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三五的傍晚，木蘭都要穿過大半個師大校園，到南門外的‘學府南裏C7棟’給譚心蕾補習。

師大的體育學院就位於校園的最南端，每次經過體院運動場的時候，木蘭都會粗略地用目光搜索一下是否有景曉陽的身影。

常在河邊走，不會不濕鞋，何況木蘭還是有意要蹚水。這天六點剛過，跟同學在球場拼殺得滿身臭汗的景曉陽一出運動場偏門，就遇上了正好路過的趙木蘭。

木蘭穿了一件葡萄紫色的短袖T恤，領口的兩條絲帶斜斜地結了一個蝴蝶結，下身陪了條明黃色的短褲裙，腳上是白鞋白襪。這和穿了一身湖人隊主場球衣的景曉陽簡直就是情侶裝打扮，身後的口哨聲此起彼伏。

景曉陽把手裏的籃球丟給隊友，甩了甩頭上的汗珠朝木蘭走過來，在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出去給學生上課？”看來他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最近在忙什麽？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木蘭懷抱著一個文件袋站得筆直，一雙美腿白皙修長，腦後的馬尾辮發梢隨風輕輕撩動，像是搔在景曉陽的心上一般。

景曉陽斂了斂微微發呆的目光，“沒忙什麽，最近教練安排的訓練比較多，累了就只想回屋多睡覺。”其實是經常睡不著好嗎？一夜一夜數綿羊吵得室友都睡不好的那個又是誰呢？

木蘭也看得出，景曉陽明顯瘦了許多，和寒假剛返校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微胖青年相去甚遠，基本已經回覆到高一的水平，身量卻又健碩了不少。

“那你多加強營養，別把身體累壞了。”木蘭朝著等在路對面的球友們看了一眼，“你同學等你呢，我也該走了。這周末我打算回趟家，到時一起吧。”

景曉陽不由自主地看著那個靈動的身影邁著輕快的腳步跑出師大南門，向西一拐消失不見，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朝球友走去。

“曉陽，你不是說被她給甩了麽？看著不像啊——”

景曉陽咧嘴一笑，“是哥們兒甩的她——”

“去你的吧！”球友給了他一記通背拳，“你甩了趙木蘭？你是不有病啊？”

單相思病晚期患者景曉陽嘴角苦苦一咧沒有回答，大手一扯脫下汗濕的秋衣往肩膀上一搭，“走，再去健身室上一小時器械！”

木蘭剛敲了兩下，門就立即被打開，譚心蕾開心地迎她進去，“木蘭姐，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然後是故作神秘的停頓。

“哦？”木蘭假裝沒猜到，“是什麽好消息？”

“趙小姐，先吃點水果再上課吧，”董阿姨端著一盤洗凈切好的木瓜和芒果從廚房轉出來，“這是譚先生一早剛派人送過來的，還吩咐你回去的時候讓帶上一些給你的同學嘗嘗鮮。”

在陽北這樣的北方城市，木瓜芒果這種南方水果在那個物流不算發達的年代可謂難得一見，“那代我謝謝譚先生了。”木蘭也不與他客氣，相較兩百塊一小時的補課費，吃幾個稀罕水果再見外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去我屋裏吃吧。”蕾蕾端著盤子拉木蘭進房間，“快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桌上攤著一張刻意擺放端正的語文試卷，77分。

“哇，不錯哦。”木蘭毫不吝嗇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太棒了！這是月考的試卷吧，其他科目給我看看。”

額，動作有點兒遲緩，“其他科目不是太理想……”小姑娘伸手從桌上一堆紛亂中抽出另幾張試卷，幾乎都在及格線上下，成績的確不是很好看。

“嗯，我覺得也很不錯！你沒發現你進步的速度很快嗎？”木蘭仔細查看卷面，“你自己算算，如果照這個速度下去，是不是用不了幾個月你就能拿到優良的成績了？”

“小蕾，你看看自己的優勢在哪裏？”木蘭又拿過那張小姑娘最滿意的語文試卷，“是閱讀和作文，尤其是你的作文分數很高，所以總成績就上來了。”

“是呀，這都是因為你鼓勵我多看書和寫日記嘛。你送我的日記本我已經寫了好多頁了，你要不要看看？”小姑娘說著就打算開抽屜取日記本。

“不用，不用，日記是你的隱私，我不會看的。但希望你能好好堅持下去，我們把語文當成提高成績的先遣部隊怎麽樣？”木蘭拿過手邊的文件包，“正好我也帶了禮物給你，算是對你月考的獎勵吧。”

“這是食譜？”小姑娘展開手裏一張大紙，上面用各色彩筆寫著一日三餐的菜譜，“減肥食譜？”

木蘭沖她點點頭。這是從圖書館的營養書籍裏謄抄的青少年推薦食譜，董阿姨說過蕾蕾不喜歡吃蔬菜，這裏的青菜比重可不輕哦。

“有效嗎？”小姑娘半信半疑。

“你試試就知道了，就像你一個月前也想不到自己的語文成績能有這麽好對吧，除非……你毅力不行，堅持不下來。”激將法對於荷爾蒙激增的青春期少年來說永遠有效。

“今天我們的任務是把這次月考的失分點仔細分析一下，從語文開始吧，第三題古詩文考察，補全名篇名句，這個沒什麽特殊技巧，要在理解的基礎上牢記於心……”

回到宿舍已經快九點了，為了對得起那不菲的補習費，木蘭總是將與譚心蕾閑聊和中間休息的時間刨去，這樣一次課基本要花兩個小時。

木蘭把拎回來的水果給室友和隔壁要好的同學分了分，開始窩在靠窗書桌邊屬於自己的一隅認真地寫英國文學老師上堂課布置的讀後感。

每晚從九點多大家上自習歸來，到熄燈後半小時，是宿舍區最熱鬧嘈雜的時段。可不爭這分分秒秒，木蘭就更擠不出時間來專註學業了，她戴上趙琪雪的全包圍耳機隔絕外界雜音，專心地伏案寫作業。

啪的一聲，突然室內一片漆黑。

木蘭摘下耳機，聽見石溪低聲嚷著，“周曉芳，你又用那個鍋煮方便面！這個時段用電高峰很容易跳閘的！”

“不想被沒收就趕緊藏起來啊。”木蘭小聲對周曉芳說，顯然後者已經十分無措，宿管老師經驗豐富得很，上次隔壁寢室將充電應急燈藏在被窩裏都被發現了，普通地方根本藏不住。

說時遲那時快，走廊裏已經響起了宿管老師辨識度極高的訓斥聲，“又是誰違章用電啦？抓到我就直接送你們輔導員手裏去！”

203的位置不算太好，從一樓收發室沿著樓梯上來左拐第二間就是她們屋。木蘭一把端起電熱鍋，連著裏面的面條一起裝進順手摸到的一個塑料盆裏，又飛快地抓了兩件衣服蓋在上面端起來就往外走。

黑暗中恰好與胖胖的宿管老師擦肩而過，木蘭端著盆進了水房，趕緊將鍋偷偷藏到水槽下面烏漆嘛黑的角落裏。

宿管老師進屋巡視了一圈沒有收獲，“你屋怎麽聞著一股方便面味兒呢？”

“不是方便面，老師，是我在用藏紅花泡腳，強身健體的，不信你聞聞。”趙琪雪的洗腳盆裏果然飄著幾顆花瓣，是不是什麽藏紅花就不知道了。

宿管老師納悶，明明是X師傅紅燒牛肉面的味道嘛，突然又想起來什麽，出門進了水房，昏暗中看見趙木蘭伏在水池邊賣力地搓洗衣服，只好半信半疑地沿著樓梯下樓去了。

“晚點兒再去拿回來吧，小心待會兒殺你個回馬槍。”木蘭警告周曉芳，隨手將裝了兩件濕衣服的塑料盆放在石溪面前，“可能沒洗幹凈，你待會兒自己再洗洗吧。”

“我的衣服……噢……”

“我的泡面……噢……”

“聽說咱學校圖書館六樓計算機房也全面對學生開放了，”周曉芳躺在床上對大家說，“師姐說只要拿學生證去辦一個上機卡就可以去上網，每小時三塊錢，比外頭網吧便宜不少呢。”

“那太好了，明天咱一起去辦卡吧，要是能用校園一卡通就更方便了。”石溪扶著椅背在做新學的睡前椅子操，據說可以快速瘦身。“我的OICQ上已經加了三十多個好友了，就是打字速度還得練，現在頂多同時和兩個人聊天。”

互聯網在九九年還算是新興事物，大學生永遠都是對新事物最敏感的人群，最近學生中特別流行上網、交網友、聊□□……

一時間學校周圍也雨後春筍般地冒出很多個小網吧，五元錢左右一小時的上網收費不算便宜，但仍擋不住學生們好奇的腳步。有的網吧還推出了包夜套餐，當真也吸引了很多學生夜不歸宿。

木蘭是203寢室裏唯一一個沒有□□號的人，一來她實在忙得沒有什麽時間去上網閑逛，二來她也不太舍得把錢花在這上面。

但這不代表她不關註網絡生活，那會兒伴隨網絡而生的還有一部很火的網絡小說——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這是一位網名叫做‘痞子蔡’的臺灣成大水利系男生發表在校園BBS上的連載小說，借著無國界的網絡帝國一時間風靡各大校園，成了青春男女們必讀的網戀第一書。

作者有話要說： 當年網絡從無到有，大家很是興奮了一陣。

小夥伴兒們，你們經歷過那個時期嗎？還記得最初聊qq的感受嗎？有沒有把自己偽裝成和現實中完全不同的人呢？

嘻嘻

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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