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招人】

關燈
“這畜生果真會吐人話?”寶絡側身趴在榻上,右手拿了根翎羽饒有興致逗弄床頭懸掛的一只紅嘴綠毛鸚鵡。

“那還有假?當時好些人在場,都聽得真真的,夫人也在,還被它逗笑了呢。”魚書說。

“乖鳥兒,叫聲姐姐來聽聽。”寶絡單手支頤,翹首以待。

鸚鵡不說話,耷拉著腦袋,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

我都沒睡,你倒先睡了,偏不讓你安生,寶絡玩興大起,拿了翎羽輕輕刮了下它倒鉤似的紅嘴,這時鸚鵡扇了扇翅膀,竟然開口說話了,“別鬧。”

“哈,好玩。”寶絡喜出望外,繼續拿翎羽逗弄它,“嗳,你怎麽又睡了呀,你可真是個懶蟲。”

鸚鵡徹底被寶絡鬧醒,拍著翅膀一連叫了兩聲:“懶蟲,懶蟲。”

寶絡捧腹大笑,“說你呢,笨蛋。”

“笨蛋,笨蛋。”

寶絡笑得肚子疼。

難得見寶絡這副開心樣子,魚書坐在窗下描花樣,笑道:“衛公子可真有心。”

“那可不,師兄送的東西都是極好的。”

寶絡昏睡期間,榮氏將收繳的玉連環以及請帖命九珍送了回來,如今衛崢又送了只鸚鵡給她解悶,寶絡喜不自勝,禮物麽,誰個不愛,多多益善。

魚書心道,小姐你也恁摳門了,人家衛公子送了這許多東西與你,你好歹意思一下,也回敬人家個小玩意兒,這叫啥來的,是了,禮尚往來。

魚書的這些想法,寶絡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她不知道該送什麽合適。

算了,先不管了,誰叫衛崢是師兄呢。

寶絡趴得累了,幹脆換了個姿勢,雙手托腮,巴巴的問道:“鳥兒呀鳥兒,你都會些什麽絕活給姐姐我露一手唄。”

“小沒良心的,下次見到你,要你好看。”鸚鵡這樣說。

寶絡一怔,沈了臉,這小東西居然罵人。

“罵誰小沒良心的,信不信我打你。”寶絡作勢揚手。

“十三叔,十三叔。”鸚鵡撲棱棱直抖翅膀。

“餵,我警告你啊,在我面前不許提這個人,聽到沒?”

鸚鵡揚起翅膀遮住嘴的動作令寶絡再次捧腹,她幹脆下床,魚書驚問:“小姐,你這樣了還要出去?”

“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園子溜溜鳥,透透氣。”

這倒是可以的,魚書說:“那可別走遠了,回頭夫人又不高興。”

寶絡說:“我曉得,不多會兒我就回來了。”

正午的太陽掛在柳樹梢頭,清風徐來,那柳葉兒伸展著枝丫。

陳紹站在柳蔭下,兩眼呆呆凝在一涯池水裏出神。

柳絲兒隨風搖曳,在他眼前繞來繞去,他也化作臨風玉樹,兀立不動,池水面上一對一對的鴛鴦,游泳自如;岸旁一叢一叢的波斯菊,爭紅鬥綠,開得正艷。

陳紹聽賽珠說寶絡在蓮花寺與男人廝|混以致挨了家法,已經臥床不起,他知道一定不是賽珠說的那般,他想見寶絡的念頭愈發的濃。

繞過得真軒,過了前面的小徑就可直達沁芳齋,可畢竟男女有別,他沒敢造次,只到花園的奢靡架下坐了碰碰運氣,萬一寶絡在屋子裏悶了,興許會來園子也不一定。

陳紹兀自站在池邊出神。

耳背後一股勁風襲來,飛過一粒石子打在池面上,驚得那一群鴛鴦,張著翅兒,拍著水面,啪啪地飛著四散逃去。

陳紹急回過臉來,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拎了一只鸚鵡的寶絡站在不遠處。

“寶絡。”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讓他給等著人了。

“陳公子且住。”寶絡出聲制止陳紹前進的腳步,她可不想再行忤逆之事,榮氏的告誡猶在耳邊。

“你身子可大好了?”陳紹這樣問。

“賽珠告訴你的?”消息夠靈通的,除了賽珠那個多嘴多舌的丫頭,還能有誰,寶絡再想不到旁人。

“我沒別意思,你別誤會,我就是有些不放心,想看看你。”

“三藤杖還不至要了我的命去。”只要聯想到再不久他狀元及第迎娶了賽珠,寶絡心裏就莫名泛著一股酸意。

寶絡側過身,冷冰冰的話語令陳紹心澀不已,果如賽珠所說,寶絡心中沒有他是真,如今若再談及往日情分確實有些可笑。

“叨擾小姐了,我這便走。”陳紹默默作下揖去,轉身,離開,身後,寶絡喊:“等等。”

“小姐有話但請直言。”陳紹立定,但並未即刻轉身,她不想看見他,他不想自取其辱。

“公子心意我已知曉,只是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眼看秋試將近,寶絡勸公子莫再以兒女情長為念,求取功名方是正途,待得金榜題名時......”待得他金榜題名之日,父親應該不會再反對了吧。

羞人的話已然出口,想再收回便難了,寶絡驚於自己身體做出的奇怪反應,她分明對他沒什麽的,本來她冷言冷語就是想絕了他的念頭,現在她這樣說,恐怕越發理不清了。

寶絡粉腮羞得緋紅,奪路而走。

“寶絡。”陳紹聞言大喜,他就知道她之前對他冷臉,都是裝出來的,這才是最真實的她。

待陳紹轉身,唯餘一抹驚慌失措匆匆逃離的窈窕背影穿梭於花間。

“陳紹定不負小姐所望。”

寶絡一語驚醒夢中人,陳紹豁然開朗,大踏步朝著西苑去了。

“有了一個衛師兄還不夠,又來搶我的紹哥哥。”看著陳紹軒逸身姿消失在眼簾,賽珠自柳樹後方踱出,手指絞著一方帕子,緊咬了嘴唇。

寶絡羞於見人,拿被子蒙了頭,任誰來,就是不肯移開被子。

“小姐,你這樣子會捂出病來的。”

魚書納悶了,小姐自打去了一趟園子,回來怎麽就臉紅成那樣,莫不是外頭日頭太毒,給熱著了。

“金榜題名時,金榜題名時。”鸚鵡嘴裏吐出的話,令寶絡震驚,她一個箭步沖下榻,手點著鸚鵡腦門,“你再嚷嚷一個試試?”

鸚鵡很識相,翅膀掩住嘴,再不敢多言。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但願魚書別往多處想。

這小東西可真能耐,魚書對這鸚鵡也稀奇的很,拿了粟米餵它,“小姐不若給它取個名字吧,這小東西鬼靈精的,挺招人喜歡。”

“就叫招人吧。”寶絡說。

“招人,招人,不錯呢。”魚書連連拍手稱讚。

至此,有了招人解悶,寶絡在深閨靜養的日子過得也不那麽無聊了。

陳紹在見過寶絡當天,掌老爺很快就得了訊息,掌老爺怒氣沖沖來到西苑,還未及開口,陳紹當庭一揖,“陳紹正欲前往請見伯父,可巧伯父倒先來了,陳紹惶恐之至。”

掌老爺說:“這段日子‘廣隆行’瑣事繁多,以致怠慢了賢侄,不知賢侄可住得慣。”

“伯父待陳紹如父如子,是陳紹之幸。”

掌老爺說:“賢侄客氣了,但不知賢侄有何事急欲找老夫?”別不是他要舊事重提,掌老爺心中暗思量。

“陳紹來府上多日,多有叨擾,今秋試之期迫近,陳紹苦讀詩書多年願前往一試,特向伯父辭行,還請允準。”

掌老爺不曾想陳紹會說出這番話來,心中一松,笑道:“賢侄有此宏願,老夫心中甚感欣慰,如此也好,少年郎合該有此大志,以慰吾那賢弟在天之靈。”

轉頭吩咐榮海,“去和老裴說一聲,在賬上支一百兩紋銀贈於陳賢侄路上做盤纏用。”

“伯父厚誼,陳紹心領,只是這盤資,陳紹實受之有愧。”

“賢侄莫再推諉,此乃伯父一點心意,再推拒,伯父可要生氣了。”喚住正出門的榮海,掌老爺略一思量,自言自語道:“一百兩怕是不夠呢,阿海,讓老裴從我的私幾裏再添兩百兩,去吧。”

榮海領命去了。

陳紹納頭便拜:“伯父大恩,陳紹沒齒難忘。”

掌老爺撫著三縷長須,笑道:“賢侄多慮了,但不知,賢侄打算幾時前往洛都?”

“此事宜早不宜遲,陳紹即刻動身。”

掌老爺蹙了眉頭,“會不會太倉猝了。”

“陳紹想先回河間說與母親知曉,待安頓好母親,再另行上京。”

“合當如是,賢侄敏慧仁孝,他日必定高中榜首,老夫在懷陽靜等賢侄佳音。”

賽珠晚間從楊氏處得知陳紹辭行的消息,來找陳紹,西苑已然人去樓空。

“走也不和人家說一聲,討厭死了。”思及陳紹,賽珠心中難過,落下淚來,心裏恨透了寶絡,要不是寶絡提出那個破建議,紹哥哥也不會走得這般急。

寶絡一連打了兩噴嚏,嚇得招人雙翼掩住耳朵,引得魚書哧哧笑個不止,“招人,真可愛。”

魚書驀地想到件事情,“不知招人是公的還是母的?”

寶絡屈指敲了敲魚書頭,“小丫頭片子思想一點都不純潔。”

“哪有,人家就是好奇而已。”魚書小臉紅撲撲的。

寶絡說:“這叫牡丹鸚鵡,原為一對,我曾在秦師傅家裏見過一回,記得師母說過,雌鳥頭型為扁平、圓滑,頭要比雄鳥大很多;雄鳥頭部略尖,頭偏小,就像招人這種背兒頭,由此可斷定,招人是雄鳥。”

“小姐知道的可真多。”魚書打心眼裏佩服,再細瞧招人,閉目,又開始犯困,魚書明白了,“怪道招人蔫蔫兒的無精打采,敢情這是一對情侶鸚鵡,少了雌的那只,招人才會整天無精打采,神情委頓。”

魚書的話引起寶絡深思,情侶鸚鵡,亦稱愛情鳥,衛崢怎會無端送她一只愛情鳥,難道他發現了她的女兒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文慢熱,傻女慢慢的更,親們慢慢的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