著嗓子喚了聲:“師傅。”

“嗯。”

你還好意思應?

笪生心裏美得很,只問:“什麽時辰了?”

裝,你就可勁了裝吧,到時候給人戳破真身,看你怎麽下得來臺?

逄吉人正待答,有人替他答了:“剛過寅時三刻。”

付鳴鏑從頭到腳將笪生一番打量,心裏說不出的怪異,笪生瞇眼,皮笑肉不笑:“這位大人……”

“這位便是掌管京畿十萬兵馬的禁軍付大統領,也是本官……”說話的是付鳴遠。

“原是副統領,辛會,辛會。”笪生嘴裏輕嗤一聲。

“我姓付,是正的。”付鳴鏑微皺了眉頭,對於他這個姓氏讓他著實頭疼了好一陣子,好多人見了他都一口一個副統領,殊不知,這副統領與付統領之間差別大了去。

“我知道。”犯得著摳那個字眼,回頭,瞅見一臉血汙的付鳴遠,笪生拂塵一甩,跳向旁側,驚呼:“這是什麽鬼?”

“是本縣。”付鳴遠一邊擦鼻血,一邊寒了聲色。

“本縣是誰?我記得縣太爺似乎和這位統領大人一個姓氏,怎麽突然又冒出一個本縣?有這號人麽?”笪生就是故意惡心付氏兄弟。

付鳴遠忍下怒氣,擡了擡下巴,傲慢道:“本縣就是付鳴遠,你可瞧清了。”

笪生心裏偷樂,說:“你就是付鳴遠?”末了,補上一句:“這也太不像話了,麻煩你把自個兒收拾幹凈了再與我說話,恁晦氣。”手中拂塵彈了彈衣袍腳,一臉嫌棄的樣子。

付鳴遠心裏窩火的很,我這副模樣還不是拜你所賜。

逄吉人覺得十分解氣,笪生也太頑皮了,難道她就不怕惹惱了付氏兄弟?

付鳴鏑的耐心有限,瞥了笪生一眼,冷聲道:“王爺病情危急,爾等隨我即刻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 註:這個故事開篇用了承上啟下方式講述,看到這裏,大家也看明白了,笪生與掌上珠實則就是一個人,只是在時空的穿梭中演繹了截然不同的兩段人生。

(故事圍繞“拾蛋”、“奪蛋”、“獻蛋”、“換蛋”、“戲蛋”、“審蛋”、“哭蛋”、“混蛋”等富有喜劇傳奇色彩的情節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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