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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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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顧硯眀買的茶,阿汝又吃了兩塊蒸餅才罷,出了茶館後沒走幾步,見到一家緊湊逼仄的鋪子,阿汝連忙雀躍著跑過去,顧硯眀緊緊在她身後跟著,走近時才看到原來是一位老婆婆開的賣各種針線之物的小鋪子。

鋪面極小,是老婆婆從臨街的窗戶支出來的,顧硯眀和阿汝並肩站在一起就擋住了整個門臉,也虧得阿汝眼尖瞧見。

老婆婆摳僂著背,臉上笑得慈祥,一張嘴,僅剩的三四顆牙齒悉數入眼,她知道顧硯眀肯定不會買這些針線物品,便略過他直接問阿汝:“小姑娘,你想買什麽?”

阿汝迅速掃了一眼鋪面上擺的各種女紅物品,指著一捆彩線甜甜笑道:“婆婆,我要這個。”說完,阿汝將各種顏色的線都小心抽出一綹來,統共捏了一小把,讓老婆婆算一下價錢。

老婆婆不過是閑著沒事才開個鋪子解悶兒,並不靠這個吃飯的,而彩線本就便宜,利潤也十分微薄,她看阿汝長得可愛討喜,又懂禮貌,於是心裏給價錢打了個折扣,笑道:“本來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小姑娘,你給我十文錢就好了。”

阿汝自己帶的是一塊碎銀子,不方便給,就掏出周氏給的錢袋,幸而周氏想得周到,除了碎銀子還裝了好些銅板,阿汝從裏面數了十個出來遞給老婆婆,又說了聲“謝謝”才離開。

顧硯眀雖沒接觸過女紅,但也知道這些彩線是用來編織流蘇、福結等物的,就隨口問了句:“你要編什麽東西嗎?”

阿汝想著到時候給顧硯眀一個驚喜,因此只是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並沒說什麽。

需要的東西都買齊了,兩人在街上隨意逛起來,縣城比家裏的集市熱鬧得多,走到繁華處更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顧硯眀唯恐和阿汝走失,死死握住她的手,其實他不大習慣這樣擁擠喧囂的場所,但看到阿汝喜歡,他還是耐著性子陪她慢慢逛了一遍。

路遇一家幹貨鋪子,顧硯眀又買了些瓜子板栗果脯等零食帶著,阿汝邊吃便逛,兩只眼睛被街道兩旁的各種商鋪看得眼花繚亂,愉悅之下也分外活潑。

期間阿汝被街上有趣的小玩意頻頻絆住腳,半條街走下來,手裏已經多了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她兩手捧著十分不方便,顧硯眀也擔心出什麽意外,便買了一個小竹籃來給她裝著,然後一手提籃,一手繼續牽著她的手,這才放心下來。

臨近中午,顧硯眀和阿汝才走了三四條街,但二人都覺得疲倦,遂決定暫時返回,找趙興一起吃過午飯再說。

顧硯眀不常在城中閑逛,不甚了解哪家酒樓的飯菜最好吃,於是趙興架著馬車帶路去了飯菜味道最好的福源酒樓。

才下馬車,阿汝就隱隱聞到了香蠟燃燒的氣味,待坐下點過菜後,她問顧硯眀:“硯眀哥,這裏有道觀和佛寺嗎?”

顧硯眀道:“沒有佛寺,不過這條街的盡頭就是靈虛觀,怎麽,你想去看看嗎?”

從前在山中修行時,阿汝每逢佛寺道觀都要打洞進去偷偷住上一段日子,以借佛道之光助自己修行,其中住得最久的便是惠山寺。如今借宿人身,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暗修棧道”,但依舊想進去拜一拜。

是以阿汝點點頭,又好奇道:“道觀不是在山上才有嗎,怎麽會建在城裏呢?”

“道觀不止山中才有的,”顧硯眀笑道:“只要自立清境,在山中還是在鬧市又有什麽區別呢。”

聞言,阿汝也深有感悟,想起自己的修行,怔怔然若有所思。

還是趙興說話最直接,他笑了笑,補充道:“小姐不知道吧,這靈虛觀是咱們縣裏從前一位好道的大善人捐建的,之所以選在這裏,聽說是因為離他家近些,能時常進觀悟道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阿汝笑道。

菜都上齊後,阿汝忍不住忙動了筷子,今天顧硯眀特意點了她愛吃的東坡肉、糖醋排骨、醬燒蹄子和燒雞,酒樓師傅的手藝又好,阿汝不知不覺就吃了滿滿的兩大碗米飯,肚子撐得鼓鼓的。

飯罷稍稍歇息了一會兒,顧硯眀帶著阿汝來到靈虛觀,果然不管街道如何喧鬧,道觀門前卻是一片清凈地,觀內更如與世隔絕一般。

這會兒正是人們吃過午飯午歇的時候,因此觀內並沒什麽人,一個灰袍小道士慢慢迎上來,將顧硯眀和阿汝請到香壇處拜香,之後便不再打擾,任由阿汝在各處殿中祈香跪拜。

顧硯眀雖不如何信這些,但也一直陪著阿汝,見她小小年紀竟這般虔誠,不管是玉皇殿還是七真殿,她都要一一拜過,連藏在犄角旮旯裏的小神像也要拜一拜,一時也覺得稀奇。

其實阿汝所求的和從前一樣,都是希望早日修行圓滿,只不過這一次她還多求了一件事——希望顧家能世代平安。

拜過之後,趁著時間還早,阿汝正想跟著顧硯眀再去街市上看一看的,之前那個小道士卻匆匆行來,對阿汝道:“這位姑娘請留步,我師尊雲虛道長請您過去一敘。”

“我嗎?”阿汝和顧硯眀對視一眼,楞楞地指著自己。

“請問道長請阿汝過去是有什麽事嗎?”顧硯眀略擔憂道。

小道士表情依舊平靜,語氣卻帶了安撫,道:“施主莫擔心,我師尊只是請這位姑娘過去敘一敘而已,片刻即回。”

阿汝畢竟是修行中人,對各中門道有些了解,因此絲毫不懼,並沒怎麽猶豫,笑著對顧硯眀道:“硯眀哥,既然道長要見我,那我還是去一趟吧。”

顧硯眀也想靈虛觀盛名在外,雲虛道長他也曾有耳聞,阿汝過去應該不會有什麽事,點頭微笑道:“去吧。”

小道士見二人同意,忙帶著他們來到雲虛道長的房門前,對著裏面說了句:“師尊,那位姑娘來了。”然後輕輕推開門,待阿汝進去後,又將門關上,帶著顧硯眀來到隔壁一間空房坐下,並為他沏好一杯茶放在木幾上,叫他安心等候。

阿汝小心翼翼地走進房內,見裏面陳設幹凈樸素,心想雲虛道長定然是個清凈修行之人,正想著,便見一身著道袍、手執拂塵的鶴發老人,背對著自己盤腿坐在一塊蒲團上。

阿汝恭恭敬敬地跪下,向道長磕頭道:“阿汝拜見道長。”

雲虛道長“嗯”了一聲,從蒲團上起身,伸手扶起阿汝,道:“施主何必多禮。”然後指了指另一個蒲團讓阿汝坐下來,自己也重新盤腿坐下。

阿汝見道長雖已十分年老,但身體十分硬朗,一身仙風道骨、渾身透著驅世避塵的飄然氣度,便知自己猜得沒錯,道長果然也是修行中人。

“道長,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阿汝坐下後,問道。

“貧道在觀中打坐,忽感有同道中人來訪,於是便請施主過來一敘。”雲虛淡然道。

聞言,阿汝羞愧了一番,她只是山中的一只小狐妖,不過略有修行,哪裏比得上道長呢,於是不好意思道:“道長這麽厲害,應該知道我的真身是什麽了吧?我其實只有一點點修為而已,連人形都還未修成,不過是運氣好才找到了這個肉身,道長修為精深,我怎麽敢和您相比呢。”

道長爽朗的笑了兩聲,不過聲音並不大:“施主的年紀遠大於我,修行也比貧道多了數十年,又何必如此謙虛呢。”

說著,道長起身從內室裏拿出茶具,為阿汝沏茶。水是從道觀背後的山上引下來的泉水,清冽可口,泡的茶也格外清香。阿汝見道長不僅不嫌棄自己狐妖的身份,還誠心邀自己相談,便愉悅地陪道長喝茶閑談,互說了不少修行的事,無意中竟獲知不少心得。

道長雖不健談,卻也和阿汝說了半個多時辰的話,最後阿汝擔心回家晚了,才起身告辭。臨走前,阿汝想起自己眼下的處境,忍不住請教道長,將顧家的事尤其是已和顧硯眀定親的事悉數說了出來。

雲虛道長摸著長長的白胡子,沈吟片刻道:“施主是在苦惱修行與報恩難以兩全嗎?”

阿汝見道長一句話就說透了自己的憂慮,忙點頭虔誠道:“是的,這件事阿汝不知道該如何解,所以想請道長指點一下。”

雲虛道長沈思良久,問:“不知施主認為我這道觀立於鬧市可是不妥?”

阿汝想起之前顧硯眀說的話,連忙搖頭:“只要自立清境,在鬧市裏又有什麽關系呢。”

聞言,道長很是滿意,微笑道:“其實修行亦是如此,大多數人都以為尋一個清凈的所在、閉關靜修便是修行,殊不知寄身人間,體味世間百態,也是修行啊。”

見阿汝仍有些疑惑,料想她在擔憂那門親事,且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對顧家十分不舍,道長又繼續說道:“人生數十年,看起來漫長,然而施主此生卻是無涯,與你相比,這數十年只如蜉蝣一般,轉瞬即逝。既然於施主而言,那人的生命不過彈指一揮,又何妨為之停留片刻,待恩情了結,你再避世也來得及。若是兩邊勉強維持,只會徒增矛盾,反對修行不利。”

阿汝偏著頭咂摸了一會兒,領悟過來後,瞬覺心中豁然開朗,一直縈繞在心裏的苦惱也隨之消解。

阿汝激動地朝道長再次磕頭,笑著說道:“謝謝道長指點,阿汝明白了。”

顧硯眀等了半個多時辰也不見阿汝出來,不免有些心急,便起身從屋裏踱出來,站在道長房門口正對的那株老松下等著。莫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阿汝才開門出來,雲虛道長送她出門,見顧硯眀等在那裏,微笑著站在門口向他合十行禮,然後關上了門。

阿汝看到顧硯眀不禁粲然一笑,忙雀躍著奔過去:“硯眀哥!”

顧硯眀發現阿汝的心情比先前更好了些,心裏一暖,一邊牽著她往外走,一邊好奇地問:“雲虛道長說什麽了,你高興成這樣?”

阿汝調皮地笑了兩聲,道:“我之前拜得太虔誠了,道長特別感動,所以特地把我叫過去誇了我好一會兒呢。”

“是嗎?”顧硯眀不大相信的看著她。

“是啊!”阿汝篤定道。

顧硯眀也想不出道長找阿汝除了傳道之類的話還能說些什麽,便將信將疑地笑了笑,不再追問。

出了道觀,已經快到申時,若再去街市只怕會耽誤回家的時辰,顧硯眀只好暫時放棄,由趙興駕著馬車去雲墨軒取回東西後便往家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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