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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天沒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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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吟在聞人以謹房間裏蹲了一小時,蹲得她從腰麻到腿。在她覺得自己可以立馬躺上手術臺,做個下半身截肢手術都不用打麻藥之前,聞人以謹終於來開門了。

“走了嗎?”林微吟扒著門邊,警覺地探出個頭,頭上加倆抖動的貓耳就是她常用的黑貓探頭.gif。

“走了。”聞人以謹走進房間,“出去吧,我睡會兒。”

林微吟點點頭,一條腿剛邁出門,聞人以謹已經伸手按在門邊上打算關門。她頓覺不對,猛地轉身,按住門邊:“等會兒,剛吃完午飯吧,你怎麽要睡覺?”

“午睡。”

林微吟還是覺得不對:“不是,你之前從來不午睡的啊,怎麽今天突然要睡覺?你姐姐是給你灌了瓶褪黑素嗎?”

“我之前不想睡,現在想睡。”聞人以謹單手扶著門邊,忽然俯身靠近林微吟,略微溫熱的氣息隨著聲音吐在林微吟耳邊,“怎麽,想和我一起睡?”

林微吟不知道翻譯這一行對嗓音有沒有要求,總之聞人以謹的嗓子真的很行,清朗幹凈,像是吟游詩人的調調。林微吟真情實感地覺得,憑聞人以謹的說話方式,到今天沒被錘死,這把嗓子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平常他像個豌豆射手一樣無差別進行語言攻擊,林微吟都能忍了,他現在刻意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沙沙地磨過耳膜,吐字時不可避免的氣息落在她耳朵尖上,像是風無意間拂過,又像是羽毛緩緩地掃弄。他的語氣也很合適,低回柔緩,仿佛帶著點誘哄的味道,在王都外徘徊的吟游詩人搖身一變就成了高塔上的巫師。

林微吟歪頭避開,她看著聞人以謹,眼瞳裏倒映出明月春柳一般的臉。

聞人以謹的臉真是能打,林微吟長這麽大也沒見過比他更漂亮的男人。他帶著笑,嘴唇是淡淡的紅色,弧度恰到好處,眉眼間浮上來的卻不是單純的笑意,看林微吟時更像是惡意的嘲弄。

這一笑也真是美,聞人以謹整個人的氣質陡變,簡直是妖嬈嫵媚風情萬種,同時把林微吟直接推了出去,和她之間再度豎起厚厚的壁壘。

盯了一會兒,林微吟緩緩呼出一口氣,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不好意思,本人今天開了技能,弱體無效。”

聞人以謹垂眼掃過胸口的那只手,沒說話。

“給你兩個選擇。”林微吟冷酷無情,“你出來,或者我進去。反正我們得談談。”

聞人以謹在門上用力:“我要睡了。”

林微吟趕緊用肩膀擋住:“睡什麽睡!”

聞人以謹面無表情地繼續用力。

林微吟表情猙獰地反方向抵擋。

僵持了一會兒,男女之間的體力差異表現得淋漓盡致,就算林微吟是個能單手換飲水機水桶的女中豪傑,她也搞不過聞人以謹手上的力氣。聞人以謹輕輕松松地把門往門框裏嵌,林微吟面部表情扭曲成活體表情包都擋不住。

眼看著門真的要關上,林微吟惡從膽邊起,一腳卡進了門框裏。聞人以謹哪兒知道她能這麽莽,手上沒輕重,門邊擠到林微吟腳上,只聽見她倒吸一口冷氣。

聞人以謹趕緊松手:“你……”

“沒事,莫慌,我這叫為達到目的而做出的必要犧牲。”林微吟抽著冷氣收腳,順手把門開了,“體諒一下短期瘸腿人士,放我進去。”

聞人以謹還能怎麽辦,往後退了幾步:“我扶你?”

林微吟十分冷酷地搖頭。被門擠那麽一下,腳疼歸腳疼,但聞人以謹收手及時,沒往死裏關門,她距離成為優秀唐門弟子還有一段距離,還能自己拖著腿往裏走。

她忍住腳上的鈍痛:“聞人以謹,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麽平靜的聲音叫全名,聞人以謹沈默一下,之前緊繃的肩膀忽然松懈下來,他又變回了原來略顯頹靡的樣子:“談談假肢組裝與護理嗎?”

“……你是人嗎?!”林微吟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背一遍氣壞身體無人替,低頭看著地板,以免忍不住拖著傷腿跳起來暴打聞人以謹,“是這樣的,你的狀況我看見了,我也不瞎。可能你自己沒知覺,但我很明顯地能感覺到,你之前吃飯的時候挺正常的,你姐姐來過之後……對,就是現在,你不太對。”

聞人以謹笑了一下:“是嗎?”

“不要折騰自己了。講道理,我們倆之間其實沒什麽好裝的,我知道你是個只該死不甜美的俄羅斯套娃,你知道我……咳,反正我就是這個鬼樣子。”林微吟舔舔嘴唇,“我也給你做了小半個月的飯,還有之前的事情,你親口說過我們是朋友,我也認可。”

她擡頭去看聞人以謹,稍稍停頓:“那我現在希望,你能像面對朋友一樣,告訴我真相。”

聞人以謹同樣看著林微吟,這回他面無表情,只是沈默地註視。

林微吟一向不怎麽需要讀空氣,也不太會去推測別人的心情,但她無端地有種感覺,好像能從聞人以謹的眉眼間看出三分愁思。她有點緊張,忍不住再舔了舔嘴角。

聞人以謹忽然移開視線,語氣寡淡:“想知道什麽?”

幸福來得太突然,林微吟還不太適應,想了一會兒,挑了個應該安全的話題:“那啥,我冒昧地猜測,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況,和你姐姐過來應該有關系。所以我問一下,她和你……說了什麽嗎?”

“她替我媽媽帶了句話,問我,老房子裏我媽媽衣櫃邊上那個箱子,我動過沒有。”

“這個?”

“就這句。”聞人以謹在床邊坐下,“別的不重要。”

林微吟直覺這句話有問題,但一時半會兒不太理解,腳上的鈍痛越來越明顯,她決定也坐一下,拖著腳往床邊挪:“那啥,事先說好,我不是對你的床有什麽非分之想,主要是我這個腳實在不太行,我覺得我不要為難自己。應該幾句話說不完,我們坐下說。”

床這個東西和椅子總不太一樣,林微吟自己也覺得有點尷尬,但總不能一屁股坐地板上,她克服一下內心僅存的一點羞澀,矜持地只占了一點點位置,大概能讓傷到的那只腳不那麽用力接觸地面。

聞人以謹體驗不了林微吟的少女心,伸手拉她:“坐進來一點。假肢承重能力應該不是很好。”

林微吟一時竟然無法分辨聞人以謹在吐槽她的傷腳還是體重,少女的羞澀是沒了,她一甩胳膊避開聞人以謹,試圖甩出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調調。她沒控制好力度,為了保持平衡,身體往一側偏了偏,剛好力氣全踩在那只被擠過的腳上。

一瞬間的刺痛直擊天靈蓋,林微吟眼淚都要出來了,吸著冷氣,下意識地往反方向卸力。

剛才動作大,這次反方向的動作更大,身下又是厚重柔軟的被子,她真的沒了平衡,整個人往聞人以謹的方向栽。

林微吟強行把臟話吞回去,手還沒伸出去,聞人以謹先動了。

他直接伸手攬住了倒過來的女孩,這一下不是推拒,林微吟就直接磕進他懷裏,一頭漆黑的長發在他懷裏鋪開,發梢像是流雲。

林微吟磕在他胸口,聞到他襯衫上清淡的香氣。這次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非常淡的柑橘味,讓林微吟想起她小時候撲進鄧女士新收的衣服堆裏,聞到的就是這樣的香氣。

她無端地緊張起來,後背緊繃,過了會兒才慢慢地從聞人以謹懷裏爬出來:“不好意思,我的鍋我背好。”

“哦,認錯了?”

“也不能完全算是我的錯。”林微吟十分誠懇,“你知道的,假肢這種東西不太好操控。”

“……”

聞人以謹沈默片刻,選擇說正事:“我和你說過我家裏人嗎?”

認識這麽久,尤其是後面機緣巧合的碰撞,林微吟大致摸清了聞人以謹的家庭組成。她敏銳地覺得他想說的應該不是表層的意思,努力在記憶裏挖了挖:“我記得你說過,你爸媽離婚得很早?”

“我覺得算早,我十歲的時候。”

林微吟心說這還是個悲慘童年,搓搓手:“然後呢?”

“我和聞人明秀是雙胞胎,她占個便宜,早幾分鐘出生。”聞人以謹說,“我爸媽離婚以後,剛好兩個孩子,那就一人一個。我爸其實說不上來更喜歡誰,只是我媽媽硬要我,他就答應了。”

“……這樣啊。”

“我媽媽住的地方和我爸住的地方隔得比較遠,她帶我回了她以前住的地方,之後又辦了轉學手續之類的。哦,就是我剛才說的老房子。”

林微吟感覺有點不對。

聞人以謹的語氣很淡,表情也沒什麽變化,但他提到父母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對父親的稱呼是單字,聽起來很自然,對母親卻固執地用疊字,顯出一種微妙的僵硬感。

林微吟暫時摸不出具體的感覺,想了想:“你和媽媽住啊。再然後呢?”

“她的衣櫃邊上有個箱子,大概這麽大。”聞人以謹看著自己比劃出來的那個不存在的箱子,忽然笑了一下,輕輕地說,“如果她不高興,或者看我不順眼,就把我塞進箱子裏。我在裏面掙紮,她死死按著,有時我還能聽見上鎖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和姬友聊天,說三千字不夠聞人傾訴衷腸。

姬友:沒事,你就先讓他說一句,然後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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