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字出口之時，施辰已經抽出了長劍，一步上前，首當其沖！

正彎腰數著箱內錢數的水匪沒有來得及說出“箱底都是石頭”，第一個被利刃貫穿了後背前胸！

帶血的劍尖抽出，血滴飛濺中，發問的水匪第二個斃命！

由於還有四個同伴在第二架竹排上，第一架竹排上的水匪投鼠忌器，只得偏了偏目標，將弓箭射向站在第二架竹排邊緣的啟部侍衛。

啟部侍衛早有防備，施辰“殺”字一出，他們已經邁開了步子，此時已然上了第一架竹排，快速去擒拿弓箭手的手腕，阻止他們放箭！

雙方忽然就亂鬥在一起。

站在最邊緣、尚未卷入戰團的水匪們仍舊試圖用弓箭將第三架竹排上的敵人先射殺掉，然而，就在他們開弓之際，只聽身旁身後水花聲大作，緊接著腳踝處便劃過一縷涼風，片刻之間便火辣辣地疼起來！

“水裏有人！水裏有人！”被偷襲的水匪大叫著提醒同伴。

“放火！放火！”

眼看著這些蠻族人多又突然動手搶占了先機，啟河幫的水匪立即改變策略！

兩個水匪馬上扯下了腰間的皮囊，正要拔塞子，便被啟部的侍衛刺倒。

顯然，皮囊裏裝的不是水，是油。這是預備著啟河幫無法控制局勢之時，便要毀了對方的船和貨，甚至失去了船的人落入水中，水性不好也不一定能存活下來。

很歹毒的一招！

“撤！”水匪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還在竹排上的十個人豁出去身上多幾個傷口，竟是努力躍進水裏。

最終，六人成功下水！

施辰恨恨地咬了咬牙，命令道：“下水！一個都不能放過！”

雖然他們會水，但若論水性，根本無法跟啟河幫的水鬼相提並論。

好在有兩個水匪剛入水，水面便暈開兩片血水，敵人只剩下四個。

在施辰的身先士卒下，啟部侍衛中自認水性尚可的十人“撲通撲通”地跳進水中，其中包括施辰的貼身侍衛，不茍言笑的祖敬。

然而，到了水中，他們才真正領教了水鬼的威力！

祖敬和另一個侍衛剛剛抓住一個水匪的腳腕，那水匪忽然借力一個翻身，竟然像魚一樣靈活地轉回來，一匕首便刺中了侍衛的右肩。空閑的左手一伸，差一點摳瞎祖敬的左眼。

就這麽一照面，兩人便覺得肺中的空氣已經耗盡，咕咚咚冒著氣泡浮上水面，大口地喘氣。

水匪見他們無力抵抗，雙腿用力擺動，又像魚一樣湊近了右肩帶傷的侍衛。

匕首正要刺中對方小腹，腳腕忽然被人一拉，硬生生將他扯了開去。

此時水面上那個受傷的侍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從鬼門關轉了一圈，換口氣又潛了下去。

模糊地看到有人正在和水匪糾纏，馬上游過去幫忙。

祖敬看到水中氣泡亂冒，也趕緊深吸一口氣，潛下水去。

水面上又冒出一股血水，那個水匪終於被了結。

“看準！用槳使勁拍！”赫一岳在竹排邊上，雙手握著槳柄，看到有赤膊的人靠近水面，立即一槳拍下去，阻止水匪浮上來換氣。

這一招雖然好使，卻只能阻擋木槳長度範圍的區域，再遠的，木槳不及，只能急得跳腳，口中不停地大喊：

“西邊一個，距離兩丈！”

“西北還有一個，距離不到一丈！少主小心！”

“另外那個看不到，大家都小心！”

到底下水的人多，合力圍住了兩個水匪。付出了己方四人受傷的代價，才費勁地將那兩人殺死在水中。

只剩一個，饒是赫一岳眼神銳利如鷹，看遍了周遭的水面，仍是看不到那個水匪的蹤跡。

水裏的十一個人陸續浮出水面，換氣的換氣，詢問的詢問，眼神都在水面上不停掃視，希望能發現異樣。

“那裏！”赫一岳忽然指向東面一片透著紅色的水面。

距離有十幾丈遠，水裏的人根本看不到，只有竹排上的幾個人勉強自映射著朝陽光芒的水面中分辨出那片可疑的紅色。

一個人頭忽地從水下鉆出來，抹了抹臉上的水漬，一手劃著水，一手拖著水匪的屍體，向竹排游來。

是沈弄璋。

“弄璋，你的水性也太好了！”施辰將她拉上竹排，發自內心地敬佩道。

“快將屍體處理了，去支援西邊。”沈弄璋淡淡一笑，說道。

“那邊是怎麽回事？”施辰問。

“在水裏看不清楚。”沈弄璋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說道，“我怕被水鬼發現，沒敢太靠近，大致能看到與啟河幫作對的只有五六個人。”

“這幾個人便能滅掉一船水匪，更是牽制了一船半的水匪？！”赫一岳咋舌。

“再不去幫忙，那半船水匪就活著逃走報信去啦！”沈弄璋笑著打趣道。

“把這個和那些屍體捆一起，墜上石頭沈河裏。”施辰命令。

其他的屍體早已被竹排上的侍衛捆好，迅速將最後一個捆住，加上原本要充當定錨的石塊，二十具屍體就這樣沈到了河底。

早在發現有水匪的艨艟駛向竹排，施辰命令照常行進後，沈弄璋便悄悄地下了水，以精熟的水性游到正在混戰的艨艟附近，留意觀察戰局變化。

直到成哥帶人趕去支援，沈弄璋發現那五六個人影依舊兇猛，才游回來報信。

施辰見到她在水下吐出氣泡，這才下令攻擊竹排上的水匪。而最新在水下向竹排上的水匪偷襲的人，便是沈弄璋。

“一船三十人，咱們殺半船，西邊那些無名勇士殺兩船半，解氣！”赫一岳重新坐回第一架竹排的首位，一邊奮力揮槳，一邊揚眉吐氣似地直抒胸臆。

施辰原本沒想殺人滅口。

沈弄璋離船時間越長，他越覺得是西邊的激鬥陷入了僵局，這無疑激起了他的血性——既然有人敢在啟河上與這些水匪抗衡，他們啟部為什麽不能！

憑什麽要讓啟河幫在這偌大的啟河之上囂張！

因此看著抄他們前路的艨艟過來時，他低聲下了命令：“所有人準備，聽我號令行事：殺人，搶船，滅口！”

只是出現了一點偏差，成哥劃船去支援西邊，這面只留下了二十個水匪。

即便如此，照殺！

現在，所有人使出吃奶的勁兒劃向啟河向西的河道，不是一定要支援啟河幫的對手，而是必須要將剩餘的啟河幫水匪滅口！

竹排拐到西向的河道上後，為防止水匪逃跑，變成並列的三排，盡可能堵住水路。

赫一岳眼神極好，望向遠處的艨艟，臉色一變，說道：“他們下水了！”

不需要赫一岳說，眾人也看到了，艨艟上已經沒有活動的身影，水中卻是水花翻滾，像煮沸的熱水一樣。

施辰已經領教了水鬼的本領，即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禁不住心頭一沈。

事到如今，他們必須要殺掉所有水匪，沒有退路！

“加快速度！一岳，看住水面，放走一個潛游的，我拿你是問！”

“是！”

赫一岳鏗鏘地應了一聲，隨即神色肅然地站到竹排最前端，探著身體仔細地望向水中，恨不能連一尾魚都不錯過。

就在離激戰的水域還有二十丈距離之時，赫一岳伸手指向左前方，大叫道：“有一個！靠南岸，離我們三四丈遠！”

“我去，你們繼續向前。”

沈弄璋輕輕地說了一句，人已一頭紮進水裏，像一尾大魚，迅速游遠。

“對，一直朝前！”

“小心，他要游過去了！”

赫一岳一邊看著別處，一邊分心看向沈弄璋，不停地提示。

施辰擔心沈弄璋一人應付不來，卻又要留在竹排上指揮，心急如焚。

“我去幫忙。”祖敬安靜地說完，已然入水。

竹排很快便將沈弄璋和祖敬甩在後面，靠到了艨艟之上。

水中亂成一團，一片血水翻滾，完全看不出戰況。

“四人一組，搶船！”

“受傷的留在竹排上！”

“十八人跟我下水！不要冒進，攔住水鬼，慢慢消耗他們的體力！”

“一岳註意逃走的水鬼！”

施辰快速地下達一道道命令後，深吸一口氣，躍入水中。

水下也已經攪得一團亂！

由於沒有岸上清晰的視線，只能憑感覺辨認，恍恍惚惚覺得有十來個人，分散著各自扭打。

血水不停地自廝殺的人影中飄散出來，分不清是誰受傷。

施辰這才明白啟河幫的水匪為什麽打赤膊，沒有衣物阻擋，在水中似乎更靈活。

雖然啟部的人水性不如水匪，好在在水中還能根據光溜溜的上身來尋找敵人，不至於讓他們如願逃走。

浮出水面換氣的人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就換氣的那一瞬功夫，水下就有敵人的匕首刺過來。

於是在竹排和船上的人看到的是，十幾個人頭此起彼伏，血水越來越多，以至於血腥味開始濃烈起來。

啟部的人水性到底不好，十九個人裏轉眼十二個便受了傷。

施辰趁著換氣的時候拖上來兩個不認識的人，說道：“救人。”

竹排上的人馬上將人接了上去，吐水，上藥，包紮傷口。

付出這樣的代價，才發現水匪有六個人，跟他們鬥在一起的也只剩三人。好在有這五人，否則施辰他們下水後，很快就會變成浮屍。

實則原本以為有七個水匪，因為打赤膊的一共有七人。

慶幸啟部一個侍衛水性不好反應慢，才發現兩個赤膊的人正廝打著。其中一個很厲害，拿著匕首的那條手臂跟條泥鰍一樣，將另外一人刺傷了好幾處。

然而，啟部侍衛對這兩人都不熟悉，在水中更看不清楚，根本不敢出手幫忙，生怕幫錯了，反而助了敵人一臂之力。

赫一岳在水上也註意到了這二人，但他們換氣很快，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上，也無法分辨哪個是水匪。

翻滾的水花逐漸平息，在啟部又救出兩個昏迷的陌生人後，只剩這兩人還在激鬥不止。

眼看著那個身上多處傷口的人已經處於下風，卻沒人敢幫忙。

不少人都捏著拳頭咬著牙，希望那人是啟河幫的水匪，就這樣被殺死最好。

“把竹排和船都劃到北岸那片蘆葦蕩西面，等我們。”

施辰擔心還有啟河幫的船會巡游過來，現在需要盡量掩藏行跡。

“少主你身上有傷，你上來，我下去看著。”赫一岳擼了擼袖子，說道。

他水性不好，但還不至於不能下水。

“聽我命令！”施辰臉色一沈，朗聲道。

三支大竹排和三條艨艟，慢悠悠地向著北岸的蘆葦蕩劃過去。

施辰看了一眼平靜的水面，不知道沈弄璋和祖敬那邊如何。

正擔心著，身邊水中又冒出一片血水，另一個腦袋浮出水面，正好與自己面對面。

是那個叫成哥的水匪！

原來其中一個是他！竟然這麽厲害！

施辰見另外一個沒有露頭，心頭猛地一沈。

成哥也發現了施辰，立即便朝他撲過來。

這個成哥是霞霭道當家孟廣玉的弟弟孟廣成，水性極好，被稱為魚人。

即便在水中酣戰極費體力，即便他已經戰了好一會兒，卻仍是速度驚人。

剛一交手，施辰便被他拉住右腕拖進水裏，且直直地向水下潛去，顯然他想就此溺死施辰！

施辰用力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開對方的鉗制。

拳打腳踢的力量被水削弱得不值一提，施辰忍著河水嗆進肺裏的刺痛，用左手拔出了長劍，朝著孟廣成刺去。

孟廣成囂張地在水中咧了咧嘴唇，露出嘲笑之態，伸腿便將施辰的左手踢了開去。

同樣是在水中，孟廣成的動作如魚得水一般流暢自然，施辰卻已經到了極限，氣泡自口中不斷溢出，感覺整個頭顱和胸部都刺痛起來！

視線模糊了……

身後有人推水而來，帶來一條條血色水流。

那個受傷的人竟然還活著！

閉上眼睛之前，施辰看到那人刺中了孟廣成的右大腿……

吐出大口大口的河水，施辰清醒過來，感覺自己躺在竹排上，耳邊似乎聽到沈弄璋溫柔的聲音：“祖敬你留下吧，水下太深……”

“嘩啦”一聲，有人輕輕地入了水。

“公主小心！”不少人擔心地叫著，卻只能看著沈弄璋游走，他們沒有那麽好的水性，去了也只能幫倒忙。

赫一岳突然安靜下來，緊抿著嘴唇不說話，遠處纏鬥的兩人又浮出了水面，然而只是一瞬間，便又沒入水中。

轉回視線跟著沈弄璋，直到她也潛入水中，再也看不到為止。

時間仿佛停止了，沒人浮上來。

“放……小竹排……”施辰強打起精神，說道。

“我來。”祖敬應了一聲。

“出來了！”赫一岳猛地跳起來叫了一聲。

河中央，沈弄璋托著一個赤膊的青年浮出水面後，雙腳不停踩水，左手托著那人的身體，右手托著那人的下頜，似乎在輕輕呼喚他的名字。

那人沒有反應，只有嘴角不停流下的鮮血觸目驚心。

施辰撐起身體，努力看過去，那張臉有些熟悉。

穆礪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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