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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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公司的工人們很快來了,看見這些書也樂,幾個壯漢用推車運了四五趟,才把這些書裝到貨車裏,司機問我們,“收貨地址?”

高先生看著我,我舉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可別放我家,我家裝不下。”

他無奈,報上了一個地址,從路名判斷,就是那天他司機帶我去的地方。我想起來我看見的那一整面墻的藏書,覺得這個地點靠譜,至少不用擔心這些書沒地放。

我們比搬家公司先到。這是我第二次踏入這個地方,不過這次別說是高先生的家人了,就連家政人員我一個也都沒看見。

“今天天氣不好,沒讓他們來。”看出了我的疑問,高先生主動解釋道。

只是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家政人員?家人?還是都有?

我當然不會哪壺不開提哪壺,萬一這裏是一片高先生的自留地,我這麽說豈不是來砸場子。

我朝窗外看去,天空是昏黃的顏色,寒風呼嘯,一片肅殺。大概是真的要下冰雹了,我打算等搬家公司的人把書送到,就啟程回家。這裏離我家有一段相當可觀的距離,如果一會兒真的下起如天氣預報中那般可怕的冰雹,那我能不能平安到家都難說。

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屋裏是明亮溫暖的,我回頭打量著那一整面墻的書,盤算著這些書加在一起有沒有五百本。

高先生端來兩杯熱茶,遞給我一杯,“天氣可真糟。”

我點點頭,隨後他的手機想響了,我以為是搬家公司,正要起身去門口迎他們,就聽見高先生喊了我一聲,“不急。”

我順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坐回座位。

高先生一直在接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在這裏的緣故,他沒說什麽實質性的話,偶爾應著幾聲,目光穿過玻璃窗看向遙遠的某點。我低頭假裝沈浸在書中,隨手翻了幾頁,聽見他用略顯不耐煩的口氣說:“今晚很忙,不回去了。”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我職業病使然,覺得打來這電話的人肯定是名女子,但至於是不是高太太,那就難說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打算說點什麽來消除空氣中的尷尬,想了半天只好沒話找話,“高先生,您家藏書真多……”

“哦這些啊,”他把手機放在一旁,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這些都是放出來裝點門面的,我一本都沒讀過。”

他很坦然,很淡定,既沒有“附庸風雅”被拆穿後的尷尬,也壓根就不打算附庸風雅。

好在他沒讓話題冷在這裏,繼續說道:“我平時喜歡讀的書都放在二樓,鐘小姐要是感興趣,咱們去看看?”

閑著也是閑著,我點頭,“好。”

不過我跟著他剛走到旋轉樓梯前,門口就傳來貨車特有的剎車聲,“突突突”三聲,像是結束了冬季長跑的倒黴學生。

我倆轉而朝門口走去,在門鈴被按響之前打開門,外面已經開始飄一種類似雪但又不是雪的顆粒,幾位工人大約是著急返程,把書哐哐哐地從車裏卸下來,扔在門口就不管了,“我們走了。”

我還來不及抗議,幾位工人敏捷迅速地跳上了車,絕塵而去。

高先生絕對是極簡派的堅定支持者,家裏除了幾件必要的家具之外什麽都沒有。原本整潔的大廳此時堆滿了書,亂糟糟的,非常礙眼。

我想了想,高先生已經這麽仗義地答應把書放在他家,我要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太不禮貌,所以我試探性地問了句,“我幫您把書收到書架上?”

其實問這句話的時候,我預判他肯定會委婉地拒絕,一是天色不早,二是天氣不好,於情於理他肯定不會讓我留下來收拾書,沒想到他聽完點點頭,“好。”

我倆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些書運到它們該出現的位置,一部分放在一層,另一部分搬到二層,這真的是一個體力活,盡管我倆中途休息去吃了晚飯,但忙到現在,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我已經能感受到我額頭散發出的熱氣,不過自己中的獎,哭著也得自己收尾。我們先是把一樓能放書的地方都擺滿,然後挪到二層。

這裏是他的臥室,臥室裏的書架和樓下那一整面墻是連通的,我倆一開始放書的時候還有一搭無一搭地閑聊,後來實在是累了,於是悶頭只管把書放進書架,此時在我們身高所及範圍內的書架也已經被擺滿,高先生不知道從哪搬來一個梯子,打開支好,就要站上去把書放在高處,我搶先一步,“我來吧。”

如果重新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做出這個決定。動機不純的後果是慘烈的,我之所以提出站在梯子上放書,不是出於什麽高尚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之前不停地彎腰拿書讓我腰酸背痛,所以我想站在梯子上偷個懶。

不知道是看穿我的想法,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高先生沒和我搶,只是說了句“註意安全”,就彎腰拿起幾本書,等我站穩後遞給我。我不恐高,作為一個獨立的當代女性,自然也沒少爬高上低修家電,所以一開始我還是覺得自己的這個決策很是英明。

不過事情的變換總是讓人始料未及,就在我覺得腰酸背痛有所緩解的時候,餘光瞥見門口忽然跑來兩團拖把一樣的物體,身上掛著灰色的布條,速度之快,沖擊力之猛,讓我還來不及仔細觀察,就感覺腳下的梯子被狠狠地一撞,我失去重心,腳下不穩,直直朝斜下方栽去。

我站在大概離地兩米左右的高度,倒下去的時候本能地尖叫,然後重重地摔在高先生的床上。

他的床墊很軟,我甚至能感覺自己被彈了幾下,這是幸運的部分。不幸的是我雖然大半個身體都跌落在床上,但最重要的腦袋卻磕在床的支架上,不嚴重,但也磕得不輕,我只能感覺到眼前一片發白,耳邊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喚,大腦裏也是,全世界都在嗡鳴,我用手捂住後腦勺,我能感覺到有人影在我旁邊,也知道高先生一直在說話,但是我聽不清也看不見……

這種狀態持續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等我眼睛恢覆焦點的時候,看見了罪魁禍首。

兩只拖把犬乖乖蹲在床邊,此時看見我醒了,其中一只正要起身過來,被高先生喝了一聲,“富貴!”

它又蹲了回去,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

我“哎呦”了一聲,一只手肘撐著床,勉強起身,高先生連忙過來扶我,然後我感覺後腦勺忽然一冰,他用一個冰袋敷在上面,“疼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這大概就是一個會讓人相信感同身受的聲音,似乎他比我還疼。我以一個半靠在他懷裏的姿勢,感受著他說這話時胸腔的震動,他在懇地道歉,然後問我,“鐘小姐,能看清我嗎?”

我輕微地扭了扭頭,沒感覺頭暈或者惡心,看來不是腦震蕩,隨後我擡頭看向高先生,他眉眼間全是關切,我甚至能看見他瞳孔中的我自己,於是我點點頭,“沒事兒,緩過來了。”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本來想叫醫生來,但是覺得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比較保險。”

“不用不用不用,我真沒事。”為了證明我說的話,我站了起來,沒想到剛才那只叫富貴的狗興奮地起身朝我撲來,嚇得我重新跌回床上。

高先生又喝住富貴,他拍了拍富貴的腦袋,又跟旁邊那條非常乖的黑色大家夥說,“驃騎,乖,跟富貴到樓下去玩。”

驃騎矜持地起身,扭著屁股就朝門口走,富貴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看我倆,也跟著走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高先生又道歉,他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砰砰的聲音,像是什麽重物落地,我倆同時朝窗外看,原來是冰雹。

我倆不約而同地走到窗前,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親眼目睹像雞蛋一樣大小的冰雹,它們從天空中砸到地上,似乎凝聚著憤怒,每一顆都帶著要在地上砸出個坑的力度。

我看了眼時間,原來已經十點了。

“鐘小姐要是不介意,客房裏的東西都是新換的。”

高先生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坦然,沒有絲毫旖旎的暗示,其實我要是扭捏反倒顯得奇怪,我點頭,“那就麻煩高先生了。”

“跟我來。”他在前方帶路。

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我竟然留宿在了客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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