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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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閑聊了幾句,木蘭漸漸覺得視線模糊,周圍瞳瞳人影都飄蕩起來,墻壁地板扭曲波折。她想嘗試站起身來,卻又跌坐回去,地板搖晃,心臟狂跳,像是地震,又像是心臟病突發,慢慢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一個念頭猛地闖入腦海,那杯妃子笑有問題,一定是的!

哈莫雷模糊的身影和臉越靠越近,木蘭感覺到自己被他攙扶起來,他這是要幹什麽?!天使瞬間變魔鬼,亦或是一直是魔鬼,只是她沒看清。

要保持清醒,不能睡著,她想推開他,他卻越摟越緊,她想大喊,喉嚨裏卻黏灼似夢囈,不行,絕對不行!

他已經夾挾著自己走出酒吧,穿過走廊搭電梯就可以去到樓上的包房。她像是醉了一般被迫倚靠在他身側,夢魘般難以醒來,可以求救的時間不多了——

木蘭空出的右手摸向口袋,那裏放著她唯一的補妝工具——唇膏,烈焰紅。她吃力地單手撥掉蓋子,用盡全力斜斜地靠近走廊墻壁,右手拖在身後,潔白的壁紙上斷斷續續抹上一道緋紅。

為什麽沒人註意到她,為什麽沒人來拯救她!

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近在咫尺,木蘭拼盡全力擡手劃過去……

“啊——神經病!我的衣服——”尖叫聲引得廊內人們駐足圍觀,那位被唇膏襲胸的年輕女孩繼而發現臉上也中招,帶著哭腔跺腳抱怨。

身側的手一松,趙木蘭如同一片落葉般旋即落地,仰躺在厚重的地毯上,頭頂一圈的腦袋晃來晃去。

這麽多人,我該是安全了吧——

轉醒過來的時候,她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猛烈咳嗽起來。

一個漂亮的制服女孩趕忙端了一杯水給她,邊輕拍她的背邊餵到她嘴邊,“喝點水會舒服一點,沒事了。”

入口的水滑膩酸澀,剛滾進喉嚨就帶著胃猛烈地痙攣起來,木蘭大口地嘔吐著,恰巧都吐到旁邊的一個水桶裏。

她酣暢淋漓地嘔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這回制服女孩遞過來的才真的是一杯清水,剛剛是在給她催吐。

木蘭緩緩坐起身體,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眼熟的房間,哈莫雷的辦公室!眼前一個男人的身影走近,她下意識驚得向後緊貼在椅背上。

“好點兒了麽?”斯文滿滿的一張臉上架著一副更顯斯文的金絲邊眼睛,斯文地看向整張臉只剩下一雙驚魂未定大眼睛的趙木蘭。

“沒想到趙小姐這麽不勝酒力……”趙木蘭沒註意原來哈莫雷一直坐在自己身後的沙發上,這會兒也起身朝她走來。

趙木蘭狠狠地盯著他,不勝酒力?!一定是那杯妃子笑裏面放了不該有的東西,這個大混蛋!或許那幾個借點歌鬧事兒的都是他故意安排的,還披著羊皮裝好人,今天真是太危險了,幫助她全身而退的那只唇膏早已不知丟在何處,只留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一抹鮮紅。

“我想我可能食物中毒了,請送我去最近的醫院檢查。”木蘭看向斯文男,聲音虛弱卻也果決。

“趙小姐放心,喝了我們這裏的醒酒茶稍微休息一下,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我會派人送你去醫院檢查。”斯文男目光淩厲地看向哈莫雷,“滾出去!”

哈莫雷悻悻地晃出去,視線裏沒有這個人,木蘭稍稍放松些,將頭靠在椅背上平息仍有餘威的暈眩,臉頰上麻酥酥的,力氣也一點點爬回虛弱的四肢。

“發生這種事我很抱歉,這個是我們賠償給趙小姐的一點醫藥費,請務必收下。”斯文男語氣誠懇,將一個鼓囊的信封塞進木蘭身邊的帆布書包裏。“休息一下,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木蘭不想再多停留,努力站起身背上書包推門便走。搭電梯下至一樓,走廊墻壁上仍保留著她的塗鴉,這裏,她再也不想來!

被夜風一吹,人也清醒了許多,已經夜裏快九點了,她還沒有吃晚飯。

車站旁有一家麥當勞,她推門進去。徑直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她掏出那個厚重的信封,裏面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一、二、三……一百,整整一萬元!

木蘭將錢塞回信封,緊緊抱在懷裏,靠在衛生間的門上哭得不可自抑,那麽多的困難不曾擊倒她,但剛剛的恐懼和無助幾乎將她吞噬,她去輕信、她去冒險,都是因為她需要錢。

“姐夫,對不起!”哈莫雷頹得像舔了翔,竟然讓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片子給擺了一道。

“你在小酒吧搞的那些小動作我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但誰敢給‘黃粱’找麻煩,我決不輕饒!”譚毅透過晶亮的鏡片瞪視哈莫雷,他永遠都是話家常的語氣,卻不容辯駁,“警告你,不要再去招惹那個女孩。”

“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哈莫雷點點頭,別人的話他都可以當做放屁,但姐夫譚毅他不敢招惹。譚毅何等的很辣他太清楚了,不是誰都敢在黑白兩道都盯著的敏感領域風生水起地搞出這麽大的買賣來。

“姐,今天怎麽這麽晚?”百合還在小臥看電視,聽見門響迎出來,“啊,這麽多好吃的?!”

姐妹倆靠坐在小臥的床上,邊看電視邊大嚼著平時舍不得吃的麥當勞。百合知道姐姐找了份假期短工補貼家用,木蘭對她說是給一個初中生當家庭教師,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在“黃粱”唱歌。

“你的雇主人可真好,還請我們吃東西。”百合一手舉著可樂,一手往嘴裏塞蘸了番茄醬的薯條,“就是我這小一個月的集訓成果估計要廢了”。嘴裏念叨著減肥,手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剝開一個香蕉派。

“等姐以後賺了錢天天請你吃。”木蘭看著百合滿足的模樣有些心疼。她不想讓她知道這是自己一場驚險游戲換來的,她希望她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孩一樣被疼愛著傻傻地就長大了。

“那我就吃飽飽的再減肥!”

姐妹倆邊吃邊聊直到午夜影院播完都還沒有睡意,木蘭心裏念著那一萬塊錢的用處,狼多肉少,看似巨款,一還債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第二天,木蘭拿出其中七千塊錢去還給了二伯。二伯知道她家過得艱難,剛想說不差這一時,錢就被二伯母接了過去。紫薇姐的臉色也很難看,一撩眼皮兒就是一句“欠錢不還真不要臉”的表情。只有清楊哥依舊熱絡,病得脫了形還撐著微笑招呼木蘭坐下聊天。

“這個給你拿去用,不花錢的,我自己攢的。”清楊哥從枕邊摸出一個隨身聽,最近學生裏很流行這個,學英語、練聽力的神器,“聽說高考要考聽力的,有這個方便些。別嫌舊啊,挺好用的,等哥好了賺了錢送你個新的。”

“謝謝哥。”木蘭只擠出三個字,就咬住嘴唇不敢開口,生怕呼吸重了就帶出眼淚來。從來都是她照顧別人,被別人照顧的時候就鳳毛麟角,何況還是債主家跟她沒啥舊情可言的堂哥,像紫薇姐那樣討厭她倒還算人之常情。

“二伯母,您放心,我家只要有點錢就馬上先還您這邊的。”從借錢到還錢,一直都是這樣低眉順眼的討好話,人窮志短,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挺直身板擡起頭來站在人前。

“唉,不是伯母逼你們,這幾千塊錢放醫院裏真是撐不多少日子,你哥這病治起來就像碎鈔機,你姐明年還得上大學,我這真是沒辦法了。”二伯母五十出頭的年紀,頭發已經染了霜似的。

木蘭點點頭,她比誰都清楚缺錢的滋味。看著大哥,又為自己私留那三千塊感到羞愧,可她和妹妹也要活命。

打這個月起,木蘭就跟媽媽說了不要生活費,打工賺的錢能撐一陣子,沒了再開口。其實媽媽下了崗,馮叔暫時不能工作,不要錢只是給媽媽和馮叔個臺階下,要了興許也沒有。

假期剛過去一半,還剩下二十幾天,得抓緊再找個活兒掙些錢,否則開學了更沒有進項了。木蘭下了公交車,沿著鬥裏區最繁華的街道邊走邊看有沒有招暑期工的,洗碗、洗盤子、上菜、打掃衛生她都能幹,在打零工這方面,知識還真是看不出什麽卵用。

走著走著,看到一家門臉相當古樸體面的茶館招聘收銀員和服務員,連招聘信息都是用毛筆字工整地寫在一副竹簡樣告示欄裏,頗見功力的行楷。

木蘭覺得可以一試,茶館,應該不賣酒,飲茶的客人應該不會太難伺候。

掀了竹簾進去,內裏是江南水鄉的清雅布置,前臺是竹制的格架和長桌,側壁是青山綠水的巨幅竹雕畫,裏面站著的姑娘淡妝長發辮,身著珍珠色改良版漢服。

客人都隱在竹林樣的隔間裏,私密性相當好。

說明來意後,木蘭被引至一間稍小的茶室,整潔舒適的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竹香,蒲團供客人席地而坐,桌下卻貼心地挖了放腿腳的下沈空間。

“小姑娘懂茶嗎?”

“不懂,但我學習能力很強,我願意認真學的。”

身著刺繡亞麻襯衫的中年女子粲然一笑,“我們這急用成手,否則倒是願意給新人一些學習機會和時間。”拒絕得婉轉明了。

“那打擾您了。”木蘭沒有動斟給她的茶盞,起身告辭。

“稍等,隔壁有幾位客人想請趙小姐過去聊聊,您看可以嗎?或許,有更合適的工作機會。”

“隔壁客人?找我的?”木蘭瞪大眼睛,終於還是沒抗拒得了‘更合適的工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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