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不。

Snape很想這麽說，但他想起方才Tahlia的吩咐，要他聽著……

於是他甚麽也沒說，安靜的坐著，就只是聽……

“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了，Severus。”Tahlia果然繼續了說話，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我千方百計地阻止你接近Voldemort，你應該還記得吧？在學校的時候，只要我碰上你總會那麽跟你說……。”她頓了頓，要不是因為她現在看不見，Snape幾乎要以為她是因為自己差點沒忍住反駁的行為才頓住，但她不是。“老實說，要是我們立場互換，我絕對也會像你當初一樣，認為我表裏不一，說實話，你怎麽會不這麽認為呢？有誰會不認為呢？當初我看似擁有一切，Voldemort器重我，學校裏的人敬畏我，而我甚至沒有特別花費甚麽心思便得到了他們，更過分的是，我甚至還握著這些權力天天擺在你面前，同時嘴上卻說著我一點也不想要，這些都是假象，要你遠離他們──”她苦笑。“你說，在那種情況下，有誰會聽進我的話呢？”

Tahlia稍微停下了，貌似在組織接下來的話，Snape趁著這短暫的停頓吞了口口水，一會兒，Tahlia才繼續說道。“這是第二個錯誤。”她閉上眼睛。“自負。”

“盡管如此，即使我現在知道了我的錯誤，當時的我卻不知道。”Tahlia輕笑一聲。“當下我只覺得挫敗，困惑著為甚麽你總聽不進我的話，想著難道我對你來說甚麽也不是，即使在我犧牲了這麽多之後，你依舊不待見我──”她停頓了幾秒。“這心態一直持續到我們畢業，我依舊千方百計的以阻撓你保全你，不管怎麽說，當時我認為我是在做對的事。”說完這句，Tahlia突然間沈默下來，低下頭。

Snape壓抑住了想要擡手輕拍Tahlia肩膀的沖動，維持著相同的姿勢，靜靜地坐著，等待面前的女人重新開口。

不知道是甚麽原因，這些話盡管聽來有理，但從Tahlia口中說出便不行。分明錯的是自己……分明是自己太自私──

“正因為我認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那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才會對我打擊那麽大。”

Snape猛的吸了口氣，直直地盯著說出這句話的女人，而她的表情看來也是掙紮了許久才說出口。

他們總算是談到了這件事，面對面的。

“你能體會我的感受嗎？”Tahlia輕聲說著。“我一直將你放在心上，Seveurs……我也從沒真的奢望你對我多好，但我從沒想過你會那麽做──”

“我──”

“你該驚訝我竟然還活著……”Tahlia閉上眼，輕輕的一句話便讓本來又差點脫口而出的Snape閉上嘴。“我幾乎以為我要死了……不，應該說我是真的死了──”她停頓了一小會兒。“你應該也知道的吧？過去的我已經……死了。”

Snape忍著心中無數想說的話，硬是沒有在這時候開口。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Tahlia說的也沒有錯，過去的她的確不在了，或者說他們都是如此，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認為感情只要一方付出就能夠維系的天真女孩，而他也終於體認到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究竟傷害一個人有多深。

他們只是都……成長了。

“我告訴自己別再幻想，不管怎麽說我都不該，我想忘，但又不能忘，各種矛盾整晚都糾纏著我，我再沒能夠安穩的睡上一覺，我從沒這麽清楚的感受到這究竟有多麽容易逼瘋一個人……”

“Tahlia──”

“我想我也真的瘋了。”Tahlia深吸一口氣，掛上一個笑容。“明明我一直告訴我自己不能再相信你，情緒卻還是總受你牽動……”她稍微停頓了一會兒。“為甚麽呢？Severus……這世上真的有人會這樣嗎？如果有的話，他一定是個瘋子──”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個瘋子。”

Tahlia倏地閉上嘴，雙眼像是失焦似的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過了好一會兒，仍然因為Snape突然間冒出的這句話而甚麽聲音也發不出。

他說他不在乎……

她分明要他甚麽話也先別說──她只想好好的先把所有心裏的話一口氣全吐出來，然後……

然後她其實還沒打算好。

她就只是覺得，如果她能夠將所有事全都說出來，對著Snape說出來，或許會有助於她做下決定。

她沒有忘記這一路走來她究竟承受了多少傷害，她覺得她未來也不會忘記，但最近心中卻總有個聲音同時提醒著她，Snape最近這些年來的轉變……

他是真的……真的變了。

“應該說，即使他──即使你已經瘋了，那又如何？”Snape的聲音再次傳進耳中。“我仍然不會改變我的心意，Tahlia，這不就是你一直擔心的嗎？你不是不相信我會愛上你，你只是擔心我有可能會在未來的某天再次轉身離開──”

Tahlia身子僵了一下，嘴巴緊閉著，似乎突然間忘了方才還是自己在說著話，甚至還讓Snape先別表示甚麽……

“但我不會。”見Tahlia沒有想著要反駁自己的反應，Snape便繼續著開口。“向梅林起誓，我不會。”他停頓了幾秒。“要是你不相信，我甚至願意立下牢不可破──”

“牢不可破咒？”Tahlia猛的擡起頭，一雙眼瞪的老大，錯愕的朝著Snape的方向看著。“你說的是……哪個牢不可破──”

Snape輕笑一聲。“我倒很樂意你和我分享這世界哪裏存在著第二個牢不可破咒。”

Tahlia嘴不自覺的張開了，久久無法闔上。

她沒聽錯……吧？

Snape願意發誓──她從沒想過要他這麽做，沒錯，Snape說的沒有錯，她是害怕──但即便如此，她也從沒想過。

“我不可能在明知道違反人意願之下強迫任何人去立下那種誓言，Severus──”

“哦？所以你認為這違反我意願？”Snape挑起一邊的眉毛，然後繼續說。“考慮到你先前說的，不擅自揣測他人想法，你似乎總控制不住的犯這小毛病，是不是？”

Tahlia閉上嘴，但隨即馬上又開口。“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Snape緩緩的說著。“你該親自問我的，而不是只想著找那匹狼──”

“他有名字，Severus。”

“Lupin。”Snape從牙縫中擠出這個詞。“你該親自問我，而不是只想著找Lupin訴苦。”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在Tahlia開口之前又繼續著說。“我可以很篤定的告訴你，你不需要擔心甚麽，我愛你。”

“Severus──”

“而我打算用我餘下所有的生命繼續這麽做。”

Tahlia微微低下頭，但要是仔細看著話，會發現她整個人都在輕微的顫抖著，似乎是在竭力隱忍著內心甚麽情緒一般。

“你是對我做了些事，Tahlia，你認為你踐踏過我的自尊也好，說你沒能夠體會我的心思也好。”Snape柔聲說道。“學生時候我的確耗費了所有心思在追逐你的腳步，將你設為假想敵，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只是在乎我，為了保護我的安全你不得不逼迫自己去做出一些有違你本意的事。”他微微勾起嘴角。“愛一個人從來不是錯誤，我清楚知道你想保全的是我的性命，如此我怎能夠因此而怪罪你？”

“我──”

“但若你非要這麽想的話，在你說話之前，先讓我說最後一句。”Snape緩了口氣，伸手握住了面前女人的手掌。“無論如何，我原諒你。”

這次，Tahlia是張口了，但她也甚麽話也說不出了。

她還該說甚麽？

Snape這一句話，無論她方才聲稱她犯了甚麽錯，似乎都不是問題了，因為他原諒……

這是句這麽容易就能夠說出的話嗎？

她知道不容易，否則她也不會直至今日仍然做不到，但Snape就只是……無比自然的就讓那句話說出口了。

“難道你……從沒怨恨過……我？”一會兒，Tahlia才輕輕地問了句。

“我不能說沒有，Tahlia。”Snape說道。“或許當時我的確氣憤，的確因此受到了甚麽傷害，但如今我仍然站在這兒，要說我這幾年來有甚麽新的體悟，那便是與其糾結著過去的種種，不如放眼未來……”他微微用力將Tahlia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那就是你，Tahlia。”

Tahlia徹底的楞了。

她不斷地眨著眼睛，好像這樣就能夠確定Snape方才對她說出的話究竟是不是幻覺，而在她終於完完全全消化完了那些話之後，她更加茫然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間，Snape深吸一口氣，再次說道。“那麽，輪到我──”

“我──”

“Tahlia。”Snape僅說出了一個字，Tahlia便默默的閉上嘴。“你看了我的記憶，你知道幾乎所有我的過往經歷……而我想說的其實只有一件事。”他又深呼吸了一次。“我知道我們終究會討論到這話題，事實上，方才你已經提出了……”

Tahlia沒有說話，但Snape能夠很輕易的從他握著的Tahlia的手得知她現在的身子究竟有多僵硬。

“我才是那個狠狠傷了你的人，而我沒有一天不在悔恨，我恨當時對你不管不顧的自己，恨我沒有在那時候就正視自己的內心──”

“Severus……”

“更恨我始終沒能彌補你甚麽。”

Tahlia身子抖了一下。“我並不是要你──”

“我明白，你並沒有要我補償甚麽，但我必須這麽做。”Snape緩緩的說著。“多年前由我撕裂的傷口，只能由我修補。”他停頓了一會兒。“我才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將你付出的一切棄如敝屣，被動的忽視已經足夠傷人，而我竟還主動傷害……”

沒錯，主動傷害。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看似永遠解不開的結。無論旁人怎麽說，而他們又知不知情，這件事最終只有他們自己能夠解決。

“我想對你說的，一直都只有一件事。”Snape說道。“不，或許我該說，我一直都只想問你件事……”

“甚麽……”Tahlia的聲音細如蚊蠅，幾乎要聽不見。

“我曾經傷害你。”Snape的聲音這時候聽來異常的冷靜。“我必須向你道歉，我不該那樣對待你，無論我有甚麽理由都不該，怪罪魔藥或是其餘原因都無濟於事，我就是……錯了。”

Tahlia身子依舊緊繃著，盡管她能夠猜到Snape接下來究竟想說甚麽。

“你能夠……原諒我嗎？”

她沒有想錯……

應該說，這問題的答案她也已經思考了好一陣子了……但直到現在，她依舊沒能夠肯定她會有甚麽回答，每當她看似下了個決定的時候，另一方的聲音便又會將她拉回中心點，而她現在竟有些害怕。

害怕在Snape問出這句話之後，她會說出令她後悔的答案。

“我……”

她能夠……原諒嗎？

Tahlia閉上眼，霎時間，她所有感官似乎全失靈，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只有掌心間透出的溫度。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到Snape不知道在甚麽時候拉住了她，從他那兒傳來的溫暖突然間直竄進自己內心。

原諒……嗎？

他不會再……傷害她了。

是啊……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早在黑魔王失敗之前──

Tahlia睜開眼。

感官重新回到自己身上，而從他們接觸的手掌間傳來的溫度卻絲毫沒有褪去，依舊使她整個身子就像沐浴在冬日的陽光裏，溫熱，但不灼人。

原諒……

“我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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