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把苗氏先請到堂屋裏坐著，與她寒暄著拖延些時候，只等顧元貞回來再做打算，可王婆那邊也耽誤不得，於是只得叫張氏讓老太太帶著那條狐貍尾巴到堂屋來。

苗氏見到王婆，以為是周氏請來除妖驅邪的，登時冷下臉來：“姐姐把王婆請過來，莫不是為捉妖的？”

王婆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連忙解釋道：“阮家太太誤會了……”接著，便把之前對周氏說過的話也向苗氏說了一遍，“要想小姐徹底好起來，還得把那狐貍尾巴上的邪咒解了才是。”

周氏忙接過話來：“是啊，所以我才讓老太太把那東西一起帶過來。”

聽完王婆和周氏的話，苗氏這才將臉色緩和下來，道：“這麽說來，阿汝的清白已經證明了？”

“可不是麽！”周氏趁機說道：“王婆已經還了阿汝的清白，你就別再帶她回去了，外頭的流言我和老爺立刻就著人去澄清。”

苗氏聞言並不說話，只是摩挲著手裏的茶盞思慮著什麽，其實若是能還阿汝一個清白是最好的，畢竟把阿汝接回阮家，難免會傷了兩家和氣，說不定也會波及到阿汝的婚事，苗氏不是魯莽之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能不用自然是最好。

正想著，顧老太太在瑾兒的攙扶下一面吵吵嚷嚷一面走進堂屋來，苗氏一聽老太太嘴裏的話，便知今日還是得把阿汝接回家才好。

老太太聽說王婆已還了阿汝清白，本就氣周氏這般草率，又聽聞苗氏來接人的消息，更是氣上心頭，急忙趕過來，還沒到堂屋便大聲說道：“親家要把阿汝接回去，那接回去便是，咱們家也不敢留這樣邪門兒的東西。”

苗氏冷笑一聲，對周氏道：“姐姐聽聽，老太太這般，我如何放心讓阿汝繼續待在這裏？”

周氏臉色十分不好，又是愧對苗氏，又是氣憤老太太不像話，一時不知怎麽說的好，憋得胸口一陣悶悶的疼。老太太走進堂屋，見到苗氏也懶得給個好臉色，分外嫌惡道：“親家要把阿汝接走，我巴不得呢，她在這家裏一日，我心裏就不安生一日，不如叫她走遠些，眼不見心不煩罷了。只是我要勸親家一句，那丫頭已經是個不幹凈的臟東西，早不是真的阿汝了，你接回家去可得當心！”

“不勞老太太費心，”苗氏亦生氣道，“今日我把阿汝接回去，自然會好生照看她，斷斷不會叫她受這樣平白無故的冤屈。”

這會兒顧元貞恰好趕回來了，正好聽到苗氏的話，知道這回事情鬧大了，忙進來向她賠不是：“弟妹別介意，老太太年歲大了難免糊塗，阿汝是咱們家的媳婦，斷沒有讓她來了又回去的道理，說起來此事也不是什麽大事，咱們說清楚了也就好了。”

老太太滿臉的不悅，正要開口說話，被顧元貞打斷：“這時候您就別再添亂了！”老太太只得暫時住口。

苗氏道：“說清楚？現在滿縣的人都在背後說阿汝的閑話，怎麽說清楚？既有今日，當初這事才起頭的時候怎麽不說清楚？阿汝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平白受到這樣的詆毀，這件事擱誰家裏也是忍不下這口氣的。”

顧元貞也明白這幾日著實委屈了阿汝，外頭的流言甚囂塵上，和自己沒有及時澄清有很大的關系，一時也無話可說，堂屋裏氣氛僵著，周氏看著不像樣，連忙讓老太太把東西拿出來，請王婆來把那尾巴上的邪咒解了，孰料顧老太太並沒將狐貍尾巴帶過來。

見這時候老太太還不依不饒的，周氏險些氣得暈過去：“老太太，都這會兒了，您還要胡鬧嗎？”

顧老太太冷哼一聲：“王婆說阿汝不是妖，我不信，除非你們請來道長，否則那狐貍尾巴誰也別想動手腳。”

此話一出，莫說苗氏和王婆了，便是顧元貞和周氏也氣得不輕。在苗氏跟前，顧元貞不得不表態，於是索性直接讓張氏帶人去搜，但老太太不慌不忙道：“也不必去白費力氣了，東西我早收好了，除了我誰也別想知道在哪兒。”

周氏眼見著拿老太太一點法子沒有，竟低聲下氣求道：“老太太，阿汝若真是妖，這幾日為什麽不跑？硯眀這會兒正在鄉試，過得幾日他回來了，若是知道阿汝受了這樣的委屈，該怎麽寒心？”

不提顧硯眀到還好，一提起顧硯眀，老太太越發激動起來：“硯眀有什麽好寒心的，他將來是要為官做宰的人，什麽好媳婦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阿汝聽見苗氏來了，在元媽媽和小初的服侍下穿衣過來正堂拜見，誰知還沒走到堂屋門口，就聽見顧老太太這句話，一時楞在那裏。緊接著她又聽見苗氏說“老太太的意思，難道是要取消婚約？”話音未落，顧元貞連忙解釋：“婚約是斷不可能取消的，先不說我與阮大哥的交情，就是硯眀也不可能同意的，他與阿汝相處了這些日子，也有些感情在那裏。弟妹別擔心，阿汝既然定了是咱們顧家的人，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苗氏顯然是被老太太氣糊塗了，只賭氣說道：“可老太太不是擔心咱們阿汝耽誤大少爺的前程嗎？依我看，倒不如帶阿汝回去，另替她擇一個佳婿。”

“那正好！咱們硯眀也不敢娶這樣不幹不凈的人，再說當初對這門婚事，硯眀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他是千般不願，看在長輩的面上才勉強同意，這些日子我也沒見他對阿汝有多喜歡，不過是哥哥對妹妹的情分罷了。倒不如趁此機會把這婚約解了，讓他自個兒挑喜歡的去。”

一番話說下來，堂屋裏已然吵作一團，王婆作為外人不便久留，只得退出來，沒想到卻看見阿汝楞楞的站在門外頭，也不知站了多久了：“小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堂屋裏的人聽見王婆的話，頓時都安靜下來，周氏忙出來看，果然看到阿汝呆呆的站在那裏，臉色略有些蒼白。周氏不由心疼起來，怕她在外頭著了風，忙帶她進來。顧老太太見到阿汝臉色大變，似是見到妖魔鬼怪一般忙起身向後退，聲音顫抖道：“離我遠些！離我遠些！阮家要帶她走就讓她走吧。”

這話著實讓苗氏寒心，也著實傷了阿汝的心，不過最讓阿汝傷心的，還是老太太方才說顧硯眀其實不喜歡這門婚事的話。苗氏走過來將阿汝拉到自己懷裏，道：“阿汝，跟嬸娘回家去，不必再待在這裏了。”

說完便要帶著阿汝出門，周氏連忙攔著：“方才的氣話怎麽能當真呢？阿汝是咱們顧家的媳婦兒，任誰也別想解除這個婚約，快別生氣了，咱們別待在這兒了，到阿汝的院子裏去坐坐吧。”

“娘，”阿汝望著周氏，眼眶微紅，但終究忍著沒哭：“硯眀哥要真是不喜歡，就取消婚約吧。”說完，阿汝發現心裏疼得厲害，就像有一個很重的東西壓在上面一樣，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覺，竟有些不知所措。

“胡說！”周氏忙道：“我是瞧在眼裏的，你硯眀哥最是滿意這門婚事的，不信過幾日等他回來你親自問他去，他必定說喜歡！”

看到阿汝這樣，苗氏也心疼，她懶得再爭辯下去，於是只說道：“姐姐就先讓阿汝回去吧，眼下顧家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她繼續待在這裏。”

周氏原本還要說什麽的，顧元貞突然嘆道：“也好，阿汝暫且先回阮家住幾日，好好養身體，過幾日等硯眀回來了，我再讓他親自來接阿汝。”

顧元貞也想明白了，眼下老太太這個樣子，的確不方便阿汝靜養，倒不如讓苗氏帶她回去好好休息幾天，自己也好趁著這段時間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了，等顧硯眀回來再把阿汝接回來。

苗氏聽懂了顧元貞話裏的意思，但什麽也沒說，只是牽著阿汝往大門外頭走，周氏看了看顧元貞，也明白過來，無奈之下只得送苗氏和阿汝出來，又吩咐元媽媽去西側院給阿汝收拾幾件衣裳來帶著。

尾巴的事眼下是解決不了了，王婆看阿汝正憂心地頻頻回頭看著自己，忙跟出來對阿汝道：“老太太不松口，眼下我也沒辦法，小姐不如先回了阮家，遠離那東西正好養傷，尾巴這事日後再說也不遲。”

“謝謝婆婆！”阿汝恭敬地朝王婆福了福身，這才上了馬車。

阿汝以為她和顧硯眀的婚約算是取消了，失魂落魄的坐在馬車裏，連馬車什麽時候出發的也沒註意。苗氏看著她的樣子，不禁後悔不該說那些氣話，平白傷了阿汝的心，她把阿汝攬在自己懷裏，溫言安慰道：“婚姻大事不是這麽兒戲的，方才在堂屋時是嬸娘言語魯莽了，你心裏別當真，你爹也說了，等硯眀回來就讓他來接你。趁這段日子，你在家裏好生休息就是。”

苗氏一向處事穩重，今天為了阿汝的事和顧老太太置氣，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此刻心裏正是不好受。她雖明白兩家的婚約不可能就這麽輕易解除，眼下鬧得這樣僵多半只是暫時的，但是她擔心有了這層隔閡在，顧硯明和阿汝之間只怕也會生出嫌隙來。

阿汝坐在馬車裏發呆，正在想著以後解除了婚約應該怎麽辦，一想到顧硯明只是為了顧全兩方長輩的面子才接受了這門婚事，她心裏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不過這樣一來，她又想到自己不用再“以身相許”報答顧家，可以繼續修煉了，又稍稍感到些許安慰。

阿汝心裏盤算著，婚約解除後，她便找個機會假死，然後歸隱山林潛行修煉，至於顧硯明，老太太也說了，將來不愁沒有好姑娘，她無需操心。想到這裏，阿汝嘆了一口氣，算算日子，大概再過五六日，顧硯明也就回來了，不知到時候他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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