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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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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沈弄璋為自己縫補好的衣服,施辰眼中帶著隱隱笑意。但轉瞬便聽到沈弄璋陳述來意,又不免有些失落。

施辰到底不是穆國人,沈弄璋又對自己曾經的經歷諱莫如深,他更不好多勸。而且,在內心深處,反倒還生出另一絲竊喜。

只是這情緒實有些越矩,施辰皺了皺眉,將這想法摒棄出腦海,遺憾又不舍地說道:“既然沈姑娘已做了決定,我們便祝沈姑娘在平富縣一切順意。”

帳內啟部的其他族人一路見證了沈弄璋的聰慧與勇敢,也紛紛送上祝福。

這是沈弄璋第一次接受如此多外人的祝福,忽然很是感動,一一還禮後,又溫聲開口道:“少主,弄璋這裏還有個請求……”

施辰溫柔地看著她,微笑道:“請講。”

“不知少主能否將貴部茶鹽交換販賣之事全權委托於我。”沈弄璋說道,“少主只要定下想換取之物與數量,我若覺得能完成,便接下,若覺得力有不逮,也絕不耽擱少主正事。”

施辰爽朗一笑,如春河解凍,說道:“沈姑娘的能力施辰佩服得緊,但你不是要留在這裏麽。這裏離我啟部還有一半的距離,而且還要通過啟河……”

“少主此言是答應弄璋的請求了?”

沈弄璋聲音裏的喜悅透過帳簾,鉆進了正要掀簾而入的穆礪琛耳中,不由得手便垂了下去。

這一路上穆礪琛與施辰討論懋合部存在的隱患,並沒有背著沈弄璋,荼芺部需要大量錫器的原因他已告訴過沈弄璋,啟部需要的不只有錫一種,而是金銀銅鐵錫都要,目的更加明顯。

當時只是因為得知啟部在啟河之南,與聿國更近,對穆國沒有威脅,穆礪琛才答應沈弄璋與啟部合作,破壞荼芺部的計劃。

現在,沈弄璋已打定主意留在邛州,明明鹽塘縣便有大量的鹽,她偏舍近求遠再次要求幫助施辰以鹽換金,自然不會是冒險去朔北草市,該是直接在穆國境內換取各種金器等。

穆國失去鹽塘,鹽的供應有些吃緊。啟部的鹽比之鹽塘所產之鹽更加精細,穆國其他州縣見此,豈有不換之理。

鹽是生活必需品,交換量極大。且啟部的茶葉香醇,也非穆國那些粗茶可比,如此慢慢蠶食鯨吞,此消彼長,穆國的金屬流入啟部,勢必會削弱穆國的軍事力量。

這是最讓人難以防範的釜底抽薪之計!

沈弄璋!難道她已經不滿足於對他穆家個人的仇恨,而是要以動搖穆國根基為目的了麽?

胡思亂想的穆礪琛被自己的分析嚇了一跳,手心更是浸出了汗。

雖然心煩意亂,穆礪琛還沒有失去分寸,繼續屏息靜氣聽帳內的對話。

“有沈姑娘代為運送、交換,不僅省了我啟部族人的時間和精力,也能換得比我們這些外行人更多的物品,何樂不為。”施辰欣喜地答道,“至於兌換的條件,還是按之前的來。兌換的貨物則金銀銅鐵錫均可,重要是後三者。”

“沒問題。”沈弄璋一口應承下來。

“不過——”話鋒一轉,沈弄璋紅了臉,訕訕地笑道:“我沒有本錢,要先賒賬。”

見施辰瞠目,沈弄璋連忙又道:“我會在原本的兌換數量上,再加一成,當做利息。”

“這樣,你還有賺麽?”施辰看著沈弄璋微微泛著紅霞的臉龐,關切地問道。

來自施辰的關懷讓沈弄璋覺得溫暖,笑得也燦爛起來:“世上哪有無本買賣的好事,本金就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我還年輕,慢慢來。”

施辰看著臉上洋溢著興奮神情的沈弄璋,不知不覺又被她感染得開心起來。

這一路上枯燥的行程,多得她說話解悶,一想到馬上要與她分開,十分不舍。

內心掙紮片刻,施辰決定正視自己的內心,也正視自己的身份,遺憾地惋惜道:“若不是啟部有祖訓,不得與外族通婚,而我又已婚配,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正妻。”

“哎呀,真是遺憾。”沈弄璋也調皮地嘆息道:“錯失了能過上養尊處優好日子的機會。”

說者有心,應者卻無意。

嬌俏的模樣和故意拿腔拿調的語氣,引得帳內眾人轟然而笑,真當成了一個笑話。

穆礪琛在帳外聽著,只覺得丹田一股熱火竄到了胸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嫉妒。甚至在聽到施辰惋惜時,特別感謝啟部祖先留下了那樣的訓/誡。

帳內。

施辰正笑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由得收了笑意,擔憂地說道:“沈姑娘不是還想將茶鹽運到朔北的草市去吧?”

“不是。”沈弄璋誠實答道,“就在穆國。”

瞬間嫉妒之火蕩然無存,穆礪琛抿緊了嘴唇,果然。

“但邛州鹽塘縣就產鹽啊。”施辰吃驚。

“我沒有本錢,敢賒給我鹽的只有少主。”沈弄璋狡黠地笑道。

實則,她確實有辦法從鹽塘弄到鹽,但她仍需要啟部的細鹽。

“而且,方是時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將鹽塘的鹽販到穆國其他州縣,我只能先占一占少主的便宜,將本金賺到手。”沈弄璋補充道。

方是時叛亂之事,施辰早在出發去草市路過邛州時便已聽說,沈弄璋便也不瞞他原因。

朔風打著旋在穆礪琛身邊卷過,有一些寒意,穆礪琛打了一個激靈——又誤會沈弄璋了,她沒有那麽歹毒的心思。

之前已經犯過一次錯誤,這次竟然還不長記性,總是將她想象成心機深沈的惡毒女子,仿佛這世上便沒有好女子,沈弄璋的好都是偽裝一般。

是自己對女子存著巨大的偏見麽?穆礪琛第一次審視自己的內心,但眼下正在偷聽,實在無法分心思考。

“要麽,我想想辦法,幫你湊一筆本金,免得你長途奔波辛苦。”施辰認真地思考著,又扼腕道,“啟部不與外界往來,確實封閉,來回需要翻山,到現在還沒有貨幣。”

沈弄璋卻堅定地搖頭拒絕,“少主能賒賬與弄璋,便是幫了弄璋大忙,路是要自己一步步走的。”嫣然一笑,又道:“你這位少主不是已經帶著族人走出了第一步嘛,我們各自努力。”

施辰喜歡沈弄璋這種豁達無畏的個性,當即熱烈地附和道:“好!我們各自努力!”

沈弄璋向施辰報以微笑,告別道:“時間不早,弄璋就此告辭。快則過了正月,慢則三四月底,弄璋一定帶人到啟部。”

穆礪琛連忙輕手輕腳地後退,正要裝作剛剛到來的模樣上前,便聽到施辰急叫了一聲:“沈姑娘,且慢!”

沈弄璋聞言止步,等著施辰說話。

施辰將滾在舌尖的話阻了又阻,最終到底說出口:“我們兩次見面,更算是一起經歷過患難,我想與你結拜為兄妹,你可願意?”

“這……”沈弄璋萬沒料到施辰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如此看得起自己,一時楞住了。

“你不願意?”施辰有些失望。

“我的身份少主還一無所……”沈弄璋囁嚅著。

施辰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哈哈笑道:“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他是確實看中了沈弄璋的人品,也相信這樣的人品,即便身世再如何覆雜,都不會影響她在大是大非上的判斷和決斷。

轉而又沈吟著:“沒有酒的結拜有些寒酸呢,應該去請瀚雲來做見證人……”

正說著,穆礪琛便掀簾進了大帳。

“要做什麽,叫我做見證人?”穆礪琛佯作剛巧聽見最後一句話的樣子,懵懵然問道。

“我和沈姑娘要結拜,正想請瀚雲作證,觀禮。”施辰不疑有他,熱情地說道。

完全不看沈弄璋為難和矛盾的表情,穆礪琛立時便痛快地答應:“好呀,我來做見證。”

他是生怕答應晚了,沈弄璋不肯。

雖然穆礪琛年紀不大,但到底是男人,施辰這種舉動他十分能理解。

施辰對沈弄璋有強烈的好感,只是之前沈弄璋一直照顧受傷的自己,看上去有些親密,他誤會了,所以一直沒有吐露心聲。

今日沈弄璋要一個人留在邛州,無異於表明與自己分道揚鑣,施辰那麽沈穩聰明的人,如何看不出來,一直壓抑的情愫自然便無法控制。

但是他礙於祖訓,實在拿沈弄璋沒辦法,便想出這樣一個應對之策,逼自己對沈弄璋徹底死心。

穆礪琛必須要將這事促成、坐實,滅了施辰心裏那團火!

說到底,施辰也是蠻人,他們雖也敬重傳統,但向來不缺具有大破大立野心之人。就如同那荼芺部的鐵衡,即將露出勃勃野心!

憑施辰這樣心胸曠達、開明又仗義的性情,加之穩重的行事風格,啟部一旦在他手中有重大發展,大到他有能力推倒祖訓,沈弄璋便“危險”了。

當下一手拉著施辰的右腕,一手強扯著沈弄璋的左腕,將他們兩人拉近自己,鄭重其事地說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穆礪琛在此,見證啟部施辰與穆國沈弄璋結拜為異姓兄妹,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永不背棄兄妹之情。”

沈弄璋暗暗掙脫,卻掙不開他的鉗制,見施辰已經一臉虔誠地跟著穆礪琛發誓,自己也只好跟著發誓。

磕了頭,沈弄璋不得不硬著頭皮叫了施辰一聲“大哥”。

施辰眼神閃動,哈哈笑著叫了“妹妹”,又道,“不好,叫你弄璋吧。”

穆礪琛暗暗磨牙,賠了一臉笑,朗聲道:“禮成!”

真把自己當大奉常了。

拜了兄妹,施辰倒是同先前一樣守禮,只是眼底的一抹落寞落在了暗中已放松的穆礪琛眼中而已。

“對了,瀚雲來此是有事?”施辰問道。

“哦,我是來與兄長打個招呼,我與大烈也暫時留在平富縣,安頓好沈姑娘,再去啟部與兄長相會。”穆礪琛早已在心中準備了說辭,此刻一本正經地說道。

施辰楞了楞,緩緩說道:“好是好,但邛州不是叛軍的所在地麽,你這樣做,是要深入虎穴察看敵人軍情?實在太過於危險。”

施辰本該高興沈弄璋有穆礪琛和方烈相陪,但剛剛讓自己接受兄妹關系,實則心態還沒有轉換過來,心裏到底還是有些酸溜溜的。

沈弄璋也立即便要附和,穆礪琛先沈弄璋一步,笑嘻嘻地瞥了沈弄璋一眼,說道:“只要她和大烈不說,誰知道我是誰。”

沈弄璋心中緊張,表面卻淺笑盈盈的,呵呵一聲,說道:“做生意正愁沒本錢,我這就去方是時將軍那裏揭發你,不知道能不能賞我一筐金子。”

作者有話要說:

訓/誡竟然是敏感詞,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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