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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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阿汝在書房裏聽顧硯眀講《三字經》,之前的畫本子兩人都一起看完了。顧硯眀想終歸阿汝是要識字的,不如先教她一些有用的,想起上回她背了小半截的《三字經》,於是就拿這個來做第一本課本。

之前盲背的那幾句阿汝早忘得幹幹凈凈,是以顧硯眀還是用教她背詩的方法來逐字逐句講解,速度雖慢,效果卻很好,阿汝也借此機會又認了不少字。

元媽媽從正堂一路疾步趕過來,站在書房門口道:“小姐,老爺回來了,叫你過去呢。”

“哦!”阿汝答應一聲,忙起身出來。顧硯眀估摸著多半是請老先生的事有著落了,也想過去看看,合上《三字經》放回書架後也跟了出來。

果然元媽媽見到阿汝的第一句話就是:“老爺給小姐請了位好先生,快過去吧。”

顧元貞與朱老先生交情頗深,今日去他家原本中午就能趕回來的,但老先生一定要留好友在家中吃飯喝酒、除歡敘舊,最後又吩咐幾個兒媳婦提前一個時辰多做晚飯來招待客人,是以顧元貞到這時才回到家中。

阿汝樂顛顛趕過去,恰聽見溫氏有些激動地說道:“真沒想到硯書還能請到老先生給他開蒙,這都多虧了老爺!”

溫氏難得激動,兩頰不禁泛起微紅,臉上的笑意也比平時活泛了許多,看起來甚是動人。滿屋子的人都陪著笑臉直稱硯書和阿汝“有幸”,唯有硯書聽見無動於衷,仍舊呆呆地倚在溫氏的□□,背脊輕輕貼著母親鼓起的肚子,似乎有點不明所以。

顧元貞也笑道:“老先生如今也是無可奈何,幸好咱們家搶了先機,否則叫別人請去就可惜了。”

原來朱老先生的夫人近幾年臥病在床,耗費了不少家裏的存銀,加之幾個稍年長的孫子也要開始進書院念書,每年的束脩加起來就是二三十兩,幾個兒子在讀書方面也不爭氣,最後都留在了家裏種地,每年的收成僅夠維持家中口糧,因此朱家漸漸拮據起來。眼看又有兩個孫輩要出世,家裏到處都等著銀子使,老先生心中正焦慮,碰上顧元貞帶著厚禮來請他出山,且又許諾每年給三十石稻米和四十兩銀子做束脩,豈有不應的。

見阿汝進來,顧元貞想起什麽,又說道:“哦,對了,聽說有個學生是女娃,又得知阿汝只能學一年就要進逢山書院,老先生還說以後每日上課,除了日常的授課外,還另為阿汝多設一堂課來專講女四書,阿汝,老先生對你也頗為重視啊。”

周氏聞言也投過來一許欣慰的目光,阿汝懵懵懂懂的笑了笑,轉頭低聲問顧硯眀:“硯眀哥,女四書是什麽?”

顧硯眀沈吟了一會兒,道:“《女誡》、《女論語》、《內訓》、《女範捷錄》,專講女德的,不過我沒有看過,具體細說了什麽我也不清楚,到時候先生講了你就知道了。”

阿汝依然似懂非懂,不過好歹知道是四本書了,見上首的幾個長輩仍說得熱鬧,她也插不上話,便安靜地坐在那裏聽著。

周氏等其他人都說完了,才覷空說道:“不知老先生預備哪一日過來,咱們也好著意安排著。”

“眼看這個月月底就到了,老先生打算三十那天過來,第二日初一正好開課,剩下這幾天該把兩個孩子和先生用的筆墨等物買齊才是。”顧元貞噙了一口茶道。

周氏連連點頭:“這是自然,我已照著原先硯眀開蒙時用的東西列了張單子,又著意添了幾件,明日交給趙興去集市上買回來就成了。”

“嗯。”顧元貞沈沈應了一聲,又囑咐了其他細枝末節的東西,周氏和溫氏都一一記著,待天黑盡時,堂屋裏的人才各自掌燈回院裏歇息。

後面的幾日,周氏命小廝丫鬟分別將顧老太太和朱老先生的屋子收拾出來,又在東院老先生的隔壁臨時騰出一間書房來,供老先生上課和歇息使用。

事情雖不大,但做起來卻甚是繁雜,周氏東院北院兩頭跑,不得空閑,因此這幾日家裏的人都對阿汝和硯書放松了管教,縱得姐弟倆成日與四鄰的小孩混在一起胡鬧嬉戲,並且因為是二虎師傅的關系,不知不覺間阿汝竟成了小孩中的老大……每每想起這個,阿汝就覺得甚是奇妙。

二虎這人雖霸道無賴,對阿汝卻出奇的唯命是從,自認了阿汝做師傅,還真沒再打過人了。阿汝也信守諾言教他練打靶子,只是二虎沒有阿汝那樣內在的優勢,練得很慢。

家裏的事忙完過後,元媽媽抽出空來開始管教姐弟倆,阿汝才稍稍老實了些,但稍微覷著空子仍是撒丫子往大門外跑,而硯書總能及時的發現她並迅速跟出來。

元媽媽見管不住,只得向周氏吐苦水:“我如今是再管不了小姐和小少爺了,太太您出出招吧,小少爺年紀小,貪玩兒倒也是常理,可小姐都多大了?還成天和一群男孩兒胡跑胡跳,傳出去如何像話?尤其是沈家的二虎,最是調皮無賴的,小姐心也是大,竟也和他玩的開!”

一旁的丫鬟小廝聽見強忍著笑意,恐怕元媽媽還不知道自家小姐在四鄰小孩兒中稱王稱霸的事吧?

溫氏倒沒什麽想法,她雖也不同意硯書成天在外胡玩兒,但自從阿汝病好以後,硯書跟著她每天跑一跑,性子倒漸漸變得活潑膽大起來。只一點就讓她覺得滿意:硯書不似從前那般懼怕大哥了,雖還是有些怯懦,但好歹沒像從前老鼠見了貓一樣的躲了。

因此私心裏,溫氏倒是希望阿汝能多帶一帶硯書。不過阿汝是個女孩子,年紀又不小了,成天這麽瞎跑也著實不像話。

周氏如何不知這幾天疏忽了阿汝,遂也嘆氣道:“這自然是要管的,只怪我這幾天沒怎麽註意她,幸好老先生後天也就過來了,等開了課,上下午都要認字念書,她也就沒機會出去玩兒了,這一兩天的日子就麻煩你多看著點兒了。”

元媽媽想到以後有先生管教,心裏也漸漸松口氣,便不再說話,和兩位太太告退後,轉身繼續去大門外尋兩個小祖宗。

但此刻阿汝硯書正和其他孩子玩兒捉迷藏,個個都正躲得好好的,元媽媽哪裏尋得到。繞了宅子一圈仍沒結果,元媽媽索性坐在門檻上守株待兔,倆小祖宗總有出來的時候。

正無奈時,饅頭迎著顧硯眀回來了。

頭一回沒有阿汝跑過來接自己,顧硯眀心裏掠過絲絲的失落,還以為她已經膩了呢。見元媽媽洩氣一般坐在門檻上,便猜到了半分,問道:“媽媽怎麽坐在這裏?阿汝呢?”

元媽媽苦笑一下,道:“這幾天小姐玩兒得有多瘋少爺您也是知道的,這不,一會兒沒看著,又跑出來找隔壁二虎去了,這會兒還不知在哪家院裏瘋呢。”

本就有些失落,聽到元媽媽的話顧硯眀心裏更是涼了一下,不覺臉上就恢覆了往日的冷淡。恰巧這時阿汝和硯書歡笑著從墻根那邊閃出來,後面還跟著小初和二虎以及其他小孩兒。

顧硯眀管不了其他人,只嚴肅地對阿汝和弟弟道:“阿汝、硯書,回來了!”

小孩兒們見顧家的人站在門口,顧家大少爺又臉色不善,紛紛驚做鳥獸散,二虎也嚇得拔腿就跑,臨了還不忘回頭交代一聲:“阿汝,明天繼續啊!”

聞言,顧硯眀的臉色又黑了一層。硯書見哥哥心情不好,嚇得連忙閃進門去,阿汝也恍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玩兒得太投入,忘記顧硯眀回來的時辰了,又見他隱隱有些不開心,便不好意思的挪到他跟前,囁嚅道:“硯眀哥,你回來啦?”

顧硯眀見阿汝滿頭大汗,兩頰跑得通紅,背上的衣衫盡被汗水打濕,心裏又是好氣又是驚訝,以前他怎麽沒看出來阿汝還能這麽皮呢?

顧硯眀淡淡的“嗯”了一聲,也沒等阿汝,徑自回了書房。

元媽媽看見阿汝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心裏不由拊掌大笑,總算還有人能治得了小姐了,便樂呵呵地拉著阿汝回屋洗澡洗頭換衣服。

知道顧硯眀生了氣,阿汝換過幹凈衣裳後,連忙顛顛地跑到書房這邊來,婉芳見是她,直接就替她推開了門。

顧硯眀正坐在書桌前做功課,從側臉看起來似乎已經沒生氣了,不過臉上還是很嚴肅,阿汝莫名地體會到一種疏離的感覺,心裏頓時就變得很難受。她慢慢靠近書桌邊,擔憂道:“硯眀哥,你是不是生阿汝的氣了?”

顧硯眀在書房靜坐了一會兒,氣早消了大半,聽見阿汝語氣帶著傷心,也不忍再嚴肅下去,遂溫和道:“沒有,你別多想了。”話畢,還伸手摸了摸阿汝剛洗過還沒幹的頭發。

可阿汝還是有些傷心,因為顧硯眀雖然語氣溫和了下來,但並沒有笑,她感覺得到他還是有點不開心的。她想了想,一定是自己忘了他回家時辰的緣故,便道:“硯眀哥,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不會忘記你回來的時辰的。”

顧硯眀楞了楞,阿汝這麽一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變得小氣了,而且阿汝並沒有每天等自己回來這個義務啊。但要說是為了這個原因不開心,好像又不全對,想了一會兒,顧硯眀也不知作何解釋,遂愧疚道:“這個不重要,你別太在意了。”

話畢,顧硯眀頓了頓,想起最近阿汝和二虎走得太近,終是忍不住又問道:“之前不是叫你少和二虎來往嗎?你怎麽不聽呢,萬一他欺負你和硯書怎麽辦?”

其實現在顧硯眀已經不擔心二虎欺負阿汝了,他看得出來二虎挺喜歡和她一起玩兒的,他更多的是擔心二虎那個調皮胡鬧的性子會帶壞了阿汝。

但阿汝想起這幾天二虎那滑稽的唯命是從的模樣,和無意中做了“老大”的事,就莫名地想笑,聽見顧硯眀這樣問,她不由呵呵笑出聲來,胸有成竹道:“他才不敢欺負我和硯書呢。”

見阿汝一提起二虎就這樣開心,顧硯眀心裏略不是滋味,本想好好說教一番,但看到阿汝淳真的笑容,又覺得這樣幹預她的快樂有點過分,猶豫了一陣,他無奈地在心裏妥協,微微嘆了口氣,然後溫和笑道:“算了,你開心就好。”

看到顧硯眀終於笑了,阿汝也發自內心地高興起來,兩只眼睛頓時笑得如彎月一般,兩只胖胖的手扒著顧硯眀的胳膊道:“硯眀哥,你不生氣啦!”

顧硯眀感到好笑,但心裏也暖暖的,於是又拍拍阿汝的頭,道:“好了,我還要做功課,你自己去玩兒吧。”

阿汝乖巧地“嗯”了一聲,從書房退出來一路小跑到正堂去找周氏,也等著廚房錢叔開飯,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肚子早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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