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東太後很看好霍秀兒，也覺得她這舉止太過了。

“秀妃，那不是你能坐的位置。”東太後憋著心裏的不舒服，朝她招手，“過來，坐在哀家身旁。”

霍秀兒卻是沒有理會東太後，自打她在東太後那裏試探失敗反而差點露出馬腳後，霍秀兒和東太後幾乎都沒有交集。之前霍秀兒想要抱住東太後的大腿，那是怕景孝帝不靠譜，如今知道他就是宗熠，霍秀兒不會再委屈自己。

“妾不能坐這嗎？”霍秀兒問景孝帝。

景孝帝伸手按住她的一只手，淡然道：“能坐。”

皇上都發話了，身為景孝帝生母的東太後，自是不會當著大家夥的面駁他的面子，西太後倒是想說些什麽，但她現在對上次在拾翠殿的事情還心有餘悸，她敢打皇上的臉，卻不得不顧忌自己的臉。

上頭幾位大佬的神色變化都被周貴人看在了眼裏，她想不通為什麽稱病的秀妃會出現在這裏，卻也只能壓下心裏的不滿，甚至還有笑著恭維她。

“秀妃娘娘身子無礙可真是太好了，妾瞧著，皇上可是盼了您一晚上呢。”

霍秀兒唇角微勾，視線望向正襟危坐的景孝帝，“真的？”嘴裏雖然這樣問，但眼神表達出來的意思可不是這樣。

“朕覺得周貴人這一舞可稱得上是美輪美奐，秀秀怎麽看？”景孝帝很快意會，將話題轉到周貴人身上。

“確實美，皇上可要賞人？”霍秀兒笑瞇瞇對周貴人眨了眨眼。

周貴人一楞，頓時迷糊了，秀妃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難道她特意趕來是幫她的？

景孝帝沈吟片刻，卻道：“是該賞，至於賞什麽，朕再好好想想。”

就這麽一句話，對周貴人來說卻是足夠了，為了今晚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至少，皇上記住她了。

“謝皇上。”周貴人柔柔屈膝，退回到座位上。

之後還有好幾位妃子也跳了舞，但都沒有周貴人跳得好，等眾人都表現完畢，那些宗室子弟便開始逐一給景孝帝敬酒，也不乏有那些當著景孝帝的面兒誇霍秀兒天姿國色的，聽得景孝帝臉都要黑了。

宴會散了，景孝帝送霍秀兒回拾翠殿。夜色正濃，霍秀兒站在拾翠殿的門口，伸手理了理景孝帝的衣領，“回去吧。”

“不請我進去喝杯茶？”景孝帝按住她的手，攥在手裏。

霍秀兒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酒還沒喝飽？這麽晚喝什麽茶，仔細晚上睡不著覺。”

景孝帝揉了揉太陽穴，酒勁有些上來了，他懶洋洋擡起眼皮，問道：“周貴人你預備怎麽處理。”

“讓她覺得自己進了你的眼唄。”霍秀兒踮起腳尖，戳了戳景孝帝臉頰，笑瞇瞇道：“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下了。”

“試探她？”景孝帝眼中濃墨流轉，霎時明白霍秀兒的用意。

“不然呢？只有她露出狐貍尾巴，咱們才有機會抓到人。”霍秀兒嘆了口氣，“不過我可真不相信，就周貴人那樣的，還能再宮裏興風作浪，甚至敢對宗乾宮動手。”

“她一個人自然做不到這樣，就是不知道同夥是誰。”

霍秀兒點頭附和，“我也這麽想，說不定這回也能把同夥逮住。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去沐浴了。”

景孝帝還想拉著人說些話，誰料霍秀兒猝不及防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進了拾翠殿的大門，還順手將門啪的一下關上了。

景孝帝站在夜色裏默默無語，他有那麽不受待見？

下一刻，大門又被打開，霍秀兒探出頭來，顧忌到鄭公公等太監還在一旁看著，她只提醒道：“別忘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那個問題。”

日夜繁忙的景孝帝終於又想起了那個折磨他許久的問題，分手原因……

中秋家宴之後沒幾天，周貴人的兄長便從三等侍衛，調到了禦前，成了天子近臣。周貴人手心攥著她兄長托人送來的紙條，心裏激蕩，這無疑是個好機會，只要她兄長能夠得到皇上賞識，她自己因著這關系水漲船高是遲早的事！

枯坐了好一會，周貴人起身寫了一個紙條，放在宜冰殿院子裏的一棵樹下。

第二日嬪妃們請安之時，幾個位分較低的妃子擁著周貴人進了含香殿，言語之間全是誇耀他們兄妹倆的話，說得好像周貴人得寵是遲早的事兒似的。

霍秀兒正好在這群人身後，有好些話都傳到她耳朵裏去了，她嗤笑一聲，不由得較快步子越過那些人。

“一個禦前侍衛罷了，周貴人可別太得意忘形。”

霍秀兒似笑非笑的眼神望過來，周貴人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周遭的妃嬪一見是秀妃，也不敢替周貴人說話。

要說周貴人被這些女人的吹捧得得意忘形，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兄長此番被調到禦前是好事，她高調行事於她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現在也不過是被這些女人抓了空子罷了。

一個個跟跟屁蟲似的，死死粘著她不肯走。

秀妃正得寵，卻忍不住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周貴人忍不住猜想莫非秀妃和皇上之間，生出了什麽齷齪？若是真這樣，那事情就遠超她的語氣了。

“秀妃！”周貴人忍不住喚道，見霍秀兒回過頭來，她壓下心裏的憤懣，露出一個笑容，“以色侍人，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

霍秀兒上下打量著周貴人，眼眸含笑，“有些人想要以色侍人，還沒那個美色呢。再說，你以為皇上這麽膚淺？”

周貴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就是沒有霍秀兒那樣的容貌，否則哪至於這般處心積慮才能混出頭？男人哪有不愛好顏色的？

霍秀兒熬過百無聊賴的請安，便動身直奔宗乾宮，她差點就忘了，周貴人提到的那個叫德天的小太監，還是要去審一審。

腳踝上的疼痛，霍秀兒到現在都沒能忘記，不能讓原主白白受傷，這仇還是要報的。

好巧不巧的，景孝帝也正好下朝，兩人結伴而行，霍秀兒順便蹭了他的華蓋遮太陽。

景孝帝拿過小杜公公手裏的扇子，輕輕給霍秀兒扇著，“今兒怎麽來我這了？”

霍秀兒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景孝帝心裏發虛，“怎、怎麽？”

“你想明白了沒有？”

景孝帝：“……”

得了，看樣子就沒想出來。

霍秀兒往旁邊看去，“小杜公公，宗乾宮有沒有一個叫德天的太監？”

小杜公公皺眉回想著，然後啊的叫了一聲，“難怪奴才覺得名字熟悉呢，這不是月餘前就被師父打發走的那個人嗎？”

鄭公公擦了擦臉上的虛汗，“你說的是哪個？”

小杜公公急道：“就是上次那個……守夜的！”

景孝帝對這事也有點印象，他看向鄭公公，鄭公公隱晦地點了點頭。

“那人呢？還能找著嗎？”霍秀兒皺眉問。

小杜公公正要說什麽，鄭公公卻是笑問：“不知秀妃娘娘找此人是要做什麽？”

霍秀兒嘆了口氣，指了指左腳，“聽說我的腳就是被這人弄傷的，這仇我總得吧？”

鄭公公愕然至極，這……可如何是好？

“是他傷的你？”景孝帝聲音頓時沈了下來。

霍秀兒扭頭看他，嘴角的笑意都沒了，眼裏有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她頓時樂了，伸手去拉他的手。

“幹嘛？”她將頭靠在景孝帝的肩頭，小聲笑道：“我你還不知道？怎麽可能會讓他們得逞，真正受傷的是那個霍秀兒。”

“我知道。”景孝帝伸手一下一下撫摸她的發絲，“就是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在古代，人命簡直太不值錢了。”

幸好，那人只是割傷秀秀的腳，否則，一個活生生的人，豈不是就要在這深宮裏香消玉損了？

“瞧你，這還矯情上了？”霍秀兒離開他肩頭，笑睨了他一眼。

“你靠著。”景孝帝語氣平淡，右手將人按在肩頭，“還可以歇一會。”

她人都坐上來了，又不用走路，哪裏還用休息？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誒？對了，既然人不在宗乾宮，一會到宮門口的時候就把我放下來吧。”

“秀秀。”景孝帝下頜一緊，“我覺得你需要了解一下我平常是怎麽工作的。”

“需要嗎？”霍秀兒挑眉。

“要的。不然你怎麽知道朝廷那些個官員都是怎麽對待你的。”景孝帝真誠地盯著霍秀兒。

……有點道理。

前幾天蘭姑姑才跟她說這個事，霍秀兒雖然不想理會，但是了解還是要的。

她好奇問道：“今天早朝又有人說我了？”

“恩。”景孝帝一本正經的睜眼說瞎話。

霍秀兒扭頭向鄭公公確認，鄭公公心裏虛得很，但這會不只是霍秀兒看著他，景孝帝也看著呢。

“確、確有其事。”

嘖，瞧瞧這心虛的樣子，霍秀兒哪裏還不明白？

“行吧。你都這麽拐彎抹角的留我了，就在你這用午膳吧。”

“鄭峰，可聽到了？秀妃娘娘說要留下來用膳，還不早些去安排？”景孝帝唇角微勾，平聲吩咐著。

“是，讓小杜子留著伺候您，奴才這就先行一步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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