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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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說什麽,這事兒是少爺瞧見的?”周氏走後,元媽媽問起阿汝的月事,得知是顧硯眀先發現的,驚得下巴險些掉了下來。

阿汝雙頰微紅的點點頭,元媽媽登時拊掌大笑,身體前仰後合的差點喘不過氣來,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少爺什麽時候見過這些,肯定也被嚇得不輕吧?”

阿汝正想回答,忽聽門外傳來顧硯眀的腳步聲,忙抓住元媽媽的手示意她別再笑了。

顧硯眀進門後,看到阿汝的臉色好了些,浮起一絲溫和的笑容,問一旁的元媽媽:“阿汝的藥都喝了吧?”

“早喝過了,小姐直嚷苦不肯喝呢,哄了好一會兒才喝下大半碗。”元媽媽笑道。

床上的阿汝聞言,靦腆的笑了笑。顧硯眀記得昨天在客棧喝藥的時候,她還是很樂意的,絲毫沒有抱怨苦,便心想她心裏是不是還是有些怕自己,這麽一想他未免略感失落,但還是笑著溫和囑咐道:“良藥苦口,好好吃藥才能快點好起來。”

阿汝點點頭,乖巧的“嗯”了一聲。元媽媽發現,阿汝似乎總是對顧硯眀的話會更認真些,不禁隱秘地笑起來,打趣道:“有了少爺的交代,下回哄小姐喝藥只怕要輕松得多了。”

聞言,顧硯眀微微笑了笑,未置可否,他只是過來看看阿汝好不好的,眼下見到阿汝安然無恙,他也不打算久留,於是叮囑阿汝好好養身後就回去了。

傍晚趁著溫氏到堂屋來吃飯,顧老太太和顧元貞也都在,周氏便把打算讓婉芳去北院的事說了出來,不過為了給張氏夫婦留面子,防止其他人起疑,她只說是暫時叫婉芳過去幫忙。

因阿汝身體不舒服,晚飯周氏直接讓廚房給她送到西院去,因此這時候她並不在。

其他人倒沒什麽意見,顧老太太聽見當即就不樂意:“之前你說書哥兒要準備縣試,這會兒正是應該叫人好生伺候、讓他無後顧之憂的時候,你倒好,偏生把他跟前的人調走了,咱們家難道就這麽寒酸,連一個多餘的丫頭也買不起了?”

周氏笑道:“只是暫時先叫婉芳過去幫忙的,過段日子找到了合適的人又要讓她回去的,而且這事兒也是硯眀想得周到才提起的,如今小進成天守在西院,他屋裏暫時也忙得過來。”

顧老太太似是不信,轉首問顧硯眀:“明哥兒,是真的嗎?”

顧硯眀點點頭:“是,奶奶。”

顧老太太聽完,見顧元貞只是坐在那裏,並沒反對,便不屑地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倒是一旁侍奉的張氏聽完,臉色已經變了。她常年跟在周氏身邊,早練出一雙尖利的眼,怎麽會看不出這裏面的端倪?且不說溫氏那邊早就備好了兩個丫頭和奶娘,人手是夠的,就算忙不過來,周氏也絕不會動顧硯眀屋裏的人,她突然這樣安排,只怕背後有些隱情,因此等飯菜擺好,堂屋裏暫且不用她候著時,她便連忙悄悄退出來去找婉芳問清楚。

婉芳這邊也才到廚房裏來吃飯,坐下不久便看見張氏神色匆匆地尋過來,先是朝她瞪了一眼,然後便拉著她出來,一直走到一個僻靜處。

婉芳莫名其妙地看著張氏,用力才將手掙脫出來,不滿道:“娘你幹什麽呢,我正吃飯呢,有什麽事不能待會兒再說?”

張氏沒好氣地拿食指戳了戳女兒的額頭,語氣嚴厲道:“你做了什麽錯事,怎麽太太忽然要讓你去伺候二太太?”

婉芳聽罷楞了片刻,似是不敢相信,半晌才問道:“娘,你和我開玩笑呢?”

“開玩笑!你知不知道太太方才已經和老爺老太太說了,我聽太太那意思,似乎這事兒是少爺提起來的,他素來不愛管底下人的事,你定然是伺候不盡心,才惹得少爺不待見,你給我老實說,到底做什麽事了?”

一聽是顧硯眀提起的,婉芳的脊背立刻涼起來,臉上的血色也慢慢失去,她慌張地說道:“娘,你別是聽錯了吧?”

張氏氣急反笑:“我怎麽會聽錯,你究竟做什麽了?”

婉芳咬著下唇低頭沈默,她沒想到只不過向顧硯眀表露了心跡,才過了幾個時辰事情就變成這個樣子,叫人措手不及。更叫她感到害怕的是,周氏必定也知道了什麽,否則只是顧硯眀提出來,周氏不會這麽快、這麽輕易就答應。

張氏看到婉芳心虛的神情,又見她悶頭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恍然明白了什麽,不禁臉色大變:“你……你別是……觸到太太的逆鱗了吧?”

聽到張氏這麽說,婉芳更是覺得沒臉,心裏一委屈,眼眶慢慢紅起來。張氏看見,瞬間沒了力氣,雙手一拍大腿,苦道:“糊塗啊你!我千叮嚀萬囑咐,叫你只管安心做事,別的心思一概不必起,你倒好,偏偏要去惹怒太太,有了這件事在前頭,以後我和你爹想把位置傳給你和女婿只怕難了!”

“娘你別說了,我做的事我自己擔著,是好是壞我都不怨誰。”婉芳心裏正不如意,聽見張氏的話越發覺得心煩,一氣之下便說出這話,然後丟下張氏一個人,自己回西院去了。

張氏見女兒一副毫不知錯地模樣,氣得胸口發疼,但堂屋那邊還有事等著要做,她不敢耽擱太久,因此只得先放過婉芳,等晚上忙過了再找她算賬。

婉芳一路跑回西院,把自己關在屋裏,趴在床上哭起來。過了許久聽見顧硯眀回到書房,她忙清醒過來,打了一盆清水將臉上的痕跡擦一擦,又敷了一會兒略微紅腫的眼睛,才出門去書房泡茶。

顧硯眀落下兩天的課,此時正估摸著先生的進度自學後面的文章,見到婉芳進來,他仍像往常一樣繼續埋首看書,並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但婉芳把茶擱在桌上後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沈默地站在那裏,幾番欲言又止,顧硯眀意識到她還在,於是擡頭問:“你還有事嗎?”

婉芳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道:“少爺,我有事和您說。”她想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不如豁出去賭一把,直接了當的把心裏話說出來。

顧硯眀大約猜到了她會說什麽,沈吟片刻後溫和笑道:“你等一等。”說完起身進臥房,拿出一個三寸見方的紅木匣子出來,遞給婉芳:“聽說你就要定親了,雖然你在我這兒待得不久,但好歹主仆一場,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收下吧。還有一件事,最近北院那邊正缺人手,我這兒沒什麽事,你過去幫忙照看一段日子。”

好容易決定要說的話就這麽被堵了回去,婉芳心裏一陣陣的泛涼,顧硯眀的意思雖然委婉,但已經夠明白了,她知道這時候無論再說什麽都沒用了,顧硯眀替她保住了最後的顏面,她不能不識趣,是以最後她一句話也沒說,拿著匣子就出來了。打開看時,原來和當初給隱香的一樣,也是三十兩銀子,婉芳忽然就洩了氣,其實在顧硯眀眼裏,她不過和隱香是一樣的人。

入了秋以後,天黑得越來越早,顧家也隨著時令比從前早歇息了許多。張氏憂心著婉芳的事,做完手裏的事便忙回屋守著趙興哭訴了一番,直嘆女兒不爭氣。

趙興萬萬沒想到婉芳竟然會犯糊塗,一時也楞在那裏,良久才反應過來,氣得拿起藤條便要去西院找人,張氏連忙拉住他:“你怎麽也去添亂,被別人看見,只會說咱們家的人越發不成體統了。”

趙興只是暫時沖動,被張氏這一說也就清醒過來,在屋裏來回踱步,道:“她這樣辜負咱們為她鋪好的路,我實在氣得慌,你去把她叫過來,我要和她說話!”

才說完,房門便被婉芳推開:“爹,我過來了,要打要罵隨你。”

趙興正在氣頭上,見婉芳這樣不知好歹,當即便氣紅了眼,揮起藤條就要打過去,被張氏一把抱住:“以你這會兒的脾氣,打下去還有一塊好皮嗎?”

“你別攔著我!”

趙興大聲嚷著,嚇得張氏趕緊捂住他的嘴:“你小聲些,叫別人聽見可怎麽好?”

趙興聞言冷冷的哼一聲,道:“她敢做,就不敢叫別人知道了?這會兒開始顧及臉面,晚了!”

婉芳也不管父親如何發脾氣,異常冷靜地找了根凳子坐下來,頭微微揚起,說道:“我要出嫁。”

趙興夫婦一聽這話都楞了一會兒,婉芳怕他們不相信,又說道:“我要嫁出去,不要他入贅過來,現在太太已經不信我,我是沒臉再待下去了。”

婉芳骨子裏有一種烈氣,不管什麽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絕不願意夾在中間委屈自己勉強過日子,當初她打下這個賭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假如未能如願,她絕不留下來。

“你你……”

趙興夫婦聽罷一時氣絕,半晌說不出話來,但婉芳的話也恰好說中他們所擔心的,眼下周氏和顧硯眀都知道了這事,不止婉芳沒臉留下來,連他們也覺得不好意思。

好容易在顧家掙條路出來,沒成想一天不到的時間裏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張氏眼看大好日子流走,不禁哭起來。趙興白著一張臉,指著婉芳恨恨說道:“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婉芳心裏委屈得很,見爹娘只知道責備自己,眼裏不覺就濕起來,聞言立刻就掩面哭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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