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北江的車剛停在顧警官家所住公寓大樓外的停車場，人還沒下車，透過車窗望出去，就看到顧警官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見的沖刺速度奔跑著出現在他同何一言的面前。

“你們可終於來了。”顧警官的語氣毫不掩飾他等得心急火燎的心情。

“你剛才電話裏說，法醫的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羅，何二人緊跟著顧警官一同走進他公寓的大樓。

“沒有全部。”顧警官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

“五具屍體，目前出來的是三個人的詳細報告。楊正剛的父母，和那個神秘的客人。楊正剛的姐姐，姐夫的驗屍報告恐怕要等到明天了。畢竟，你懂的…”

本市的兇殺案不止一起，法醫也不會只圍著一個案子轉。

羅北江理解地點了點頭，跟著顧警官走出公寓電梯。

“對了，你妹妹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不好。”顧警官搖了搖頭，拿出鑰匙打開房門。

“你們走了以後，我妹就在我車裏吵著非要去警局，我和她解釋說，她去了只會給警方添亂。你們猜怎麽著？我被她臭罵一頓，知道她都說了什麽？居然說我…”

聽完顧警官接下來的一段狠話，羅北江不由暗自咂了咂舌頭。

做個孤兒看來也還好，至少不用被不講道理的兄弟姐妹罵，甚至還要礙於血緣關系的緣故，只能忍著聽。

“你妹在嗎？”

走近客廳的羅北江，好像生怕下一秒就聽到女人歇斯底裏的大叫，謹慎地向四周張望了一下。

“她要在這的話，我還能安心叫你們過來談事情？”顧警官一邊說著話，走進廚房，很快拿出幾瓶啤酒出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好在我妹平時雖然不把我放在眼裏，可對我媽的話還能聽進去幾句，她人我已經送到父母家，讓我媽看著了。”

“那就好。”何一言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昨晚到今天我忙得是暈頭轉向，你頭受傷的事我都還沒來得及問，”顧警官打量了一下何一言，“聽你的口氣，難道是女人打的？為什麽？”

“不為什麽，反正女人都是魔鬼！”眼前閃過李小敏氣乎乎離開餐廳時的畫面，何一言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起來。

“你那位記者前任也是魔鬼？”顧警官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調侃著望向羅北江。

“她啊，她可比魔鬼可怕多了。”不想繼續任何女人話題的羅北江此刻表情比平時的顧警官看上去還嚴肅，“驗屍報告呢？拿來我看看。”

“你們先坐下，咱們邊喝邊談。”提到驗屍報告，顧警官頓時收起臉上的笑容，“驗屍報告現在沒在我手裏，可我和法醫已經通過電話，主要情況我大概都了解，可以馬上給你們口述。如果你們還是需要書面的，那就等明天楊正剛姐姐，姐夫的報告出來後，我想辦法一起給你們弄來看。”

“行。”羅北江同何一言各自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羅北江的手輕輕拍了拍啤酒瓶，“怎麽？今天你不再去局裏了？我可記得，你平時當值可是滴酒不沾的。”

“上頭讓我放半天假。”顧警官打開啤酒瓶，仰頭喝了一達口。

“爽快！”

羅北江同何一言彼此對望了一眼。

誰都看得出來，顧警官的心裏此刻肯定並不爽快！

“我頭確認沒事，等會我來開車，你陪他喝吧。”何一言靠向羅北江，壓低了聲音。

聽了何一言的話，心完全放下來的羅北江伸手拿過一瓶啤酒，打開瓶蓋後也仰頭喝了一大口。

“可以開始了？”

“你想先從哪裏開始？驗屍報告？楊正剛的情況？”顧警官放下手裏的啤酒瓶，“還是那個神秘的客人？”

“先說說驗屍報告吧，畢竟死人不會撒謊。”

“好。”顧警官讚同地點了一下頭。

接下來一刻鐘不到的時間裏，顧警官條理分明，清晰地將法醫電話裏透露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敘述給羅北江，何一言。羅北江當中沒有打斷對方，而是在腦子裏仔細將顧警官提供的內容迅速地整理成幾條後，才開始提出自己的疑問。

“所以說，三具屍體裏，楊正剛父母的致命傷在喉部，神秘客雖然脖子上有同樣的致命傷，但致命傷卻不止一處？”

“是的，還有一處是槍傷，在這裏。”顧警官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頭部。

“法醫沒有發現子彈？”

“沒有，犯罪現場也沒有找到子彈的痕跡。”

羅北江摸著下巴沈吟了一會。

“法醫有沒有告訴你，神秘客是先中的槍？還是先被割的喉？”

“這個我沒想到問，怎麽？”顧警官擡了擡右眉頭。

“我只是好奇，如果人已經中槍而亡，為什麽兇手還要在他的喉嚨上再補一刀？”

“為了雙重保險？”何一言迫不及待插進一句。

“不，如果是這個理由，為什麽楊正剛的父母頭上沒有槍傷？”羅北江不同意地搖了搖頭，“對了，不知道楊正剛的姐姐，姐夫，他們…”

猜出羅北江想問什麽的顧警官不等對方說完，立刻給出了答案。

“法醫發現神秘客頭頂的槍傷後，大概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的頭部，沒有槍傷，至於身體其他部位，也沒有明顯的槍傷。當然，法醫還需要驗屍後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還有其他致命的原因。”

“如果明天結果出來，五具屍體，真的只有一具屍體有兩處致命傷，而這其中的一個致命傷在頭部的話，”羅北江喝了一口啤酒，“那到好像可以解釋兇手把五個人的臉都砸碎的原因。”

“就為了掩蓋神秘客頭部的槍傷？”顧警官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兇手真的以為可以掩耳盜鈴？他當法醫都是吃幹飯的嗎？就算屍體的頭被砸爛，子彈也被取走，難道就查不出槍傷？可笑！”

“對！”何一言讚同地應了一句，

“除非兇手是真蠢！要不怎麽能這麽花時間瞎折騰？”

“兇手蠢不蠢目前還不好說，”想到見過幾面的楊正剛家人的慘狀，顧警官嘆口氣，忍不住抓起啤酒瓶，“至少有夠殘忍。”

“殘忍嗎？”羅北江聳了聳肩。

“你覺得還不夠殘忍？”何一言半張開嘴望向羅北江，腦子裏突然跳出醫院的那個不近人情的趙主任。

是不是臭脾氣的人都冷血？

“不是嗎？”羅北江看也不看何一言，自顧自又喝了兩口酒，“你沒聽顧警官說，除了致命傷，至少目前驗過屍的三個人，生前肉體都沒有受到折磨，都是一刀斃命，沒有受活罪。”

“就算肉體都沒有受折磨，這五個人中，最後被殺死的那位，眼看著家人一個個被殺，又無能為力，那該多麽絕望！如果是我，反正是死，豁出去和他們拼了。”越說越激動的何一言雙手握成拳頭，“還有，這幫家夥，最後人都殺了，還要毀容，對於死者的家屬，更是…”

“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何一言松開拳頭，驚訝地看著突然緊緊拉住他胳膊的羅北江。

“就是說，死者家屬和死者在葬禮道別的時候，連他們的臉都看不到，太悲傷了。”

“不是，我的意思，你前面說的。”

“前面？和兇手拼了！”

“說得好！”心裏有些底的羅北江松開何一言的胳膊，轉向顧警官。

“現在和我談談那個神秘的客人，他到底是誰？”

“DNA的結果明早我才能拿到，但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我們現在鎖定的一個假釋犯，外號瘦猴。瘦猴有過吸毒史，監獄進進出出好幾次，大多都只是小偷小摸，判得最重的一次，也就是幫人帶貨的罪行。”

“瘦猴有沒有加入過什麽不法組織？”

“沒有，這人太遜，犯罪團夥根本看不上他，他連外圍估計都進不了。”

“那這個瘦猴和楊家到底什麽關系？”想要證實自己之前推理的何一言迫不及待提出了問題，“楊家是不是有不幹凈的地下買賣？瘦猴在幫他們做事？”

“從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楊家的財務，無論是當父母的，還是姐姐，姐夫，甚至楊正剛本人，都沒有問題。”顧警官給出的回答，讓何一言這裏聽著有些洩氣。

難道真的不是黑.幫派來的人下的手？

羅北江一口氣將啤酒喝盡，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楊正剛今早在機場為什麽會被你們局裏的人帶走？”

“殺死五個人的兇器，局裏的同事找到了。”

“法醫提到的手術刀？”

“對。”

“刀在哪裏找到的？”

“楊正剛父母家附近的一個公用垃圾收購箱內。”

“刀上就算有血跡，肯定沒有指紋，怎麽會聯想到楊正剛？”

“楊正剛在父母家的房間裏，我們的人搜出一套他的手術配具，應該是他以前自己買，放在家裏的，其中少了一把手術刀。”

“和兇器對得上？”

“是的。”

“就這些？”羅北江的話音剛落，顧警官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怎麽了？”羅北江註視著聽完電話，卻還拿著手機，一臉震驚的顧警官。

“是我搭檔，他偷偷打來的，局裏現在正派人去見我妹。”

“你妹，為什麽？”羅北江同何一言面面相覷地對望了一眼。

“楊正剛的航空記錄查到了，他兇案發生的那天回來過，當晚又飛了回去。”

“楊正剛度假失蹤一天，你妹肯定知道，你們警局的人找她可能只是問問話？”羅北江帶著安慰的語氣，伸手拍了拍顧警官的肩膀，“別想太多。”

“不，我妹她也回來了。”

“什麽意思？”

“她搭了晚一班的飛機在同一天也回來了。”

“臥槽！”兩字剛出口，何一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顧警官。

“羅北江，這個案子在局裏我肯定不能親自調查了，”顧警官身體靠向桌面，目光緊緊盯著羅北江，“雖然我妹性格有時候有些任性，但是我知道她心地很善良，我絕對相信她和這件可怕的殺人案無關，但是我需要證據來證明我妹的清白，你們一定要幫我。”

“放心吧，我們會的！”羅北江堅定地點了點頭，“事不宜遲，現在你按我說的，通過你們警方的信息網，立刻去查下面幾件事和相關的人。”

“好！”對於羅北江的提議，顧警官雖然一肚子的疑問，但是時間緊迫，他也顧不得這個時候問，只是順從地立刻拿起手機，“我馬上找人去查。”

“問好了，給我電話。”

“你們這就走？”顧警官困惑地望著站起身的羅北江。

“對，我們分開找線索，保持聯系！”

轉眼下樓跑到停車場的羅北江，坐進副駕後，立刻撥通了關欣欣的電話。

“你從張護士長那裏到底聽到了什麽？是不是和趙主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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