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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天沒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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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淩珊很早就發現聞人以謹不太一樣。

她讀的高中升學率挺高,提起這個學校,百分之八十的人會想到飛到天上去的分數線,剩下百分之二十想到的就是醜得一批的藍白校服。

除了個把特招的,能考進來的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悶頭拼命學,卷子沒完沒了,老師開口說的永遠是成績、成績和成績。高一下學期開始,氣氛就緊張得仿佛集體覆讀高三。

壓抑、急促,肖淩珊回想起高中時代,最先感覺到的就是那種好像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兇手是家長和老師,甚至還有自己,一雙雙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嚨,對著她說:“給我學!給我考年級第一!”

在這種全體熱愛學習的環境裏,聞人以謹就是個異端。他不愛學習,而且毫不掩飾,逃課、缺考,甚至傳聞和校外的社會人打架。

但是老師奈何不了他。聞人以謹的成績其實挺好的,穩坐班級前五年段前二十,給他個處分可能會影響以後大學錄取;叫家長能聯系到的只有個雙胞胎姐姐,而且那姐姐還是個藝術生,舉止比他還囂張乖僻。

倒是有老師想從別的方面為難他一下,比如任教的英語老師是出了名的難搞,從面相上就看得出,幹幹瘦瘦的中年女性,臉型狹長,嘴唇薄薄的,燙了個密度極高的小卷發,看上去仿佛一頂假發套在圓規上,學生就背地裏叫她圓規。

圓規的課很無聊,填鴨式教學,全班人昏昏欲睡,又怕她折騰,只能強打精神,唯獨聞人以謹一個人坐在後排,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

兩節英語課連上,到第二節的後半,聞人以謹還在悶頭睡覺,圓規怒了,直接一教鞭抽在他肩上,“啪”的一聲,肖淩珊隔著過道都覺得疼。

聞人以謹沒太大反應,隨手摸摸被抽的地方,擡起頭:“怎麽了?”

圓規更怒,反手一指投影屏上的口語題:“站起來,你回答。”

聞人以謹站起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好像有點茫然。

圓規猜測他是回答不出來,露出個譏諷的笑,剛想開口紮他幾下,聞人以謹開始答題了。

流暢、清晰,聲音清朗,標準到會讓英語不太好的同學背地裏說他做作的英音,甚至夾雜了幾個不在教科書上的英語國家固定搭配。

“答完了。”聞人以謹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懶洋洋的。

圓規也不能再怎麽樣,隨口說了幾句認真聽課之類的話,就讓他坐下了。

下課後是午休時間,肖淩珊和同桌一起趕去食堂搶飯,同桌用手肘戳戳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少女心思:“唉,剛才,聞人的發音也太好聽了吧,肯定是在歐洲那邊學的。我之前聽說他爸是同聲傳譯,他姐姐好像經常跑歐洲去。”

肖淩珊一楞:“歐洲?”

“對啊,她姐姐藝術生嘛,好像學的是設計那方面的,我不清楚。”同桌感慨,“哎,有錢真好。”

肖淩珊驀地想到了自己。從小到大,她媽媽一直給她灌輸去國外讀書的想法,為了攢這筆錢,她不怎麽買新衣服、新玩具,連買個豆沙面包都要精打細算。

她拼死拼活對著舊款的覆讀機聯系口語,寫一套套的卷子,困的時候掐自己的大腿,然而聞人以謹一開口就是標準的英音,不想上課了就直接趴在桌上睡。

肖淩珊攥住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摸到了一圈不明顯的毛邊。

她想,是啊,有錢真好。

高二下學期,學習節奏越來越緊張,然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肖淩珊不得不犧牲吃晚飯的時間去做一份家教工作,忍著那個五年級的小孩自以為是的羞辱。

因為她爸爸的賭癮又犯了,打零工的錢不夠,回家就是要錢,如果不給,她媽媽遭受的就是無休止的謾罵和毆打。

肖淩珊想過報警,但是媽媽把她抱在懷裏,被打裂的嘴角滲出血來:“不行,不行……你爸爸被抓了,別人怎麽看媽媽,怎麽看你?珊珊,你要好好讀書,到國外去,以後媽媽就能享福……”

設想挺美好,但是去國外讀書要錢,要足夠的錢。肖淩珊也是為了錢,才會被小混混堵在巷子裏。

晚自習前的那段時間剛好是下班高峰,她為了趕時間,抄了條小道,陰暗幽深,大聲喊都沒人聽得見。小混混可能也有點心虛,沒敢往肖淩珊臉上打,只在她腹部狠狠打了一拳,然後就把手伸進了她的校服裏。

那一瞬間肖淩珊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太惡心了,整個人僵直狀態,什麽反應都做不出。

在小混混撩起她的裙子之前,她聽見重拳落在肢體上的聲音,然後上一秒囂張的小混混,下一秒被懟在地上錘,一拳拳打在實處,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肖淩珊慌張地環住自己,擡頭看見聞人以謹,他一腳踩在小混混臉上,表情淡淡的:“我上回怎麽跟你說的?不讓你要錢,你要人啊?”

小混混被錘得鼻青臉腫,一個頭兩個大,含含糊糊地賭咒發誓,在聞人以謹收腳以後竄起來就跑,瘸著條腿都跑得挺快。

肖淩珊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聞人以謹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她呼吸急促,臉色蒼白,聞人以謹只看了她幾秒鐘:“要報警嗎?”

“不要!”肖淩珊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別報警,求求你……我,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聞人以謹沒意見,猶豫片刻:“你這個校服……是附中的嗎?”

同班快兩年,座位就隔著一條桌子劃分出的過道,聞人以謹卻連她是不是本校的都要靠校服來判斷。

肖淩珊心裏湧上來一股羞恥和悲傷,忍著眼淚:“我是,我叫肖淩珊。”

“聞人以謹。”

他意思意思交換了個姓名,轉身要走,肖淩珊叫住他:“我……”

她其實也沒想好要說什麽,聞人以謹理解岔了,脫下身上的秋季校服丟給她,閉了閉眼:“算了,送你回學校。”

肖淩珊回想不起來當天同桌湊過來八卦,她是怎麽點頭的,她只記得聞人以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還有他校服裏面的黑色衛衣。

總之她和聞人以謹在輿論上被綁在了一起,成了別人口中的“男女朋友”。聞人以謹沒解釋,但也沒和她有什麽接觸,生活軌跡還是像以前那樣,到高三上學期,還是肆無忌憚地逃課,能從早自習睡到午休。

肖淩珊想,聞人以謹是喜歡她的,不然有很多機會可以解釋。

但她不能接受可能會變成她男友的人,不思進取、肆意妄為,她在他身上看不到未來。

拿到offer的第二天,肖淩珊抽出晚自習前的時間,把聞人以謹約到操場,委婉地和他說想要結束。

聞人以謹莫名其妙,不過他懶得管,點點頭:“行。”

這個反應出乎肖淩珊的意料:“你沒有想說的嗎?”

“沒有。”聞人以謹說,“本來就是硬扯在一起,我不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

肖淩珊很難說清楚那一瞬間她的感受,羞恥、痛苦、憤怒……所有的感情一股腦湧上來,她盯著聞人以謹:“難道你以為我喜歡你嗎?!”

“我已經拿到了常青藤的offer,申請的是本碩連讀,而你呢?你在幹什麽?逃課、缺考,上課睡覺,我聽他們把我的名字和你放在一起,我都覺得羞恥和惡心!”肖淩珊聽見自己尖利的嗓音,“我告訴你,你只會拖後腿,你沒有未來,你根本配不上我!”

她胸口劇烈起伏,居然從這一串惡毒的話裏找到了一點快感。面對聞人以謹,她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些東西,攻擊他的時候就像是用小刀自殘,看著血線從肌膚破口裏流出來,有種毀滅般的快意。

肖淩珊看著聞人以謹,想從他那張一直平靜慵懶的漂亮面容上看到一點別的情緒。

然而沒有。

聞人以謹還是那樣,左眼寫著“隨便你”,右眼寫著“都可以”,整張臉合起來就是大寫的漠不關心。

他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肖淩珊一眼,點點頭:“哦。”

**

冷漠的少年長大了,更高挑,更漂亮,就在肖淩珊眼前,聞人以謹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但他被林微吟扯著領帶,以近乎屈服的姿勢靠近,看她的時候是毫不遮掩的狂熱和迷戀。林微吟則微微擡著下頜,領帶末端繞在指節上,像是隨手抓著遛狗的牽引繩。

偏偏聞人以謹心甘情願給她當狗。

當年操場上的那種覆雜感情又湧起來,肖淩珊看著林微吟,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來最初的那一面:“我們之前見過的吧?”

“對。”林微吟沒否認,“在商業區,隔著鞋店的玻璃。”

肖淩珊回想起當時的林微吟,坐在真皮沙發上,一身莫名其妙的衣服,頭發隨便紮成高馬尾,穿得像是島國的高中生,顯而易見的局促不安。她突然找到點自信,露出個譏諷的笑:“林小姐當時的打扮,可不像現在這樣。”

“因為我在玩角色扮演play啊。”林微吟忍住給肖淩珊一個飛踢的沖動,扯扯領帶,朝她甜甜一笑,“那雙鞋踩在他身上,還挺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聞人:……

他一邊好奇小林今天到底是什麽抖s富婆人設,一邊覺得很勁,甚至有點期待,想搓個手手(。)

講真我覺得聞人和小林和帶有阿晉不允許的色彩的play好像蠻適配的,就心甘情願放縱對方但實際上是操控者X自以為自己占主導地位實際上在對方規劃的圈圈裏蹦跶的小公主,勁哦(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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