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我在追求你。”

短暫的沈默，而後Tahlia伸手直接一把將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推開當作回應，開始緩緩地穿梭在走道間。

Snape微微勾起嘴角，才轉過身，跟上面前終於願意離開教室後方小角落的女人。

“意思是，我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對你生氣。”他走至Tahlia身後，以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說道。

“小事？”Tahlia僵了一瞬，然後以同樣的音量回答。“我幾乎要殺了你。”

“但你並沒有，就我的觀點來看，那是小事。”Snape說道，然後揚手一揮，兩人右手邊的一個即將發生意外的坩鍋裏的液體便瞬間消失。“Hufflepuff扣十分，告訴我，Perry小姐，黑板上的第三行指示是怎麽說的？”

“將……將蠑螈尾巴切成塊，沿著坩鍋邊緣每隔十秒放入一塊──”金發的女孩顫顫地回答，說到越後，聲音越小，似乎已經發現自己錯在哪裏，對於Snape教授在她壓根忘了要等待一段時間便打算直接扔進下一塊蠑螈尾巴之前便阻止她，她實在不知道該感到慶幸還是恐懼。

“是的，每隔十秒，Perry小姐。”Snape的聲音很輕，卻一點也不失威嚴。“或許你是認為，在O.W.Ls裏得到了個優秀就代表你能夠驕縱的不按指示制作魔藥了？”他扯起一邊的嘴角。“我是否該重新考慮讓你出現在這課堂上？”

“我……”Perry看起來被嚇傻了，支支吾吾地呆站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聽著Perry懼怕的聲音，Tahlia眉頭皺了起來，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然後走至Snape身側。

“Severus，別總是這麽威脅學生。”她淡淡地開口，接著轉過頭面向女孩聲音的方向。“別緊張，時間還夠，這次小心點──”

嘶──

Tahlia猛的閉上嘴，這聲響她非常熟悉，是附近某個坩鍋就要爆炸了的前兆，聲音很近，似乎就是左邊Perry小姐前方的那張桌子。

熟練的抽出魔杖然後精準的放出咒語，然後……

砰！

……很好。

聽起來似乎沒有人受傷。

嘶嘶嘶──

不，不對……

Tahlia一時困惑了，照理說她應該完美的阻止爆炸的液體波及任何人才對……但怎麽──

“Tahlia！”

又是一聲爆炸聲響，伴隨著一驚恐地呼喊直接震進Tahlia耳中，該死……

她只來得及往聲音源頭弄出兩道屏障隔開前後的學生，然後便下意識地閉上眼，準備迎接隨之而來的不管已經變質成什麽模樣的魔藥的潑濺──

砰！

Tahlia的頭重重敲在地上，因為一個突然間撲向自己造成她整個人被壓倒在地的男人，沒有料想中撒在自己身上的魔藥，取而代之的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氣味，除了他的腦袋因為撞擊力道太大有些昏沈沈的，貌似她沒有受傷……

是Snape……救了她？

“Severus……”Tahlia開口，邊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Snape沒有回應。

Tahlia皺起眉頭，這時候她才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就好像Snape完全沒有支撐著的倒在她身上一樣。

“Severus？”她又喚了一次。

依舊沒應聲。

心中突然竄起了無法言喻的恐懼，但當她對著學生們開口時，語氣卻鎮定的令自己驚訝。“他發生什麽了？”

從方才開始就寂靜一片的學生們終於在Tahlia的問話過後回過神來，幾個人在發現到他們的魔藥教授一動也不動並且全身被魔藥給濺濕了之後才七手八腳地幫忙Tahlia稍微將男人移開些。

“Watson教授……Snape教授他──”

“噓，沒事。”Tahlia無法確認情況，卻還是下意識的先安撫了造成這起魔藥事故，現在完全陷入慌亂了的孩子。“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她輕輕地說道，扶著桌子站起身，手中的魔杖依然緊握著。“這節魔藥課到這邊為止，魔藥不用繼續做了，你們直接將那些半成品處理掉──”說著，她揮動魔杖，倒在地上的Snape便穩穩地飄浮起來。“誰願意替我帶路？”

沒有多久，在Tahlia盡可能以她現在最快的速度行走之下，她已經帶著Snape出現在醫療翼。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Tahlia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滿是困惑。“但孩子們說他像是昏過去了，正常人怎麽會這麽簡單就昏過去？”

Pomfrey聳聳肩，邊熟練的將一些瓶瓶罐罐擺在Snape病床旁的矮櫃上。“我很確定那魔藥沒有對他身體造成傷害，Tahlia。檢查結果就是如此，老實說我也不明白為何他會睡到現在……”她頓了頓。“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因為他一直都沒怎麽睡──”

“一直沒怎麽睡？”Tahlia皺起眉頭，輕聲附誦了一次。

“我不只一次說過他了。”Pomfrey沒好氣的說道。“但他花在睡眠上的時間依舊少之又少，你不在的日子裏他甚至時常接連著好幾日沒睡──”

Tahlia沈默下來，微微低下頭，似在思考著什麽。

見狀，Pomfrey輕嘆了口氣。

這兩個孩子……

她從他們兩人入學起就看著他們，自然也知道他們之間的所有誤解與矛盾，她唯一沒想到的是，兩人之間由這些爭執所築成的高墻竟會如此難以翻越，有時候她甚至懷疑這是梅林的惡作劇，或許一切都是他老人家刻意為之，命運始終捉弄著他們倆。

“Tahlia……”最終，Pomfrey輕聲開口。“Severus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執著的人──”

Tahlia頓了幾秒，喃喃的問道。“……甚麽？”

“我是說，”Pomfrey緩緩的走向Tahlia，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始終有他追求的──無論是甚麽，他絕對費盡心思的去達到。”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Tahlia微微側過身，她知道這樣甩開Pomfrey非常不禮貌，但她有種直覺，要是她繼續聽下去，絕對會發生什麽非常嚴重的事，甚至會讓她這些年來一直堅守著的信念徹底崩毀。“我們是Slytherin，Poppy──你也是，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東西，他又憑什麽特別了？”說著，邊站起身，緩緩地靠近病床，手無意識的向前摸索，然後，手指傳來了幾絲細細的觸感，她在自己心底升起任何情緒之前抽回了手。

看來他還昏著──

“我認為你們不是──”

“我們不是？”Tahlia猛的轉過頭，面向開口了的Pomfrey的方向，硬生生的打斷了她的話。“為什麽你們總想著要改善我們的關系？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們之間的事，不是嗎？”

Pomfrey沈默了好一會兒，良久，才低聲開口。“沒錯，我們是不了解……但我們有過猜測──”

“而你們認為光憑你們──無論你口中的你們指的是哪些人──光憑你們的猜測，就足夠替我做決定了？”Tahlia不自覺的揪緊了手下的布料。“我倒是很好奇，為什麽你們覺得我該選擇原諒？要是你們真猜出了什麽的話──”

“要是你見過這段日子裏Severus究竟過著怎麽樣的生活──”

“──我就會同意？”Tahlia拔高了音量。“會嗎？你說他這段日子過得怎麽樣？喔，別告訴我，我幾乎都可以猜出你想說什麽──你要說他後悔，說他因此怎樣的懲罰自己──那我呢？”她別過臉，諷刺的勾起嘴角。“難道他表現的落魄，就能夠理所當然地自稱受害者了？”說著，又轉回頭。“你是這意思？”

死一般的沈默。

不是Pomfrey無話可說，而是她心疼。

撇開那些聽來無情的話，要是Tahlia能夠別露出那般深痛欲絕的神情，她絕對會被說服──

但她還該繼續說什麽？

“抱歉，Tahlia……我不是在責怪你，本來這世上就沒有所謂道歉就得接受的道理，不是什麽錯事都能夠被輕易的原諒，我沒有想強迫你接受的意思──”

Tahlia緊抿著唇，沒有回話。

“我只不過是感到可惜──”Pomfrey也沒打算要逼迫Tahlia馬上回答，徑自繼續說道。“我看著你們長大……你們就像我的孩子一般，我只希望你們都能夠過得快樂。”

Tahlia依舊沒有回話。

“不過果然還是我多管閑事了吧。”Pomfrey嘆了口氣。“算了，當我什麽也沒說──”

“不。” Tahlia微低著頭，低聲冒出一句。

“什麽？”

Tahlia手依舊揪著床單，緩緩擡起頭。“抱歉，Poppy。”她說道，邊擠出一個微笑。“這些我都知道。”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他改變很多，我也知道他為此究竟付出了多少，無論如何我也不是毫無感受，說不感動是騙人的，我也曾想過再次相信──”

“你……”Pomfrey眨眨眼，一臉驚訝。

“但我依舊有我的堅持，Poppy──”Tahlia繼續說。“相信我，這問題我無時無刻都在思考著，不管怎麽說，最終我會做好決定──”

Poppy依舊楞著，顯然沒能來得及消化Tahlia說的話。“噢……”她瞥了床上的Snape一眼。“那你對他──”

“總之我會有個決定的。”Tahlia給出一個微笑。

Pomfrey聽了，卻也沒有因為Tahlia的模棱兩可而想繼續追問，反而輕笑了一聲，聳了聳肩，在突然傳來的一陣敲門聲之後揮揮手轉身離開。

似乎傷到她了……

Tahlia閉上眼，不知道什麽原因，即使同樣一片漆黑，但她總是只能在真正閉著眼睛的時候才能夠徹底將自己與外界隔離開來……

真的很抱歉……

Tahlia深吸一口氣，然後嘆了口氣，擡腳，準備離開，卻在此時感覺到一旁的輕微騷動，下一秒，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只手緊緊的握住了她的。

“Severus？”Tahlia詫異地脫口而出，習慣性的便回過頭。覺得手臂被抓握著的地方很疼，可想而知男人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你……醒了？”她問道，在疼痛又一次傳進腦子裏的時候咬緊牙關。

說來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方才Pomfrey的話起了什麽作用，這次她沒想過抽開手，或者是阻止Snape繼續抓著自己，畢竟方才替自己擋下那些魔藥的男人便是這人，要是那魔藥對他有什麽不良影響……她怎麽樣也會設法矯正過來。

但Snape什麽話也沒說，且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不少。

“嘶──”Tahlia不自覺的倒抽了一口氣。“Severus，你先──”

“別走。”

Tahlia閉上嘴，因為Snape傳進自己耳裏的嗓音。

那聲音聽來痛苦異常，幾乎包含了所有的負面情緒，絕望、哀傷、不甘……

“……Severus？”

突然間，Tahlia感覺到整張病床稍稍晃動了一下，床上的男人坐起身，下一秒，自己便陷入一個人的懷抱中，屬於Snape特殊的草藥味直接充斥了自己的嗅覺感官，讓他腦袋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Snape似乎也不在對的狀態。

Tahlia覺得自己腦袋一片混亂，但這樣一個念頭還是清晰的淩駕於自己意識之上，正常情況下的Snape不會這麽隨便就上前抱住一個人，也不會在抱住那人之後還被人察覺出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難道是那魔藥？

“Severus……”思及此，Tahlia發現她沒辦法強迫自己強硬的推開摟著自己的男人。

“Tahlia。”她聽見Snape的聲音，依舊是方才那聲令人不安的聲音。

“嗯？”在她能阻止自己之前，她已經回應了他。

明顯感覺到摟著自己的雙臂收緊了，甚至要讓她沒有辦法正常呼吸。

Tahlia張口，但隨即又因為男人的反應震驚的閉上嘴。

他在哭。

確切的說，啜泣。

這認知令她完全反應不過來，Tahlia無法移動半步，也無法思考，Snape身子的顫動很輕微，但被緊緊抱著的自己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到。

在她記憶中，Snape只有一次在她面前落下眼淚……不，或許不只一次，但次數她五根手指頭都數的出來，其中最為深刻的那次，就是那天晚上，在四散的瓦礫堆中，他摟著Lily──

Tahlia覺得她的呼吸要停滯了。

為什麽……

“別走……”

她聽見Snape再一次開口。

“求你……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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