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Snape在Tahlia臉上看見了對自己的鄙視，就好像他問出的問題多麽不可思議的愚蠢，就僅只一瞬，似乎是Tahlia一時間沒能來得及收斂起，下一秒，那表情便消逝無蹤，取而代之的是Tahlia已經故作鎮定換上了的困惑神情。

“你在說甚麽？”最終，她似乎是考慮了很久，才輕輕地問了句。

“……沒事。”Snape咽下一口口水，板起臉孔道。“閉上眼。”

“閉上──？”Tahlia看起來更加困惑，頭不自覺的向旁邊歪了些。“甚麽？”

“我說，閉上眼。”Snape又再說了一次，這次，他直接抓過了對方的手，看見面前的女人盡管面露疑惑卻還是順從地閉上眼，令他打從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惱怒。

Tahlia不該在自己面前表現的那般卑微，她從來不需要──

但他依舊得確認。

確認現在的Tahlia究竟是怎麽回事，而他認為，在看見Tahlia的手臂之後或許就能夠得到答案。

Snape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將Tahlia的袖子往上推，直至露出本該被烙印著那醜陋標記的那處──

甚麽也沒有。

沒有那標記，就像他們其餘人一樣，那東西已經完全褪去看不見一絲痕跡。這令他著實的松了口氣，證明Tahlia只是記憶發生錯亂，並不是魔藥造成了甚麽嚴重的不可逆的後果──

但這絲毫沒有道理。Tahlia想忘卻的是那男人，怎麽也不應該是現在這情況……好像她那段時間的記憶都被抹去一般。

Snape的眉頭依舊皺著，他緩緩的放下她的衣袖，撇了眼墻上的鐘，已經接近午夜，印象中當初的Tahlia並不是個會熬夜的人，與後來的情形完全不同，至少自己已經有不少次深夜在走廊上碰見Tahlia單獨一人沈默地走著。

多數時候她不會搭理自己，只草草地給他一個眼神便經過離開，但有些時候，她會停下腳步，但開口問出的問題多半是關於那些孩子，小Potter、Malfoy家的孩子，當然，還有他們倆的兒子。

“怎麽了？”

Snape抽回思緒，發現面前的女人已經重新睜開眼，仍然一臉困惑地望著自己。

“沒甚麽。”他平淡地說道。“我只是──”

碰碰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硬生生地打斷了Snape本來欲說出口的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了一眼，然後默契的瞥了眼時鐘，當兩人的目光重新對上彼此的時候，Snape從Tahlia眼中清晰地讀出了訝異的情緒。

他們誰也沒想過有誰會在現在這時候，在明顯已經宵禁的這時候還如此大膽地跑到一位教授的門口發出如此大動靜。

但Snape隨即猜出門外人的身分，但考慮到Tahlia目前的狀況，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打發門外那孩子。

“……誰會在這時候來？”Tahlia一臉狐疑。“就算是要問問題，也太過認真了不是嗎？”

Snape轉過頭去。“我想我知道是誰……”

“誰？”

Snape轉回頭，直直地盯著Tahlia。

“……我說錯甚麽了嗎？”Tahlia看似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不，我認為是我的錯……”Snape說道。暗自在心中咒罵了一聲。“或許近日我表現得太過溫和，以致於那些腦子裏壓根裝不下任何東西的生物也開始肆無忌憚了起來，宵禁過後還如此無禮的打擾一位教授的──休息……”他頓了頓。“我想我能夠替你解決這麻煩，這時候也真到你休息的時間了，不是嗎？”

Tahlia楞了幾秒，接著以一副被嚇住了的表情點了點頭。

“你該回你房裏，而我……”Snape微微對著Tahlia示意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該去提醒門外的那位──無論是誰，所謂宵禁究竟是基於甚麽立場與意義才得以──”

“我知道你們在裏面！開門！”

沒等到Snape說完，那聲急促的敲門聲便又傳來，而這次，還伴隨著年輕的Snape先生的怒吼。

Snape簡直想直接拉開門隨便將任何能夠造成昏迷的藥水給潑出去。

“……Severus──”Tahlia本已經打算回房裏，但也因為這突然的怒吼而停住了腳步，轉回身子。“我覺得他好像有很緊急的事……”

Snape沈下臉，再次表示要明顯還想說些甚麽的Tahlia先回房裏，在確認她真的已經走進房間內關上門之後才快步走至辦公室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正如他所想。

來者一看見門被打開，便不客氣地擠進房內，連聲招呼也沒打，劈頭便問道。“Tahlia呢？”

“睡了。”Snape淡淡地說道。

年輕的Snape先生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冷哼一聲。“你在騙我，我剛才明明看見她走進去……”說著，亮了亮手中一份厚厚的羊皮紙，也不在搭理年長者，徑直往更裏頭的房間走去。

Snape再次狠狠地在心中將繪制出那張地圖的四人都罵了個遍，匆匆地跟上Nigel的腳步，一把拉住了他，沈聲開口。“你這是要做甚麽？”

“我要做甚麽？”Nigel轉過身，用力甩開Snape。“你說呢？”

Snape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性子。“我說過，她睡了。”

“我不信。”Nigel怒目瞪視著Snape。“我聽說了今天魔藥課上的意外，要是你讓她受傷──”

“要是你多找些人打聽那事，你會發現到，被魔藥濺到的人，是我，Snape先生。”

Nigel楞了幾秒，然後馬上甩甩頭，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些，繼續瞪著Snape，說道。“但她沒來吃晚餐。”

“沒出現在大廳不代表沒吃晚餐，Nigel。”Snape平淡的說。盡管心裏清楚知道Tahlia的確沒有吃晚餐。

事實上，他絲毫沒有概念他們兩人究竟在天文塔上站了多長時間。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他們回到這兒，而他做出那魔藥之後，已經是現在這個時間，考慮到制作那魔藥所需時間大約兩個半鐘頭……

不，這還得先考慮他開始時在醫療翼中躺了多久──

然後他馬上因為前方的動靜猛的停下思考。

“我要找她。”當Snape還在納悶自己為何會真的開始糾結他們的時間觀時，Nigel說道，邊說著，也真的繼續朝著裏頭的房間移動。

“等等──”Snape開口，但他沒能來得及阻止房門被推開，不是被那孩子，而是從裏頭被打開。

是Tahlia。

她的臉色很不好，在推開門的當下，目光先落到了離他最近的Nigel身上，但沒有停留多久便又朝著更遠的地方看去，直到與楞站在原地的Snape四目相對。

沒待Nigel先開口，她便說話了。“我覺得很不對勁。”

Snape沒說話，在聽見Tahlia問話的同時他便明白過來她話中的意思。按她現在身處的記憶，所謂的她的辦公室，應該是位於城堡三樓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專用的那間，而不是現在這位置。

“Tahlia……”先有動作的是Nigel，他快步地走上前，語氣中透出的擔憂非常明顯。“你沒事嗎？”

Tahlia眨了眨眼，視線重新放回到了那孩子身上，直直地盯著他。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變化在Snape眼中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他看著她在幾次眨眼之後，望著Nigel的眼神變的困惑，然後是震驚，之後雙眼迅速的瞪的老大，嘴巴開合著，但就是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

“Tahlia──”

“你──唔……”Tahlia才說出了一個字，突然間按住腦袋，雙眼緊緊的閉著，身子看似痛苦地往前彎曲。

Snape似乎是早料到了這情況，迅速走上前，一把穩住了她的身子，對著整個人呆住了的Nigel說道。“拿些水來。”

“……Tahlia。”在Nigel匆匆忙忙地離開了之後，Snape低下頭，輕輕地拍了拍依舊緊緊閉著眼睛的Tahlia的臉頰。

“Nigel……”閉著眼睛的Tahlia從唇縫中擠出一句。“我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她皺起了眉頭，手也不自覺地更加用力的按壓住自己的頭。“但我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我在哪兒見過他……”

匡當！

一旁傳來了玻璃的碎裂聲，Snape轉過頭去，發現到不遠處的男孩子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們，跟前的地板散落著碎玻璃以及一大攤水，不用特別思考也知道方才的那聲音是打哪來的。

“她……在說甚麽？”Nigel整個人都在抖著。聲音細碎，卻感覺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發出，這就是Snape竭力想避免的情況……

這會是對這孩子多大的打擊……

想著，Snape趕在Tahlia有任何回應之前先開了口。“Nigel，先回你寢室去──”

“你對他做了甚麽！”Nigel卻完全沒有照他的意思去做，反而將註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爆出了一聲怒吼。

這突如其來的音量似乎讓Snape懷中的Tahlia因此而顫了一下，無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吟。

“聽我的，Nigel。”Snape內心暗自咒罵一句，緊緊的扶著Tahlia，盡量維持冷靜的再次開口。“回你寢室去……”

“在你解釋清楚之前，我哪裏也不會去！”

“安靜！”Snape一時沒控制住情緒低吼出聲，然後他閉上嘴，深吸一口氣，看了眼Tahlia確定她一時不會有甚麽狀況，才微微退開，轉而向Nigel走了過去，再次拉上了他的手臂，壓低了嗓子說道。“去外頭，我跟你解釋。”

Nigel楞了好一會兒，似乎是沒有預料到Snape會那麽好說話，竟真答應了自己，草草的點了頭，他又再朝著Tahlia看了一眼，才轉過身子，緩緩地走出門外。

待Nigel離開後，Snape才走回到Tahlia身邊，領著依舊痛苦抱著頭的女人來到沙發前坐下，招來一杯水遞在她手中，低聲吩咐了一句要她先在這兒好好休息一會兒，才再次站起身，迅速的朝著門口走去，拉開門。

那孩子果然等在外頭，一臉焦慮。

Snape朝著裏頭最後看了一眼，才將門關上，又整理了一會兒措辭，才緩緩地開口。“我認為她並不是不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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