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大二的時候參加了幾個社團,跟一群喜歡玩狼人殺的朋友混得挺熟。

有一天殺完之後大家起哄說去喝酒吃燒烤。

我深知自己酒量差得離譜,決定只吃燒烤不喝酒。

大家基本都喝大了,放開了聊,聊來聊去也不過就是情史、帥哥靚女、傻逼舍友。

在一片混亂中,蛋蛋和阿森宣布脫單了。

酒桌上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此起彼伏的祝福。什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一年抱倆。

我也吃驚,這倆人確實有點暧昧,金水銀水互相發來發去的,不過這公開還是讓人有點猝不及防。

“誰先表白啊你們!”有人問道。

蛋蛋說:“誰先表白有什麽關系,老糾結來糾結去不得把自己憋死啊?”

一群人又開始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鬼使神差,我也喝了半杯酒。

然後就喝趴了。

那晚回到宿舍,我沒開燈,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舍友都回家了,宿舍只有我。

黑暗化作實體,沈沈壓在我的胸口。

想起剛剛酒桌上蛋蛋說的話:“誰先表白有什麽關系,老糾結來糾結去不得把自己憋死啊?”

我覺得這話太有道理了,打開電腦敲了兩千多字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發給肖宇。

酒精害人,這是我大學生涯做得最蠢的事情之一。

他沒睡,很快回我一個“?”。

我決不可能表白,只打字道:“剛喝了點酒,想起一點之前的事,你隨便看看就好。”同時心想,你敢給老娘隨便看看試試,必須給我認真看!逐字逐句精讀!我就不信你察覺不出字裏行間的感情!

隔了五分鐘,他才回覆:“我看了第一段,下面就不看了。你早點睡,別喝太多。”

我腦子糊塗,有點理解不了他說的話。什麽意思,怎麽就不看了呢?

但是我不敢問。殘存的一點理智命令我不要問下去,否則就完蛋了。

最後我只回覆了:“好。”

第二天醒來發現枕頭濕了大片,眼睛腫得睜不開。

隱約想起昨晚的事,只想給自己兩個耳光。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發消息給他:“對不起啊,昨晚有點失了智,當無事發生吧,抱歉!!”

往上一滑,看見自己說“剛喝了點酒”“你隨便看看就好”,被惡心到了,想跳樓。

重申一遍,酒精害人!

很快又收到他的回覆:“沒事,我當沒看到。”

他確實很溫柔,我想,在我失態的時候會照顧我的尊嚴。我當然有點委屈,有點不甘心,不過又能怎麽樣?他當沒看到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回覆:“謝謝。”

對話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可我等半天也沒等到消息。

這事就算翻篇了。

蛋蛋說得沒錯,誰捅破窗戶紙都沒關系,不過我和他隔了遠不止一層窗戶紙。昨晚不清醒,竟然忘記了這點。

想來,我和他的聊天次數並不算多,因為不算多才記得清楚,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說“對不起”“謝謝”。

原來我做了這麽多對不起他的事情嗎?原來他幫過我很多忙嗎?

也有男同學向我發出暧昧的信號。

我沒心情暧昧,於是後來全都不了了之了。

啊,現在人們的感情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小心翼翼地試探,發現碰了壁,立即掉頭就走,都不帶猶豫的。

大三的時候我去看了《戀愛的犀牛》,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情。

我喜歡的也許不是他,而是自己的感情。我喜歡的是一個自己捏出來的幻象。

我沈溺在那片黃昏,始終不肯走出來。於是我處於一天中視力最弱的時候卻不自知,以為看到的美好是真實的。

沒有見過犀牛的丟勒可以根據只言片語完成犀牛的畫像,我也可以根據我和肖宇之間零散的碎片自行拼湊出他的形象。

喜歡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執念,因為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

這些碎片陪我走過的如此漫長的時間不可能重來,我累積起來的感情也不可能一日崩塌。

不,應該說不可能崩塌。

大三快結束的某一天,突然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其實我一直搞不懂,你那個時候發給我那篇東西是什麽意思?”

一點小小的希冀在我心底升起,但是沒有得到確切的信號之前,我一點都不會透露。

“沒什麽意思,那晚真的不清醒,抱歉啊。”我說。

“嗯。”他回覆。

我們的聊天記錄就停留在這一段,戛然而止。

他把我刪了。

其實刪不刪都一樣,我跟他本來就沒什麽話好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