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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翰章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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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介在紙條上語焉不詳,很可能住的地方已經被監視了,想來事態確實緊急,才向施辰求救。

施辰沈思片刻,果斷道:“救人!”

轉身便命令院中侍衛速去召回滿春,他要馬上出發,去看看是個什麽樣的人,讓耿介如此用心。

滿春很快便趕回來,跟著回來的還有穆礪琛。

聽說留在聿國的耿介等人沾惹了事故,穆礪琛以啟部尚有作戰計劃為由,勸阻施辰和滿春等人前去救人,提議只由他和沈弄璋趕去賢門縣城。

施辰擔心此行危險重重,堅決不肯讓他們涉險。

但沈弄璋的理由更加充分。

她與啟河幫打過交道,更是與孟希官的三寶舍有交易往來,由她出面最不易引起別人的疑心。此時萬萬不能讓陌生人直接通過啟河去賢門縣城與耿介碰面,否則必然打草驚蛇。

施辰可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當即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穆礪琛的手,給了他一個男人間的信任和拜托的眼神。

商議到晚上,又準備好沈弄璋要求帶的東西,歇一夜養養精神,第二日一早,沈弄璋與穆礪琛便騎馬出發出東渡口。

為了交接運送黃紙、貨金方便,施辰在啟河西岸設立一個簡易的渡口,有一個百人隊的隊伍駐紮在那裏。對於啟部來說,此渡口在整個啟部之東,稱為東渡口。

去年冬天在渡口/交換黃紙時,穆礪琛在場,了解那裏的水域。

有快馬助力,沈弄璋和穆礪琛加急趕路,只用兩日時間,七月十二傍晚,便到了東渡口。

稍作休息,穆礪琛便拉著沈弄璋上了一條獨木舟,趁月色向東面的青禾縣而去。

獨木舟漂在水面上,回望已看不到東渡口的火把,只剩一片無邊的高峻群山,在月夜裏靜謐幽深。前望也是一片遠山,溶在清朗的月色裏,深深淺淺,看不清楚。

沈弄璋搖著木槳,感覺穆礪琛似乎並沒有盡全力劃槳,忍不住問道:“幹嘛非要晚上過河?這樣根本無法分辨方向。”

“白天會碰到啟河幫。”穆礪琛坐在沈弄璋後面,看著沈弄璋纖細卻又堅韌的背影,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說過了,我有餘殿邦的印章,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們不會為難我們。”

“到底還是需要費唇舌,不過十幾裏水路,淩晨也就過去了,不耽誤白日趕路。”穆礪琛越發說得理所當然。

“那麽我們換個位置,你坐前面,我怕認不準青禾縣的渡口。”沈弄璋無奈,只得說道。

“我根本沒有去過青禾縣渡口,我更不知道,還是你來認路。”

“你剛才……上船的時候不是說你熟悉水路?”沈弄璋一驚,停了木槳,轉頭問道。

“是啊,水路很熟悉,我天天在外湖訓練水卒,也在這裏接過貨船,怎麽可能不熟悉。”穆礪琛一本正經地回答。

沈弄璋此時確定被穆礪琛耍了,氣咻咻地坐正身體,低聲叱咤道:“穆礪琛,我們是去救人,不是游山玩水!”

“要麽也是在東渡口的軍營裏看星星,這樣徜徉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水上,單獨看天高水闊,萬裏銀漢,不是更愜意。”穆礪琛眼前還殘存著兇巴巴瞪著自己的沈弄璋的殘影,收了木槳,淡淡笑道。

沈弄璋心頭一跳,怒氣消了大半,卻仍氣他不分輕重緩急,嗔道:“救人要緊,看星星什麽時候不行。”

“救了人回來,你就要帶著商隊回穆國了吧?”穆礪琛緩緩問道。

沈弄璋忽地語塞,她已經習慣了做行商的奔波,沒有料到穆礪琛一直這麽在意時間。

半晌,才岔開話題,問道:“你不恨聿國嗎?”

若不是聿國偷襲宏穆關,傅治不會死,方是時不會反叛。

“如果我恨了就能解決穆國與聿國的問題,我會狠狠去恨的。”穆礪琛平靜地答道。

穆礪琛的坦然令沈弄璋吃驚,但轉念一想,傅柔父親傅治將軍被聿國害死,自己作為傅柔最好的朋友,也一樣在與聿國做交易,所謂“恨”,實在是一種很覆雜的情緒。

就這樣一動“恨”念,忽地便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血仇。

偷眼看向穆礪琛,他還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前面,微仰著頭,看著大半圓的月亮。

與他說好的,不提那些事……

沒有接話,黯然片刻調整心情,才說道:“我們不識水路,這樣在水中漂著,不知道會漂到哪裏去。”

“大不了就等著啟河幫來‘打劫’嘛,也許他們看到翰章商隊的當家人,會恭恭敬敬地送你去賢門縣城呢。”穆礪琛沒心沒肺似地戲謔道。

眼前的境況已然如此,沈弄璋只怪自己太相信穆礪琛,完全沒有仔細詢問便跟著他上了船,現在兩頭不靠,只能期待自己能盡快認出對面的青禾縣渡口在哪個方向,或者像穆礪琛所說,遇到啟河幫。

心裏恨穆礪琛任性妄為,卻也感動於他想要與自己獨處的用心,只得含嗔帶怨地嘀咕一句:“胡鬧。”

“有一件十分不胡鬧的事,我想問你很久了。”穆礪琛卻忽然正經起來。

“什麽問題?”沈弄璋挺了挺脊背,想轉頭,卻又忍住了,皺眉問道。

“翰章這個名字是因何而起?不會是取了我們兩個名字之中的各一個字吧?”

“當然不是!”沈弄璋立即否認。

穆礪琛歪了歪頭,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完全不信的笑意。

“你堂堂王子識文斷字,怎麽可能不知道‘翰章’是指揮手而就文章?我們商隊目前主要販賣黃紙,就是提供給天下大家寫字作畫……”

不等沈弄璋解釋完,穆礪琛已經做了一個誇張的了然的表情,不停地緩緩點頭。

即便看不到穆礪琛的表情,沈弄璋也知道他必然不相信,幹脆也住口不再繼續說下去。

“這裏就我們兩人,你承認了我又不會取笑你,心裏還更歡喜呢。”穆礪琛看著沈弄璋背影略顯僵硬,笑嘻嘻地說道。

“信不信由你!”沈弄璋神色有些窘迫,強作淡定地說了一句。

當初施辰問她商隊的名字,她滿腦子還是“瀚雲”商隊,一時嘴快便將“瀚”字脫口而出。生怕施辰誤會她與穆礪琛有什麽關系,這個“瀚”字實在不好改口,靈機一動便接了個“章”字,又煞有介事地將“翰章”的意思解釋給施辰聽,於是商隊的名字便這樣定了下來。

只是冷靜下來的沈弄璋才反應過來,這兩字確如穆礪琛所說,包含了他們二人名字。

此時想想,這也算是命中註定吧。

知道沈弄璋現在一定羞紅了臉,穆礪琛極想靠近了去擁她入懷。但也知道她現在心中還掛念著賢門縣城之事,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風花雪月,必會惹她不快,便忍住了,只貪戀地看著她的背影。

裝腔作勢地咳了一聲清清嗓子,說道:“當然信了,只要你說的,我就信,所以,你可以不和我說,但不要騙我。”

沈弄璋身體微微一震,很受觸動,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穆礪琛坦蕩地續道:“同理,只要我對你說的,一定是真話!”

半晌,沈弄璋挺直了脊背,應道:“好。”

“那麽我們現在還需要解決一個問題……”穆礪琛語氣又嚴肅起來。

“你若不認路就算了吧,等幾個時辰天便亮了。”沈弄璋擔心他勉強認路,反而走錯。

“不是這個問題。”穆礪琛搖頭。

“那是什……”

“噓!”穆礪琛突然提醒沈弄璋噤聲,凝神細聽起周遭的聲音來。

沈弄璋終於還是轉身,看向了神色凝重的穆礪琛。

“有廝殺聲。”穆礪琛迎上沈弄璋探究的目光,低聲說道。

沈弄璋立即警覺,壓低了聲音問道:“是啟河幫嗎?”

穆礪琛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指了指右前方,說道:“聲音是從那面傳過來的,人數不少。”

沈弄璋屏住呼吸用盡全力傾聽,除了船下微微水聲,實在是聽不到任何異響。

“靠過去看看。”穆礪琛重新將木槳伸入水中,慢慢搖起來。

很快,沈弄璋也聽到了隱約的廝殺聲,月光之下,還能朦朦朧朧地看到右前方一片水域上有幢幢黑影在不停晃動。

“趴下。”

手掌罩上沈弄璋後腦,將她的上半身輕輕壓了一下,穆礪琛已經趴到沈弄璋身邊。

沈弄璋依樣調整姿勢,也趴了下去,與穆礪琛並肩,二人默契地只用另外一只手輕輕劃著木槳,向喧嘩處靠近。

混戰之中能看到許多打著赤膊的漢子正在爭相搶上一條與他們的艨艟大一倍不止的船,那條船中間堆著貨物,被巨大的苫布遮蓋著,不知是何物,只是苫布上紮著許多箭矢,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貨物四周圍著許多人,聽叱咤聲,都很年輕,正舞動著兵器奮力反擊。

水中,在月光下身上泛著水色的赤膊水鬼們正拿著六七尺長的長鉤拒,朝船上反抗的人的上半身亂鉤。有被鉤到的,身形立即一個趔趄,或被船上的水匪砍傷,或直接被鉤到水中,被水鬼圍殺,極其殘忍。

“我過去,你留在船上,不要擡頭,也不要繼續靠近。”穆礪琛悄聲囑咐一句,便要下水。

沈弄璋一把拉住穆礪琛,關切地叫道:“水裏什麽都看不到,可能已經布滿啟河幫的水鬼,別下水!”

“哦,你提醒我了。”穆礪琛恍然大悟般嘀咕著,立即麻利地解了腰帶,脫下上衣,對著沈弄璋微微一笑,道:“我混進去打探打探。”

看著穆礪琛無聲無息地翻身輕輕入水,沈弄璋只得趴在船邊,小聲叮囑:“小心!”

目不轉睛地盯著穆礪琛經過水面後留下的漣漪,直到太遠看不到了為止,沈弄璋才把目光轉到打鬥的船只上,猜測眼前的境況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商小泉說,因為去年穆礪琛殺了三條船的水匪,啟河幫始終沒有找到兇手,而加大了巡邏力度,夜裏也有水匪在啟河巡游,所以,這是有人想夜裏渡河,被啟河幫撞個正著?

那麽渡河的人的目的地是哪裏?去穆國?去朔北?總不會是啟部。

正想著,忽然就著月光看到南面遠處有一個黑影劃破水面迅速靠近戰團,似乎是啟河幫又來了援手!

沈弄璋擔心穆礪琛的安危,但夜色之中,無法下水去準確找人,不由得在船上大為著急。

那黑影來得極快,槳翻如飛,撥得水花飛濺!

沈弄璋用盡全力望過去,突然發現船上之人似乎並沒有打赤膊,而且也不是啟河幫那種雙層小戰船。

還有什麽船能有這麽快的速度,可與啟河幫的戰船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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