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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交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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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心卿已經端坐在琴臺後,挑起眉眼淡淡地瞥了穆礪璁一眼,便又垂下眼簾,看著面前的古琴。

穆礪璁幾乎料到了董心卿即將要做的事,見董心卿雙手抱琴,要將琴扔進窗口的火焰裏,立即搶前一步,右手抓琴,左手抓董心卿的右手腕。

董心卿的右腕倏地如靈蛇一般避開他的左手,趁他左手力道未老不能變招之際,手腕一抖,握住藏在衣袖中的銅簪,立時向穆礪璁的左頸斜刺過去!

這一招,董心卿無時無刻不在心中推演,速度、角度、力度,考慮到方方面面。

即便穆礪璁偏頭想躲,無論前後左右,只要他身體變換的幅度不大,因為簪子斜向下刺,必然刺入脖頸下方。

她要殺了他!

竭盡全力一擊!

知道沈弄璋沒有落在穆礪璁手裏,董心卿的欣喜難以言喻,痛苦也難以言喻!

原來,自己這兩年不過是穆礪璁養在這裏排遣焦慮的玩物,為了保護好友不受折磨,面對殺父仇人,自己要時刻忍著仇恨。好在,這種折磨終於在昨夜結束了!

“咚”的一聲,古琴跌落在地。

穆礪璁知道自己避不過銅簪,左手又來不及變招,只能右手舍了古琴,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把抓住簪子。

細長光滑的簪子帶著董心卿決死的強大力道,即便是穆礪璁的掌心,也無法完全抓牢。

簪子穿過他的手心,繼續朝他的脖頸刺去!

穆礪璁匆匆將身體和頭偏向右側,“嗤”地一聲,簪子紮進了他寬厚的肩頭!

幸得他拳頭阻了一阻,只刺進一寸半,卻也令他出了一身冷汗!一半是痛,一半是怕!

從未在女人身上吃過虧,穆礪璁惱羞成怒,虎眼一瞪,怒道:“好!我成全你!”

左手一把扼住董心卿纖細的脖頸,將她抵在墻壁上,再一把拔出簪子,便要一簪刺死董心卿。

“穆礪璁!”

琴室後門外一聲嬌叱,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黑影裹著薄薄的風雪沖了進來,寒光直奔穆礪璁面門!

穆礪璁早在動手時便聽到走廊上有腳步聲,此時聞聲擲出銅簪,趁著來人偏身躲避的瞬間,腳下一點,撇下董心卿,朝著來人便撲過去!

就在穆礪璁五指即將扣住來人咽喉之時,又一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人影沖進屋中,右手一把將沈弄璋推開,左手後發先至,猛地鉗住了穆礪璁的右腕!

穆礪璁只覺箍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掙了兩掙都沒有掙脫開,反而被來人又拉扯一下,離董心卿又遠了一步。

濃煙越來越大,已然看不清對面的人的長相。穆礪璁急切間拔出腰間的匕首,刺向對方。

對方聽聲辯位,又探出左手鉗住了他的右腕。再一用力將他雙臂交叉剪住,徹底將穆礪璁牽制住。

“當”的一聲,穆礪璁右手失力,匕首落地。

“璋兒,護著董姑娘出去!”控制住穆礪璁,來人立即出聲提醒。

來人正是沈弄璋和穆礪琛。

“咳咳!心卿,你怎麽樣?”

被穆礪琛輕輕推開後,沈弄璋繞過穆礪璁到了董心卿身邊,一邊幫她順氣,一邊用衣袖輕輕捂著她的口鼻,以免她吸入更多的煙氣。

董心卿一來已被穆礪璁扼得幾乎窒息,二來鬥室之中煙火繚繞,嗆得她更喘不上氣,伸手抓住沈弄璋的手腕,死死地掐著,怨道:“你來……做什麽!咳咳……快走!”

“一起走!”沈弄璋哪裏能拋下她,見她立足不穩,立即將她背在身上,對穆礪琛道了一聲“小心”,便跑出了琴室。

穆礪琛緊跟其後,仗著手上超乎常人的力道將穆礪璁扯出了琴室,到了後面的走廊上。

剛站定,便聽到桑懷的聲音沈沈地傳來:“放了公子!”

身後腳步聲颯然,穆礪璁留在琴室外間門口的侍衛已經聞到了溢出門縫的煙火味道,急匆匆繞過前堂,從正門過來。

董心卿趴在沈弄璋背上,即便因為吸入過多煙氣已經沒多少力氣,卻仍疾聲道:“不能放!璋兒,去殺了他!”說罷,掙紮著落地。

沈弄璋看著擋在身前的穆礪琛,眼波震蕩,緊緊握了握匕首,沒有動……

秋雨受了董心卿的托付,一路小跑著將包袱送到方烈家中。

包袱裏是一套衣物和一片簡牘,簡牘上寫著:璋兒,將我衣物葬在我父親墳邊。

沈弄璋看出這是衣冠冢的囑托,卻不知緣由,不由大為焦急。

她知道昨夜穆礪琛和方烈有秘密瞞著自己,今日並沒有詢問。現在涉及到董心卿生死,她不得不問,昨晚追殺他們的是什麽人?桑叔是什麽人?

穆礪琛和方烈已經從桑懷口中得知了董心卿的經歷,一打眼便看出這是董心卿最後的遺言,見方烈眉眼中都是關切,穆礪琛更是果斷,直接拉著方烈出門,說去救人。

沈弄璋怎會落下,但看到秋雨已經被衣物和簡牘上的話嚇得呆了,拉回方烈道:“方大哥留下照顧小雨,我去!”

不由方烈分說便將他扯回屋裏,自己竄了出去。

穆礪琛沒有反對,方烈的身手還不如沈弄璋,而且有沈弄璋在,還容易穩住董心卿。

一路上將董心卿的遭遇說了一遍,沈弄璋才知道,昨夜董心卿沒有多說自己的事,竟是隱瞞了這麽多痛苦的經歷!而且,長期折磨她的人,竟然就是穆礪璁!

心頭越發火燒火燎的疼痛,恨意湧遍全身,整個人似乎都要被撐得脹起來!

一路狂奔到董心卿的偏院,二人勻了勻呼吸,推開小門進去,便碰到桑懷。

穆礪琛不多說其他,只說“董姑娘要自殺”,桑懷便將信將疑地將他們引到了琴室。

桑懷相信穆礪琛有分寸。

還好他們二人跑得快,這才及時救下了董心卿。

只是在路上,沈弄璋答應過穆礪琛,一切以救董心卿為重。

剩餘的話即便穆礪琛不說,沈弄璋也知道——若她執意與董心卿一同報仇,穆礪琛會阻止她們。既有穆礪琛,又有桑懷,她們兩個女子,一個都打不過。

果然,到了這個節骨眼……

董心卿擡起被嗆得忍不住流淚的眼眸看著沈弄璋有些僵硬的背影,知道她顧忌穆礪琛的感受,也不逼她,劈手奪過匕首,踉蹌著撲了上去!

穆礪璁知道董心卿是用盡全力的,目光大駭。

穆礪琛雙手用力,將穆礪璁向左一扯,避開董心卿的匕首,桑懷那邊跟著身形一動,董心卿手中的匕首瞬間到了桑懷手裏。

“姑娘不可。”桑懷說著,將董心卿又推回到沈弄璋身邊。

“呵,你們果然沒死。”穆礪璁冷笑一聲,又仔細地看了看穆礪琛,嘆道:“幾年不見,長大了。”

他已然認出眼前制住自己之人便是穆礪琛,六年不見,這個弟弟已然褪去了所有的稚氣,個頭比自己還稍稍高了一些,手勁更是奇大無比,怪不得叱咤北固關。

“你很想我死吧。”穆礪琛淡笑。

手足感情他已幾乎忘卻了——他還有三個弟弟,最大的今年也才八歲,他離開曙城時,還有兩個沒有出生。

穆礪璁繼續冷笑,目光狠戾,卻不說話。

“叫人!救火!”穆礪璁的侍衛已經趕到,說話的是他的心腹曲燃。

曲燃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何事,所以沒有貿然發聲。

穆礪璁正好面對著曲燃,見自己人到了,底氣頓生,高傲地看著穆礪琛、董心卿和沈弄璋,挑眉道:“現在看起來,我的勝算更高一些。”

“談談吧。”穆礪琛手上用力,如願看到穆礪璁眉頭皺了皺。

“沒什麽可談的,一群逆賊。桑懷,殺了他們!”穆礪璁忍痛命令道。

隨著他的命令,桑懷和曲燃兩下夾擊,先攻擊董心卿和沈弄璋。

沈弄璋重新拿回董心卿手中的匕首,一矮身從穆礪琛與穆礪璁之間的空隙鉆過去,出現在穆礪璁身體右側,不僅避開了曲燃,更是將匕首抵住了穆礪璁的咽喉。

同一時間,桑懷抓住了董心卿;曲燃的佩刀架在了穆礪琛的脖子上。

“別動!否則我殺了你們的太子!”沈弄璋沈聲道。

“你不要動,否則……”曲燃一直看著穆礪琛的後背,還沒有認出他,因此威脅的言詞只有一半。

穆礪琛似乎早已料到沈弄璋會這樣做,根本沒將曲燃的威脅放在眼中,學著穆礪璁一挑眉,調侃道:“曲侍衛,手下有點準頭,我這一見血,你主子的小命也就交代了。”

曲燃一怔,不知這人是誰,竟知道他的身份。

穆礪琛卻沒想多解釋,目光堅定地看著穆礪璁:“大哥,好久不見,這回可以談談麽?”

曲燃愕然——這人,竟然是穆礪琛?!印象中的穆礪琛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耍的長柄戰刀立起來比他個子還高。

“太子,馬上救火的人就到了,不會都是你的侍衛吧。那麽多人見到你這副模樣,與你身份有損。”沈弄璋忍住一匕首割下去,了結這段仇恨的沖動,咬著牙說道。

董心卿雙眼赤紅、淚流滿面,貝齒咬了又咬,急切地希望沈弄璋就此動手,殺了穆礪璁。

沈弄璋跟她說了與穆礪琛的關系,即便沈弄璋殺了穆礪璁,穆礪琛也不會舍得向沈弄璋下手。穆礪琛的身手如此了得,一定可以保護沈弄璋離開這裏,自己本就求死,如此而死,死得其所。

但自此後,沈弄璋和穆礪琛會變成一對怨偶。他們本都是無辜之人,要為這段仇恨背負如此大的心結,斷送一段刻骨的感情,實在太殘忍!

董心卿不忍,只能眼睜睜看著穆礪璁仍舊好好地在自己面前喘著氣,高昂著頭顱,恨得渾身發抖,銀牙幾乎咬碎!

境況已然如此,誰也不肯退讓。

穆礪璁想到當初審訊沈弄璋和董心卿時她們的無畏,眼角跳了跳。

繼續板著臉,隱藏住心底的情緒,片刻,穆礪璁才低聲說道:“曲燃,桑懷,放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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