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半人半妖

關燈
但容芳苓真的會留在東極冥域嗎?當然不可能,她不受印記束縛,可以隨時隨地離開這裏,只要能找到出口。一般情況下,被困在東極冥域的修煉者,應該都知道出口的位置,不過也有可能他們會藏私,即即便知道出口在哪裏,也隱藏不說,讓能離開者焦急,好以此交換好處。

而離開者知曉出口後便離開了東極冥域,自然知道出口的也就不多了。

容芳苓擡頭看了一眼龐澤,以龐澤的手段,知道出口應該不難。但也有可能他在這裏被判了無期徒刑,對於一個無期徒刑者,出口不出口又有什麽區別?

容芳苓仍在思考,一只小手“啪嗒”一下抓到了她的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小方樂。自從她以凡人女子的身份生活在修仙界後,似乎一直都得不到安寧,一來小方樂是混元靈根,在修仙界極易被人爭搶,有人要拿他煉丹,有人要收他入派;二來她前身是魔山魔尊,元神入凡人軀體,她總是擔心會被人發現,屆時自己可不只是被陣法囚禁慘遭抽骨拔筋之苦,更有可能魂飛魄散。

她把孩子抱了起來,用手摸了摸他的頭,自言自語道:“幹脆在這裏把你養大吧……”

龐澤聽她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居然有些臉紅:“讓我多養你一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他正要再說什麽,下層灰棚處有個粗壯的男修走了上來:“澤爺,陵川那邊的人又來了,這回他送了個姑娘來。”

“又來?”龐澤聽到陵川兩個字,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真是沒完沒了,看樣子不教訓一頓是不知道好壞了?”

他安撫了一下容芳苓,讓她在屋內等候,自己則直接從二樓躍了下去,跳到地面。

揚起的灰土緩緩落地,他那一身玄衣也如慢動作一般緩緩沈下來:“送了個什麽人來?不是說了麽,陵川那邊過來的人一律不見。”

“澤爺,我,我也實在攔不住啊。這女的一到市集就跪在地上,說如果澤爺不接納她,她就會被送去餵妖獸。”那粗壯的男修撓了撓頭,一副沒辦法的樣子。

龐澤不太樂意的瞥了一眼,看到灰棚內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冷。

東極冥域分為三塊區域,陵川、荊陂、盤牙,其中荊陂和盤牙是他管轄的區域,基本上什麽地方安全什麽地方不安全,他都一清二楚。妖獸有屬於自己的棲息地,而荊陂和盤牙是妖獸棲息最少的地方,所以聚集了不少修仙者。陵川那個位置十分特別,大部分高階妖獸都生活在那,似乎是高階妖獸的棲息地。

東極冥域有一批亡命之徒,就生活在陵川,這批人兇狠無比,曾在東極冥域大開殺戒,當時幾乎把大半被關押在東極冥域的修仙者殺死。後來若不是龐澤出手,死的恐怕就只剩下百餘人了。

龐澤將那批人趕到了陵川後,與他們約法三章,只要他們不越界,陵川那塊地皮他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不會插手,殺人放火都行。

但只要在荊陂和盤牙,就得聽他的,遵照他的規則來。

所以一些被投放到東極冥域的囚徒,完全要看自己運氣,運氣不好到了陵川,那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那批亡命之徒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千百年過去之後,他們在陵川形成了一股自己的勢力,因為陵川地處偏僻,妖獸層出不窮,久而久之倒是把那群人煉成了實力高強者,他們吸食妖獸的血,吞噬妖獸的肉,有些人連容貌都發生了異變。

實力強大之後,近期又開始挑釁荊陂和盤牙兩塊地盤,他一忍再忍,只是不想太起沖突,但他們似乎毫不收斂。以贈送東西的名義,一次一次越界過來,前段時間送了一些死去妖獸的屍骨,這一次倒是要送女子過來了?倒是新鮮。

他居高臨下,神情甚至是冷漠的看著那灰棚裏的女子:“從什麽地方來,就滾回什麽地方去,我這裏不需要你。”

那女子一掀鬥笠,露出了一張嬌小清純的臉,容貌倒是東極冥域絕無僅有的漂亮,但那雙眼睛卻好像如死了一般,看不出半點波瀾。龐澤的目光上下掃了一眼,金丹期女修?而且她身上的靈力有些古怪。

“小女子白秋素,拜見澤爺。”

女子盈盈朝他一拜,頭發微微散落,露出了脖子後面的囚徒印記。

龐澤蹙了眉,這幾年被送入東極冥域的人,越來越多了。從前除非是極惡之徒,才會被送入東極冥域,而這幾年像一些普通的修煉者都會被送進來,這些人大多犯的是一些小錯小處,卻直接被丟進了這樣的地方。

或許跟修仙界門派雜亂有關,萬年前修仙界門派不多,名門大派就只有那麽幾個,而到後面派系多起來,管理也變得覆雜,一些三教九流都可能會成為門派的人,導致違法犯罪者,甚至被冤枉者數不勝數。

龐澤隨手拉過一把石椅,坐了下來,眼神依舊不善:“說吧,陵川那些人想幹什麽。”

幾次三番挑釁,現在又送這些有的沒的過來,要說沒什麽目的,他可不信。

白秋素恭恭敬敬的朝她一躬身:“舫主,想請您去一趟陵川。”

舫主,是陵川那幫窮兇極惡之徒的首領。陵川多為沼澤,幾乎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落腳休息,那批人就建造了許許多多船只,停靠在沼澤之上,形成可以居住的區域。而掌管這些船只和整片陵川之地的人,就被稱為舫主。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陵川,也不知道那邊現在變成了什麽模樣,但據他所知的一些消息,那幫人已經形成了一個特殊團隊,名為七神剎,整個團隊就是陵川的掌管者。團隊的成員他曾見過幾個,就是當年那幫窮兇極惡之徒,後面還有幾人,應該是其他居住在陵川的修仙者,抑或是後來後送入東極冥域時落在陵川地界的人。相傳七神剎的人實力都非常強大,而且不受階級限制。

而其中的舫主,則是七神剎中實力最強大的。

七神剎這個團隊裏的人,許多都是吞噬了妖獸的靈血異變成了不人不妖的存在,模樣大變,實力卻要比許多修仙者都強悍,而且一個個都特別古怪。

能不去接觸,那是最好,但如果真的犯過來,他也不怕和他們好好較量較量。

龐澤眼神裏已經起了殺意,他看了一眼白秋素:“他想見我,怎麽不自己過來?”

白秋素的神情就像面對瀕死時一樣,無波無瀾:“舫主說,他在陵川為您準備了一份厚禮,需要您親自去一趟。”

“他讓澤爺去澤爺就得去?他當自己是什麽東西?”

“就是,既然有意送禮,就把禮物擡過來。”

“鬼知道他設了什麽陷阱,澤爺,你可千萬別上當啊!”

邊上的眾人竊竊私語,看向白秋素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二樓木地板上,容芳苓透過窗欞看向下面站著的眾人,在聽到白秋素三個字時,她便已經起身,朝著下方看去。

在看到那女子摘下鬥笠,露出了那張自己萬分熟悉的臉時,她便確定,此人確實就是白秋素。

白秋素被打入東極冥域前,她原本還想見上一面,只是去的太晚。不過她也沒想到,自己因為地宮坍塌,也誤入了東極冥域,還會以這樣的情形與她見面。她與之前在魔山比,更落魄了許多,不過她身上的靈力倒是增強了不少,但那靈力的感覺卻十分古怪,令人費解。

龐澤本來就對陵川無感,更厭惡別人如此逼迫,他一擡手,將玄衣往後一拂:“我便是不去,你們那舫主又奈我何?”

他此話一出,站在前方的白秋素突然舉起了雙手。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她的手掌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直落而下,所有人都以為是沖著龐澤去的,連龐澤都施出了靈力,要將眼前這人揮下的匕首阻擋。

卻不料白秋素卻是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擊,匕首瞬間沒入了她的血肉,只看見一股青綠色的液體湧動而出,那液體瞬間便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出了一股濃重的異味。

這異味夾雜著靈毒,瞬間放倒了灰棚裏其他幾個修仙者。

龐澤反應迅速,他張開了屏障庇護住了自己,才使得靈毒沒有侵蝕到他身上,但他瞬間反應過來看向二樓。

此刻二樓的窗欞邊還站著容芳苓,他猛地祭出一柄傘形法器遮擋在了容芳苓面前,把幾乎要蔓延上去的靈毒硬生生攔截下來。

白秋素因為劇烈的疼痛蜷曲了膝蓋跪倒在地,她身上的青綠色的血還在不斷流淌,那毒氣逐漸蔓延到了市集上,把大部分修仙者都放倒在地,那些修仙者痛苦的嘶吼著,身上長出了不同形狀的黑色蘑菇。

“這是……”龐澤有些難以置信。

那些生長在修仙者身上的黑色蘑菇,是八階妖獸毒蛇菇身上的,毒蛇菇會釋放出身上的毒素,讓修仙者四肢麻痹無法動彈,然後毒蛇菇會釋放孢子落在倒地者身上,孢子長出黑色蘑菇,吸收著他們身上的靈力,供毒蛇菇使用。

但這是妖獸的招數,毒蛇菇雖然實力強大,但因為只能落地生根在沼澤地,若不靠近,基本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眼前這人居然攜帶了毒蛇菇的毒素出來,而且她的血是青綠色的,就好像她整個人都已經變成了毒蛇菇。

龐澤腦海瞬間閃過之前遇到的幾個變異人影,陵川那些人一直在做這樣的試驗,讓修仙者不斷吞噬妖獸的靈血,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依靠妖獸不斷升階修煉,最後弄得人半人半妖……

但是這種修煉方法,只能增強修為而已,日後根本無法升階突破,更無法飛升登階……這群人因為被困在東極冥域,永生永世都無法出去,所以徹底放棄自我了嗎?

吸取著靈力的毒菇越長越大,原本跪倒在地的白秋素卻在此時緩緩站了起來,她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身上的靈力也開始暴漲。

龐澤反應極其迅速,他瞬間祭出兩把巨大砍刀法器,腳尖一點翻身到空中,直接朝著白秋素砍了下去。卻見白秋素腳下迅速揚起了兩條長藤條,藤條阻擋下了砍刀的攻擊,並將龐澤整個人往外掃了出去。

龐澤未料到她腳下還有這種東西,整個人被撞出百米之遠,重重摔在一個灰棚上。

“靠!大意了!”龐澤因為躲得快,雖然被擊中,但因為體魄強健,所以幾乎沒有受傷,他若不是因為低估了白秋素,剛才在法器上就可以註入靈力,直接把她的藤條砍成碎片。

但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白秋素已經躍上了房屋二層……龐澤臉色一變,糟了!

容芳苓抱著小方樂剛退後了一步,就聽到“砰”一聲巨響,只見一個人影直接撞破了木板,站在她的面前。

飛揚的塵土逐漸散去,白秋素的臉就這樣緩緩呈現在她眼前。可以說,現在所見到的白秋素,已經與她從前印象中那個總是帶著笑意,聲音盈盈柔柔的少女截然不同了,她額上可以看到許多交織的脈絡,那些脈絡伸長出來,將她的頭發往後束起,雙手和指甲都是沾滿靈毒的青綠色,除了那一張白皙的臉龐,其他沒有一個地方是還屬於她自己了。

看到容芳苓時,白秋素的表情明顯怔了一下,她似乎也沒有料到,這個出現在龐澤房內的人,居然會是她……她居然還活著……

而且,她看她的眼神……

充滿了許多她無法理解的東西……憐憫、痛惡、憤怒,還有悲傷……她悲傷什麽?她為什麽如此看著自己?

“這就是你想成為的模樣嗎?阿素。”容芳苓緩緩擡起了眼簾。

那一瞬間,白秋素的眼瞳剎那間收縮,如針孔一般細小,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