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還是幫不了您。”木蘭可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一個膚淺無聊的富家女身上，“我很忙，沒什麽閑暇時間去幫您女兒補習。”

也許譚先生您回家後狠狠地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兒揍一頓然後分文不給地扔大街上來個十天八天的野外生存會很有效，還不是被你們給寵上天了，現在連風箏線都掙斷了才想拉回來。

又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每小時兩百元，時間由你來定。地點就在師大附中對面的小區，你走過去最多十分鐘。”

兩百元？我沒聽錯嗎？市價的五六倍？譚先生您還真是人傻錢多，如果再拒絕就對不起天下窮苦無產階級了，“每周一三五晚上，每次一個半小時，補習費周結，您沒意見的話就從下周一開始。”

“謝謝。”譚毅右手一擡，示意木蘭可以走了。還謝謝？呵呵。木蘭覺得這個人做父親的智商和情商應該不及經商的十分之一。

回到宿舍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室友們都還沒有返校，她又是第一個。

通常剛上大一的孩子們還比較戀家，恨不得留到開學前的最後一刻再回校，可木蘭和百合就沒什麽可眷戀的歸巢，她們是蝸牛，自己的血肉之軀就是家，人走到哪裏，家就在哪裏。

第二天輔導員四處找人幫忙整理下學期的課本資料分發工作，自然就抓了提前返校同學的勞工。

“趙木蘭，上學期你是二等獎學金，還有專業課的單項獎學金。要是你平時再能多參加一些學校和院裏的活動，有這些加分項你就能得到一等獎學金了。”年輕的輔導員為她惋惜，考試成績只是一方面，大學教育重視的是全面發展，想拿到一等獎學金除了學習好還得踴躍參加各項活動。

木蘭認真地把一份份厚厚的材料分開裝袋，“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實際上這就是敷衍，她在外頭拍戲接廣告就夠出風頭的了，恨不得換張誰都不認識的臉在校園裏生活，哪還會有心思去各個社團做風雲人物，就連自己最擅長的校園歌手選拔賽她都不打算報名參加。

實際上師大的獎學金設置是比較出手闊綽的，二等獎學金也有兩千塊，加上一千元的單項獎學金，一學期的生活費也就綽綽有餘了，還要啥自行車。

和當紅十八線娛樂圈邊緣小明星趙木蘭一起幹活，那心情是相當愉快的，效率也是出奇地高，一下午功夫所有資料就整理完畢。輔導員掏出飯卡要請大夥兒吃飯，木蘭又不知好歹地拒絕了，剛剛說好的要積極參加各項活動呢額？

不是她不想團結同學，實在是晚上還有三百塊錢等著她去賺呢，看在高薪的份兒上好歹也應該準備一下才是。

晚上六點半，木蘭準時來到師大附中對面的補課地點。

給她開門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這個年齡說是小姑娘的媽就有些太老，說是她的外婆或奶奶又有些太年輕，實在不知如何稱呼。

“您好。”

“趙小姐吧，快請進！”中年女人在圍裙上擦著手，“我是這家的阿姨，我姓董。蕾蕾在房間裏，你先坐會兒，我去叫她。”

原來是家裏的保姆。

木蘭環視周圍，這裏像是一個家，但卻不像譚毅的家，因為……這裏的裝潢擺設太普通了，完全和黃粱老板的土豪身份不搭嘎。

臥室大門推開，探出大半個腦袋來，“真的是你？趙木蘭？”隨即整個人都蹦出來，帶著興奮和欣喜。不用親子鑒定，看那雙眼睛就知道這是譚毅的骨血，父女倆如出一轍的眉眼，笑起來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是我，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補習老師，你叫什麽名字？”趙木蘭端詳女孩，哈莫雷是她舅舅？不像，她身上沒有一點哈莫雷的外觀基因，實在太好了，她不想對著一個長得像哈莫雷的人哪怕一分鐘。

“譚心蕾。”女孩穿著一套法蘭絨的斑馬花紋家居服，半長頭發胡亂披在腦後，“來我房間裏吧。”

木蘭跟著她進了房間，她的房間不大，一張雪白的公主床就占去三分之一空間，對面墻並排擺著衣櫃和書架，床到門之間橫著一張大書桌，上面亂七八糟扔著書本和雜志。床邊的墻上，果然，貼著三張趙木蘭的海報，都是宣傳呂後傳期間拍的古裝造型。

“你真人要更瘦一點。”譚心蕾自顧自地坐在書桌旁邊一手托腮地望著趙木蘭，“你平時要減肥嗎？”看來小姑娘很關心身材問題，木蘭猜她大概有一百一十斤上下，她一定對自己的體重不滿意。

“減肥的方法我有很多，或許我可以慢慢告訴你。”木蘭賣關子地在她對面坐下，學習材料暫時放在一邊，“聽說你喜歡我，有原因嗎？”

“你很漂亮唄。”

“那你應該聽過‘徒有其表’、‘人面獸心’、‘表裏不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些成語吧，你並不了解我，怎麽談得上喜歡不喜歡呢？萬一我的性格恰好是你很討厭的那種怎麽辦？”木蘭挑釁地看著小姑娘。

“誰說一定要了解才能喜歡？我爸說他喜歡我，可他並不了解我呀。”譚心蕾毫不示弱，手指靈活地轉動一支卡通圓珠筆，“木蘭……老師，你一定要先了解一個人才會喜歡對方嗎？”

木蘭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陸嶺的模樣，不經意地一怔，“你父親喜歡你，是因為你們之間有血緣關系，和你喜歡我可不太一樣。”小姑娘還挺狡猾。“那你喜歡你父親嗎？”

譚心蕾不出意料地搖搖頭。

“我猜你說不喜歡，是因為你覺得他不了解你，給你的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這次小姑娘猛力地點點頭，青春期嘛，十有八九是這麽看待父母的咯。“那你自己知道你想要什麽嗎？”

對方更加慵懶地把頭枕在手心裏嘆氣，眼神茫然地穿透墻壁。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別人就更不可能會知道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想要他們真正關心我。”聲音低不可聞，但木蘭聽真切了。

“你媽媽姓哈？”

譚心蕾突然從頹廢無骨的姿勢坐直身體，直直地看向木蘭，過了一會兒才又松懈下來，“哈莫昕不是我媽！”

呵，有點兒覆雜，木蘭覺得自己得好好捋捋。小姑娘說的哈莫昕應該就是譚毅的妻子，哈莫雷的姐姐，可譚毅的妻子不是他女兒的媽，就是說……譚心蕾是譚毅和別的女人的私生女。

這似乎不是一個好話題，木蘭覺得沒必要在第一次與叛逆期小女生見面的時候聊她內心最抵觸的身世問題。

“我覺得你爸爸還是很疼愛你的，他花三百塊錢一節課來請我給你補習功課，三百塊錢在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是我和我妹妹兩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木蘭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追星的小姑娘是不是應該對偶像在自己這個年齡的生活狀態有些好奇。

果然奏效，譚心蕾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木蘭臉上，“一天只有十塊錢？”多麽不可思議的語氣，果然是沒受過窮的富家小姐，哪怕身世再不堪，她還是沒有為生計發過愁，所以才這麽有閑情逸致抱怨這個埋怨那個看啥啥不順眼。

木蘭點點頭，“好像數學還不很差。你覺得只給你三百塊錢你可以生存多久？”

小姑娘突然有了興致，仿佛遇到一個很有趣的游戲，“住一晚賓館起碼要一百多塊，一日三餐得三十塊錢吧，兩天？最多兩天。”她笑嘻嘻地伸出兩根手指。

“要是一個月之後我還沒被你爸給辭退，我就帶你玩一次三百元生存大冒險。”

“好哇，好哇。”小姑娘果然上鉤，這得生活多無聊才會響應這種木蘭臨時起意的餿點子，果然不能用正常腦筋衡量富二代。

“所以，你起碼要給點成績看看，這樣才能保住我的工作。”木蘭開始往外掏學習資料，她找了一些有趣的文章打算和小姑娘一起閱讀，上來就看課本，估計她也離被氣走不遠了。

這一招果然也是有效的，譚心蕾看著不是教科書，警惕放下百分之八十，加上木蘭找來的文章都還算有趣，兩個人也就一路慢慢讀下來。裏面涉及到的成語典故、短語形態、句式、句子成分、暗喻隱喻……好多知識點也就帶著都詳細講解了一番。

第一次課就在和諧的教受互動中結束了，倆人扯了半個多小時閑篇兒，然後邊讀邊討論了一個小時的文章，三百塊錢就被木蘭給賺到手了。

譚心蕾還有些意猶未盡，“你要是能天天來該多好？”

“如果你哪次考試及格了，我就教你一招減肥妙計，怎麽樣？”這姑娘底子實在差勁，基本上是閉著眼睛念書的吧，桌子上亂放著的試卷基本都在50分以裏。

“成交！”

董阿姨和譚心蕾一起到門口歡送她，保姆的眼裏都冒著驚喜的亮光，想必自己這第一仗打得是相當成功。沒啥難度嘛，這種看似尖牙利齒小刺猬模樣的黃口小兒只要給對甜頭，分分鐘就毫無防備地探出小腦袋來。

不過木蘭也看得出來，譚心蕾是個挺可憐的小孩，顯然她媽媽也不太經常在她身邊，加之父親這邊尷尬的家庭地位，血緣至親給她的關愛估計還不如一個保姆來得貼心。

收人錢財，與人消災。起碼要讓譚毅覺得他花這筆錢是值得的，木蘭打算多花一點心思在這小姑娘身上，也許學習成績並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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