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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兄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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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礪璁已然力竭,根本攔不住穆礪琛擡起自己左臂搭到他脖子上,隨即箍著他的腰,幾乎像是將他夾在腰間一樣,帶去一層甲板。

從二層甲板到一層甲板,一路上皆是橫陳的聿國士兵的屍體。

有兩個人正在檢查是否還有活口,看到穆礪琛和穆礪璁出現,,一邊喊著“老大”,一邊奔向兩兄弟。

穆礪璁微微皺眉,不認識這兩個人,穿得同穆礪琛一樣,都是布衣。

見他們的目光都落在穆礪琛身上,想來是穆礪琛的人。

穆礪璁忽然有些緊張。這船上的聿國士兵已經被殺光,自己重傷力竭,而穆礪琛不僅還有體力,更有幫手。

如今父王病重,眼見新王將立,穆礪琛這個時候出現,不僅救了自己,還在軍前出盡了風頭,如果自己“重傷不治”……

敏感地感覺到穆礪璁在看到谷雨和李前程時,身體有些僵硬,穆礪琛擡眼看了看旁邊的穆國戰船,大家都在忙著打撈同袍,尚無人接近這條戰船。

猜到穆礪璁的心思,穆礪琛扶著穆礪璁坐到甲板上,稍微挪開身體拉開與他的距離,坐著低聲道:“我只是聽聞聿國的啟河幫要對桐州不利,所以過來看看,如今戰事既了,等你的船過來,安排我們上岸吧。”

穆礪璁休息半晌,調勻呼吸,突然問道:“不殺我麽?”

“我殺你做什麽,嫌棄穆國還不夠亂麽?”穆礪琛白了穆礪璁一眼。

穆礪璁眉頭一皺,對穆礪琛的態度心生不悅,卻又無法反駁。

早就得知消息,他與沈弄璋已經成親,兒子已經三歲。沈弄璋這些年雖然解決了穆國所需的食鹽問題,但她還與邛州有交易,用糧食換取牛馬牲畜等。

甚至可以說,因為她的活躍,帶動了偏遠邛州的經濟發展。

方是時也因此改變了策略,開放邛州祥河水道和關卡,為穆國行商去聿國交易大開方便之門,幾年下來,通關稅收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叛軍再次作亂,沈弄璋正是推波助瀾的幕後操縱者。

如果叛軍叛亂成功,穆礪琛作為王族之裔,又是沈弄璋的丈夫,必是眾人擁戴的新王。

他來此,必有其他目的!

“接下來你要做什麽?”他不相信穆礪琛的回答,又不想過多透露王宮之事,幹脆欲擒故縱地問道。

“看你的行蹤唄。”穆礪琛答道,“你在東,我就向西,你在南,我就在北。”

“想要借此動亂,重新在軍中樹立威望?”穆礪璁冷哼一聲。

穆礪琛是聰明人,與聰明人說話最好實話實說,更容易知道自己想要的結果。

“我不是早在八年前就已經死在朔北了麽?”穆礪琛挑眉,心裏也是不悅。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個死人,所以可以不要再出現了麽?啟河幫這一次元氣大傷,你正好可以徹底統治啟河的運輸,現在回去收覆新地正是時候。”穆礪璁諷刺道。

“我現在即便和你說我對王位沒有興趣,你也不會相信,所以我就省了這份力氣了。如果怕我出現,你現在就將所有犯境的敵人全部驅逐出去,我保證不再在你面前出現。日後穆國官商若要通過啟河,我還會給你便宜價格。”穆礪琛反唇相譏。

“你放心離開,這裏已經無虞,蠻族那邊也進入冬休,剩下南方那些泥腿子,我自會對付。”穆礪璁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

穆礪璁與曲燃聽聞桐河東岸的聿國水軍有異相,擔心人數減少一半的鐵甲軍應付不來,所以快馬趕來。

結果不早不晚,正趕上聿國偷襲。

穆礪璁雖然很想以太子的身份親自督軍指揮,振穆軍士氣,但是,為長遠考慮,他偷偷換了普通士兵的裝束見了段橫,向他說明他今日的計劃。

聿國並不是真的要和穆國開戰,穆礪璁也好,穆礪琛也好,都看得出來。

以鄭奇聲的脾性,他此番只是試一試桐州鐵甲軍的厲害,如果討不到便宜,他會繼續潛伏在暗中,等待穆國的局勢進一步惡化,再作對策。

所以,只要這一次能攔住穆國水軍,並讓他們吃一些苦頭,就可以保證桐州這邊暫時安穩。

為此,穆礪璁修改了計劃,將指揮權還留給段橫,自己與曲燃上了戰船,尋找時機突進到聿國的樓船之上,給他們制造困擾,要他們誤以為鐵甲軍開始的慌亂只是因偷襲而措手不及,實則還藏有後手。

由於穆礪琛和他的兩個幫手的出現,穆礪璁的計劃完成得極為順利,甚至還殺掉了啟河幫的總當家彭飛。

穆礪璁還不知道,啟河幫這一次被殺的不止有彭飛,還有霞霭道當家孟廣玉。

穆礪琛提前幾天便到了桐州,與谷雨和李前程混在岸邊的漁船之中,暗暗觀察聿國水軍動向。

直到段橫終於派出戰船出戰,他們三人才下了水,借著啟河幫水鬼的掩護,一同上了穆國的戰船。

有他們三人幫忙,穆國士兵如虎添翼一樣用鉤拒搭上了聿國的朦艟,孟廣玉就在那條朦艟上。直到穆礪琛殺了他,才聽到周圍水匪哭嚎“孟大當家”的聲音。

餘承山絕不會想到他主動出征的一戰竟會如此慘敗,而此戰的走向也完全與照穆礪璁計劃一致。

“不過一時而已。一旦叛軍在閔州有所建樹,聿國必會卷土重來,甚至傾大軍全面壓境,搶奪‘兩同’。”穆礪琛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穆礪琛知道穆礪璁的本事,但也只是他自己的本事,真正領兵打仗,穆礪琛在穆國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

“所以我會全力將叛軍剿殺在閔州。”穆礪璁臉色蒼白,緊繃著下頜,“不要以為穆國沒了你,天就會塌。”

“我只想盡我一份能力,幫助穆國擺脫這逼仄的困境!”面對穆礪璁的固執不信任,穆礪琛語氣也嚴肅起來。

“蠻族並不好應對,我與蠻族交手過三年,了解他們的脾性和戰法,我可以……”

不等穆礪琛說完,穆礪璁已經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你還是瞧不起我桐州的鐵甲軍和北固關將士,呵,老三,你太自負了!”

“你可知現在蠻人已經被包圍在臨西縣,進退維谷,寸步難行!”穆礪璁捂著心口,緩緩地、卻又高傲地擡了擡下巴,說道。

“我要那些蠻人用血和命做代價,記住我穆國土地,一步都不能踏入!”

“你知不知道蠻族帶兵的是誰?”穆礪琛不知穆礪璁哪裏來的自信,不屑地問道。

“傅柔嘛,背叛穆國、賣身求榮的一介女流。”穆礪璁輕蔑道。

他知道傅柔的厲害,荼芺部最後收覆懋合本部的時候,是她帶兵偷襲得手,一戰成功。

但是,她的成功是因為最被人忌憚的鐵奴故意出現在沙駝部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這才是傅柔偷襲成功的基礎。

而且,西朔州雖是苦寒之地,卻也有好處,那便是進入十一月後,就會降下大雪,嚴冬作戰十分艱辛,只有休戰才能保存戰力。

蠻人沒有糧草供給,無法度過漫長的冬天,所以,他現在只要阻止閔州的叛軍,便可慢慢扳回局勢。

“你太小瞧傅柔了。”穆礪琛提醒道,“當初我便在她手上吃過虧。”

“你趕來這裏便是要提醒我,傅柔只有你能打敗,讓我放權給你麽?”

“是!”穆礪琛大方地承認,“我要覬覦王位,你現在已沈進桐河了,所以,請相信我一次。我對付傅柔,你去閔州,刻不容緩!”

“你現在就在阻礙我去閔州。”穆礪璁咬著牙,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

他的傷勢不輕,失血很多,雖然一直強打精神硬撐,但到底再也控制不住身體,輕輕顫抖起來。

穆礪琛見穆礪璁仍剛愎自用,不覺怒氣上湧,伸手指著穆礪璁眼前廣闊的甲板,淡漠地說道:“路就在你眼前,你自便。”

穆礪璁氣結,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穆礪琛眼神一暗,一抹關心浮上雙眸,原本還想擠兌他一句,此時只得抿著嘴唇,不再說話刺激他。

又是半晌,咳得漲紅了臉的穆礪璁才虛弱地靠住身後的木板,大汗淋漓地說道:“這是我穆國之事,與你這啟部‘蠻族’毫無關系,不想方烈和董心卿有危險,別再踏足我穆國的土地!”

說到底,穆礪璁絕不可能讓穆礪琛重新回到軍中。他知道穆礪琛的本事,一旦他回來,在這樣風雨飄搖的時刻挽狂瀾於既倒,必會俘虜人心。再加上沈弄璋從旁輔助,自己與王位便會失之交臂。

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除了會拿無辜的人當擋箭牌,還會什麽!”穆礪琛的怒火“騰”地燃起,怒斥道。

長久壓在心底的不滿、憤怒終於爆發,穆礪琛正襟危坐,一拳捶到甲板上,喝問:“若不是你當初沒有處置好穆陽縣的問題,事態何至於演變如此。到現在你還滿腦子想著保住那個即將到手的王位,不顧穆國大局的傾頹!即便讓你坐上那個位置又如何?國破之日,你不過是個亡國之君,受人唾罵鄙視,有何驕傲可談!”

“你!”穆礪璁額上青筋凸顯,胸口脹痛得幾乎窒息。

喘息片刻,穆礪璁瞪著血紅的眼睛,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你果然還是覬覦王位!”

對於王位,穆礪璁執著得近乎偏執,已毫無理性。

輪到穆礪琛氣結,不知該如何說服穆礪璁。

穆礪璁已慢慢陷入昏迷,但心中仍記掛著王位之事,不由得喃喃嘀咕:“你若妄圖奪取王位,架起你王位的屍骨之中,必定有方烈和董心卿的枯骨!”

“老大,有人朝這裏來了。”谷雨看著一條朦艟迅速向這裏駛來,輕聲提醒道。

穆礪琛看見穆礪璁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嘲笑的動作,知道他也聽到了谷雨的話,眸光一斂,冷冷地說道:“別用對付董心卿的那一套來對付我,更不要以為我還是十六年前的我。你若敢動方烈和董心卿一下,甚或他們有了什麽意外傷害,我保證,你只能比他們多活幾個月。且在穆家的陵寢之中,只會下葬你的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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