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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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歷為傅瑩生下的七阿哥取名字費盡了心思。在他看來, 這個孩子如果不殘不障,那以後一定是他的接班人。所以他認為, 給七阿哥取的名字當中,必須得有繼承宗廟社稷的隱義。

他不打算給這孩子取什麽乳名了,當初永璉叫“長生”卻早早夭折,給他留下不小的陰影。他害怕原本含有祝福之意的乳名,最後卻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弘歷查了不少字,最終決定給這個孩子取名為“永琮”, 因為“琮”是宗廟禮器,自然包含了他對這個孩子的期望。

不料, 他發現這個名字已被皇族內別的孩子占用, 他便命令那個孩子改了名字, 將“永琮”這個名字給了自己的兒子。

自永琮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傅瑩突然覺得自己原本有些晦暗的人生, 又充滿了希望。

她不敢再期望永琮能像他哥哥永璉那樣,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他父親的繼承者,她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弘歷有了永琮之後, 就把其他兒子都拋諸腦後了, 眼裏心裏只認得永琮一人。

他不光在永琮還未滿月時就給他取名、序齒,還親自撰寫了《白衣大悲五印陀羅尼》賜給了張廷玉之子。

這番恩賜, 令朝中之人無比震驚, 也明白皇帝對這個新出生的阿哥十分寵愛。

傅瑩年齡大生子,恢覆也比之前難免差些,但畢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日日看著永琮,也不覺得坐月子有多難熬了。

轉眼快到永琮滿月之禮,弘歷毫無疑問要為自己這個珍愛的嫡子,準備大肆慶祝一番。傅瑩這個當母親的,也少不了為兒子準備一些東西。

金銀玉器這些東西,她這裏倒不少,但總覺得送這些俗物完全不能表達自己對兒子的愛,她打算給兒子親手縫制一個平安符。

雖然坐月子期間多半時間是要躺在床上,貌似做一個小小的平安符是有充足的時間,但自永琮出生之後,來長春宮看她和永琮的人就絡繹不絕。

各宮嬪妃且不提,還有伊哈娜等皇親也是要過來看她的,只有到了晚上,方才有時間做這點活。可玉凈她們又怕傅瑩點燈做這些對眼睛不好,所以她還沒動手做多少就被阻止了。

直到永琮滿月的前一日,傅瑩依舊有些收尾步驟沒有完成。

臨到深夜,玉凈見傅瑩還沒有停下,忍不住勸道:“娘娘,都這個時辰了還不歇下。明日就是七阿哥的滿月禮,肯定是會累人的。”

傅瑩在蠟燭下一邊穿線一邊說道:“就剩最後幾針了,若明日再做就怕不吉利。玉凈你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這幾日你照顧永琮和我,也怪累的。”

傅瑩話雖然這麽說,玉凈可真的不敢去休息,她打了個哈欠,道:“我還是陪著娘娘吧,娘娘不是說快完了嗎,堅持一會兒就好。”

傅瑩見這屋裏沒有人去睡,都陪她熬著,不禁搖了搖頭。心裏想快些完成手裏的活兒,但又想著這是做給永琮的平安符,一針一線都是馬虎不得的,只得耗著時間認認真真做下去。

做到亥時三刻,傅瑩方才做好。等她擡起頭之後,見玉凈閉眼站在那裏,顯然是困得受不住強撐罷了,但宮裏規矩嚴,主子不歇息,下人們也不能歇去。她心疼她們,也不能太違規矩。

“我做好了,你們快去休息吧。”傅瑩把針線收到針線笸籮裏道。

這一聲有些把玉凈嚇到,她慌忙睜開眼睛道:“娘娘做好了?我這就伺候娘娘更衣。”

傅瑩有種“大功告成”的喜悅,從坐的地方站了起來,伸了一下胳膊捶了捶肩,朝床邊走去。

魏長思見玉凈困得厲害,對她說道:“玉凈姑姑,你先去休息,今夜我守在外面便是了。”

玉凈想著魏長思現在好歹是一個貴人,讓一個貴人做自己一個宮女做的事情,肯定是不妥的。

正要拒絕時,卻聽傅瑩在那裏說道:“你若是困了,去自個兒的屋裏歇著就是,這裏由長思照看。”

既然是傅瑩說的話,玉凈覺得不妥,也得聽從。

估計是做針線活兒太費神,傅瑩沒耗多少功夫就睡著了。

夢裏,她看到一個女子站在現代的高樓大廈之中,好像是迷路了。

但奇怪的是,這繁華的城市竟是一座空城,除了她們二人之外,並沒有其他人。

現代的情景也不是頭一回出現在她的夢裏,所以傅瑩見到這些,沒覺得有多奇怪,只是這裏沒有人讓她有些害怕。

她出於本能,走到那個女子身邊,對她說道:“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那個女子回過頭,她的模樣竟讓傅瑩覺得有些熟悉,她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那個女子沒有說活,一直微笑著看著她。

到底在哪裏見過,傅瑩努力搜索著自己記憶。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竭力去想,隱隱之中,她覺得這個女子對自己有什麽重要的意義。

那個女子見傅瑩這樣,終於開口說話了:“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傅瑩一怔,松開自己的手,盯著她的臉還沒仔細看就被那個女子帶到一面鏡子前。周圍的場景也隨之變化了,傅瑩一下認出,這裏就是自己在現代的臥室。

那個女子把傅瑩微偏的頭掰正,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鏡子。

看到鏡中影像的那一剎那,傅瑩突然記起,當初在封後大典上,自己在銅鏡裏看到的那個女子就是身旁這個人。

“怎麽,在那裏生活了二十多年,連自己本來的模樣都忘了嗎?”那個女子詭異地笑道。

傅瑩微微一楞,不得不說,這現代鏡子的清晰讓她有些不習慣。她朝著鏡子伸出了手,鏡中的那個女子也同樣朝前伸出了手。兩只手碰到一起,傅瑩這才意識自己的模樣已經變成,或者應該說是“恢覆”自己本來的模樣。

而身邊那個人,卻是最熟悉的自己在清朝的模樣。

“你到底是誰?”傅瑩側過頭質問那個女子。

那個女子轉過身來,依然是剛剛詭異的笑容。

“我是誰?我是富察·傅瑩啊。”她把臉一點點地靠近她。

看著熟悉的面孔長在別人臉上,傅瑩有些難以接受。

“胡說!我才是富察·傅瑩呢。”傅瑩一把推開前面那個人,她回頭再次看鏡子,但自己的模樣確確實實已不是自己在清朝的樣子了。

“你是富察·傅瑩?”那個女子冷笑一聲:“你是誰你自己不清楚嗎?”

傅瑩一下心慌起來,她知道自己是穿過來,附在原主身上的人。

“你到底想怎麽樣?”傅瑩穩了一下心神問道。

“怎麽樣?”那個女子收起來笑容道:“我能怎麽樣,我只是想說,我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你現在的榮耀地位也好,丈夫婆婆的關愛也罷,都不過‘偷’來的,該到還回來的時候了。”

“荒唐!”傅瑩氣得發抖,“我既然來這裏,定有我的使命任務。再說,我怎麽回去?”

“使命?任務?”那個女子的笑容再次猙獰起來,她像是嘲笑一般地說道:“你能做什麽?你做了什麽?想讓漢人女子放棄纏足,但漢人女子照纏不誤,想讓你那皇帝夫君改變想法,可見他依舊冥頑不靈。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偉大了!”

富察·傅瑩說的話句句在理,傅瑩想起這麽多年無所成就的自己,一下子喪了起來,低著頭不知該怎麽回應。

“所以你回去吧,回你原本的地方,那裏還有人等著你呢。”富察·傅瑩拍了拍傅瑩的肩膀道。

傅瑩想到自己還有剛出生的兒子,待嫁的女兒,還有弘歷、崇慶太後,這些人都在,她怎麽舍得離他們而去。

“我,不,回,去!”傅瑩逐個字說了出來。

富察·傅瑩笑著搖了搖頭,道:“回不回去不由你,天命如此。”話說完之後,她的身體一下子透明起來,像是要消失一般。

“那我就不信天命!”傅瑩道。

這句話說完,富察·傅瑩便已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她的聲音:“人豈能知天命?更何況,這天命也未必不利你,萬事萬物冥冥之中皆有定則,你好自為之。”

“你這是什麽意思?”傅瑩朝著空氣質問道。

但這回沒有人回答她,夢裏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傅瑩一下從夢中驚醒過來。

心臟突突地跳個不停,傅瑩慌忙坐起來,掀開床幔準備下床。

這番動作驚醒了睡在外面的魏長思,她急忙摸到火鐮,點了蠟燭,然後拿起燭臺走到傅瑩身邊問道:“娘娘,你怎麽了?”

傅瑩借著燭光找到了自己的鞋子,沒穿好就直接趿著鞋子去梳妝臺那裏。

魏長思不明白傅瑩這是打算要幹什麽,只得拿著燭臺跟著傅瑩,並點燃了梳妝臺那裏的蠟燭。

傅瑩盯著銅鏡裏自己的模樣,還好,現在仍是自己在清朝的模樣,她略略松了一口氣。

可真正的富察·傅瑩在夢裏說的那番話,讓她心有餘悸。她害怕回去,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再次確定自己的模樣還是富察·傅瑩的樣子。

“娘娘,你……是不是做夢夢到了什麽?”一向聰慧的魏長思見傅瑩這個樣子,猜到了些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道。

傅瑩轉頭看著她,想著夢中的內容定然是不能告訴她的,只說自己在夢裏看見了自己變成別人的模樣,所以醒來就到鏡子面前,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變成了別人的模樣。

魏長思笑道:“娘娘,夢裏的事情能有多少可靠的?”

她的話顯然不能讓傅瑩打消了恐慌,傅瑩反問道:“夢既然不可靠,那為何又有解夢一說?”

這下倒把魏長思問住了,她低下頭,想了想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娘娘放心,像娘娘夢到變成別人模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不可能發生?傅瑩想著自己穿越本就是一件極不合理的事情,那麽其它不合理的事情是否也有可能發生呢?可有些事情若真的發生,自己能阻止嗎?

傅瑩起身離開了梳妝臺,正欲回到床上繼續休息時,突然想起什麽朝另一邊走去,找出了自己給永琮縫的那個平安符。

“娘娘,你這是打算幹什麽?”魏長思端著燭臺詫異地問道。

“我去看看永琮。”傅瑩一邊說一邊朝著門口那裏走去,魏長思見狀不得不跟過去。

弘歷給永琮挑的乳母比別的阿哥多出一倍,因照顧的人多,這些乳母便有充足的精力,日夜輪替看守著。

但乳母沒料到皇後會大半夜過來看孩子,所以等傅瑩進來,那些乳母皆都慌慌張張地趕過來給她行禮。

“永琮現在怎麽樣了?”傅瑩讓她們起身之後問道。

“回稟娘娘,奴婢剛給七阿哥餵過奶,七阿哥現在被奴婢哄得睡著了。”其中一個乳母回道。

傅瑩點了點頭,進裏屋去看永琮。

永琮正閉眼躺在那裏,很安靜。小小的人兒,連出氣都是細細的。

傅瑩怕打擾到自己的兒子,小心翼翼地將平安符放到他旁邊,在心裏默默說道:“額娘不盼你今生如何出眾,只要你能平安長大,就是額娘最大的心願了。”

在心裏說完這句話之後,傅瑩就同魏長思離開了。屋裏的幾個乳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傅瑩為何半夜想起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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