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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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顧硯明這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阿汝已經吃過晚飯方回。

梔玉倒是講義氣得很,答應了要陪著阿汝直到顧硯明回來,便當真一步也沒遠離阿汝。見顧硯明回來,梔玉松了口氣,笑嘻嘻打趣道:“姐夫回來了,我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話畢,梔玉捂嘴打個哈欠,帶著竹玉回屋去了。

阿汝聽見這話臉上熱過一陣,卻又馬上涼起來,見到顧硯明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她仔細想了一天也沒想出最合適的來。而此時阿汝聽見院子外傳來了耳熟的聲音,不止是顧硯明和苗氏的,還有雲虛道長的聲音。

原來昨晚顧硯明帶著狐貍尾巴離開阮府,是去了靈虛觀求見道長。雲虛道長原本正在閉關修煉,聽聞枕涯與阿汝的事卻並未多加猶豫便中途出了關。

阿汝忙迎出來:“道長您不是在閉關嗎?這樣中途出關……”

雲虛道長淡然一笑,道:“事有輕重緩急,你既有難,我又怎可只顧自己?何況枕涯出逃,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阿汝與道長交談幾句後,怯怯的看向顧硯明,發現他只是如往常一樣看著自己,眼裏是溫和的笑意,那神情仿佛他從來不知道阿汝的身份一樣。

可這樣一來阿汝反而心裏沒底了,顧硯明這樣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原本外男是不能輕易進姑娘家住的院子的,但雲虛道長乃是長者,身為靈虛觀主在文縣亦有些聲望,又是專為阿汝的事而來,所以苗氏便不計較什麽,將道長一並帶進了靜蘭院,在院子裏幾竿梳竹旁邊安放茶幾招待客人。

因雲虛道長此次來,專是為阿汝祛除邪祟的,所以梔玉兩姊妹早早被餘氏帶著回避了。

都坐下以後,阿汝看著旁邊的顧硯明,小心翼翼叫了他一聲“硯明哥”,顧硯明聽見,示意她放心,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道:“別擔心。”

阿汝稍稍放下心來。

雲虛道長才坐下,便從袖中取出那條狐貍尾巴,阿汝一時反應不及,險些失態,幸而顧硯明及時伸手按住她手背。阿汝立刻也意識到,這條尾巴似乎對自己已經沒有威脅,於是放松下來。

雲虛道長對阿汝道:“這尾巴是枕涯專用來施邪咒害人的,如今我已去了附在上面的邪咒,不會再傷到你了。”

苗氏忙道:“這東西還是趕緊扔了吧,終究有些晦氣。”

道長笑道:“那是自然。”

道長看著阿汝,眼神似有深意,阿汝立刻便明白過來,這條尾巴雲虛道長是專程給她送回來的。

道長對苗氏說道:“尾巴上的邪咒雖然祛了,但小姐身上的邪咒卻還沒幹凈,若不祛除,長久下去只會傷她性命,故而還請夫人與顧公子回避片刻,我好為小姐驅邪。”

苗氏有些猶豫,但見顧硯明示意她放心,她也就安心回避了。

院中只剩下阿汝和雲虛道長後,阿汝連忙下跪拜謝:“多謝道長!”

雲虛道長扶起阿汝,道:“同道中人,不必多謝,這尾巴既是你的,我便來還給你。”

話畢,道長將手中的拂塵一揮,口中念訣,緊接著在狐貍尾巴上施了一道金印,隨著一道金光閃過,尾巴已經長在阿汝身上。

“道長,這是?”

“不必擔心,你且先試試能不能自如操控它。”

阿汝依言催動內力,狐貍尾巴果然搖起來。忽然,阿汝發現原本被禁錮的法術似乎正在一點點覆蘇,她連忙嘗試,對著茶幾上的茶杯施法,果然茶杯慢慢動起來,飛到了阿汝手中。

“道長,我的法力恢覆了!”阿汝看著手裏的茶杯欣喜道,但轉而又疑惑地問:“可當初我的法力不是被陰司的鎖魂珠禁錮了嗎?”

雲虛道長撫著胡須沈思片刻,道:“鎖魂珠乃是鎖人與魂,而現下我將尾巴安回你身上,便打破了人魂相融的局面,也許這就是導致鎖魂珠失靈的原因吧。不過你與這具人身相合已久,原本也不再需要鎖魂珠幫助融合了。”

“多謝道長!”阿汝再度下拜。

雲虛道長淡然一笑:“你先別謝我,你的尾巴還露在外面呢,難不成你要以這副模樣見你的家人嗎?”

阿汝許久不曾有尾巴,一時半會兒還有些不適應,聽見道長的話才急忙念訣將尾巴收了起來。

“謝道長提醒,不然我可要犯大錯了。”

雲虛道長爽朗笑了起來,道:“好了,既已經幫到你,我也不便久留,枕涯雖說被關押起來,可他畢竟又積了些修為內力在身,難保不出意外,我還需去看看才行。”

“道長,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你還是先在這裏好好陪陪你的家人吧,昨晚那位顧公子去觀中找我,我因在閉關,故而沒能見他,他竟在我門前跪了許久,這位公子對你倒是真心實意,明知你身份卻還要救你,實屬難得!”

“我也替你問了他,我問‘你不介意她的身份嗎’”他說他只怕你有朝一日忽然不見了。”

阿汝一怔,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之前所有的擔憂仿佛都煙消雲散,可隨即又有更為厚重溫暖的東西覆在心上,整顆心都熱起來,她知道今後恐怕都無法說出要走的話了。

這出神的片刻,雲虛道長已將苗氏與顧硯明叫回來。顧硯明見阿汝站在那裏楞楞的,忙過來問:“怎麽了?”

阿汝臉微紅著,眼裏卻蓄著淚珠:“硯明哥,原來你並不介意,我還怕你……”

顧硯明瞬間明白過來,溫和笑道:“別擔心了!”多餘的話已經不用再說了,兩人都已明白。

雲虛道長同苗氏和顧硯明告別後,便離開了阮府,徑直去了縣府大牢,枕涯現下正被關押在那裏,明日便要提審。

雲虛道長悄悄到大牢,再次廢了枕涯修為與內力,上回他手下留情,導致他再度作惡,這次卻不會了。為絕後患,雲虛道長連同枕涯的內丹也一並廢去,從此以後枕涯再也無法修煉了。

次日,枕涯提審,除了顧家的人在場以外,王家的人和宋家的人以及松山道觀的人也在場。為了叫顧老太太徹底打消疑慮,顧元貞和周氏還將顧老太太一並請了來。

現在的枕涯與常人無異,毫無反抗之力。才被帶到堂上,他見到站在一旁的阿汝,忽然怒道:“這個小丫頭明明是……”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他看見阿汝的一只手藏在背後,就知道是她搞的鬼,氣得滿臉通紅。

知府見他話沒說完,便問:“枕涯,這位姑娘明明是什麽?”

“她……她只是個小丫頭片子罷了。”

枕涯說的話已經完全被阿汝控制,他本人想說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顧硯明看了一眼在旁邊偷笑的阿汝,就知道定是她搞得鬼,阿汝碰上他的目光,眼裏的笑意立刻收斂起來。

知府聽見這話不禁笑起來:“哦?那你之前為何誣陷阮家小姐是妖?”

枕涯臉漲得通紅,他想說什麽,但說出口的話卻與自己的本意完全相反:“不過混口飯吃,請我除妖總得賺些銀子。”

此話一出,其餘人還沒說什麽,顧老太太已慌道:“道長,你不是說她被狐妖附身嗎?你還交給我一個狐貍尾巴呢。”

“那是騙你的,我只不過是合了她的八字在那條狐貍尾巴上施了邪咒而已。”

“可我還做了夢,夢裏阿汝就是一副狐妖的模樣啊?”

阿汝楞了片刻,她不知道顧老太太還做了這些夢,不過她估摸著那夢裏的內容,還是控制著枕涯說道:“那夢也是我特意施的咒語,不然怎麽讓你相信她是狐妖?”

“你……”顧老太太驚得語塞,手指著枕涯說不出話來。周氏扶著老太太,一面為她輕輕撫著後背,一面對枕涯冷冷道:“你這道士心腸竟然如此歹毒,為了銀子,我家裏險些叫你給攪散了。”

王陵川想起之前大病時的痛苦,不由恨得牙癢癢,咬牙切齒道:“當初他害我,說不定就收了譚四好些銀子,這樣的人可再不能讓他出來害人了,大人,您一定要嚴懲這道士。”

聽見王陵川這麽說,宋夫人再也忍不住,亦站出來為兒子討公道:“大人,我們家與他無冤無仇,可他卻害我兒大病一場,請您為我們主持公道!”

緊接著王家老太太也杵著拐杖顫顫巍巍站出來讓知府主持公道,長輩說話,其他人自然是應聲附和。

枕涯在阿汝的控制下供認不諱,簽字畫押,知府令杖責枕涯一百,終身囚禁大牢。官府介入,松山道觀也不好再將枕涯帶回去處置,只得遵從判定。

枕涯的事到這裏總算徹底了結。

回家路上,顧老太太與周氏和阿汝同坐在一輛馬車上,老太太抹不開面子,眼神躲閃不敢去看阿汝,只得訕訕的撇開頭看窗外。

周氏這會兒也顧不得老太太,她許久未見阿汝了,拉著阿汝的手詢問不停。周氏對阿汝心中有愧,因此比從前更疼她。

“案子都結了,你便隨娘回家吧,西側院又添置了些東西,都是你喜歡的,就等你回去看呢。”周氏說完,又特意問了問顧老太太:“老太太,您說是不是?”

顧老太太眼看是避不開,這才嘆了一口氣,面帶愧色,對阿汝道:“奶奶對不住你,阿汝,我給你陪個不是。”

阿汝知道顧老太太之前也是受枕涯邪術影響才會那樣做,何況她確實是妖,說到底老太太並沒冤枉了她。是以阿汝忙笑盈盈回道:“奶奶不用這樣,我並沒怨怪您。”

阿汝這樣不計前嫌,更叫顧老太太感到慚愧,忙將阿汝摟進懷裏:“是奶奶對不住你,今後我再不提那些話了,你就聽你娘的話搬回來吧。”

周氏在一旁看得又氣又笑,卻也只得罷了,這件事只能到此便翻篇,不再提起,誰敢把賬算到老太太頭上去呢?

兩日後,顧家將阿汝風風光光接回去,謠言既已破除,便再無人敢對阿汝指指點點。

原本顧硯明該立刻回白馬書院為春闈做準備,然而他忽然做出一個決定:放棄本次春闈,三年後再考。顧元貞與周氏極力反對,無奈顧硯明已經做定了主意,這時候誰說都沒用。

顧硯明只是把那日在雲虛道長的話放在了心上,那日他求見雲虛道長,問道長關於阿汝的事,道長告訴他,阿汝是長生求仙道之人,而他只有短短幾十年,終有一日阿汝會看淡人間喜怒哀樂,遠離凡塵,而那時,顧硯明早已成為一堆朽骨。

雲虛道長原本是要勸顧硯明不如趁此機會與阿汝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可顧硯明卻決定用這幾十年好好陪陪阿汝,只要她願意。

春闈之後,顧硯明勢必數年在外,而阿汝尚在閨中,也必定不能與他一起,倒不如他等三年,等到阿汝及笄,成親之後自然能隨時攜她在身邊。

定親宴辦過以後,顧硯明從白馬書院回來,重又回到逢山書院,隨老師裘墨溪深研,為三年後的春闈做準備,阿汝身體徹底恢覆後也繼續回到書院上課。

貍花貓仍待在文縣,阿汝將自己修習的心得一點點教給她,貍花貓本就聰明,不過兩年的時間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不似從前那樣胡亂修煉,修為大有長進,現在更是將自己關在一處山洞裏潛心修煉。

這年立春後,阿汝已從書院肄業,周氏便計算著為她辦及笄禮,而與此同時,阿汝與顧硯明的親事也正式籌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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