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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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行業規則, 其實業內很多時候都心知肚明, 有時候甚至是放在明面上來討論的。因為做節目不是扶貧,投資商的效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 也因此, 為了規避風險,投資商會和節目組提前選出實力最強的一批人, 作為最終名額的默認人選。

但這個人選並不是定死的, 所謂競爭制,就是在短短的時間內, 有人足以趕超過來,也有人可能安於現狀,而被人甩在身後。緊張刺激的學習和比拼, 本來就是這一類節目的最大看點。

趙月函說:“哎, 其實我都不抱指望的,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只是我聽說, 這一期有好幾個大牛老師也報名了,節目環節中還會請影帝影後過來講課,國外那個名導演你聽說過嗎?拍一部得一部奧斯卡的,去哪裏找這麽好的學習機會呀, 溪溪?”

紀溪說:“也是,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請到我的偶像, 寫音樂劇本的那一位, 哎, 我好喜歡他呀,等我以後打拼出一番事業來了,我就去包場看他的演出,看八百遍。”

兩個女孩子嘰嘰喳喳一路,彼此笑嘻嘻地進了宿舍。最巧的是,趙月函的宿舍正好跟紀溪是一間的,或許是節目組考慮到她們二人的簡歷上,都顯示呆過同一個劇組的原因,所以自然而然地將她們安排到了一起。

紀溪幫趙月函歸置了東西,又領她,兩個人結伴再將場地熟悉了一遍,又背了一遍賽制流程。

兩個小姑娘都沒什麽心眼,彼此約定好了:“到了這個節目上就是對手了,正事上互相競爭,不要心軟,私下互相扶持,這樣就好!”

早一天報道就是多一天準備時間,離預計正式錄制時間還剩兩天。紀溪和趙月函約好晚上一起去排練室溫習第一期節目的表演內容,做好準備,在此期間,都在宿舍內休息。

除此之外,趙月函和紀溪一起拼了兩塊瑜伽墊,紀溪擦洗後晾幹,躺上去,又拿出她打印的厚厚一沓臺本開始背,註意著正對門口的攝像頭,又拉著趙月函過來一起參劇本。每個人在報道之前都有一個意向查詢,限定第一期的節目表演中,選題由演員自由選定,報備後可以允許一到兩個配角群演。

紀溪準備的開場表演內容,是被BBC評為21世紀以來最偉大的電影——《穆赫蘭道》的名場面,女主角的前後兩段戲中戲,影片內容極其覆雜燒腦,鏡頭敘事方法也采用的是平行敘事。

這是一部小眾電影,不過不妨礙前後兩段戲的對比是名場面。一模一樣的情景和臺詞,第一個場景是想當演員的女主角在家中與好友一起練習,嬉笑打鬧,風趣活潑,在妙趣橫生中透露著輕松和自然;第二次出現的時候,則是女主角在導演、制片人的註視下認真試戲的場景。同樣的內容,主角此刻將這段戲中戲表現得百轉千回,將幾個老套的臺詞、動作情節表現得完美震撼,前後對比又是一次強烈的震撼,絲絲入扣,觀眾陷入雙重表演的劇情張力中,這段劇情也因以廣受好評。

和紀溪搭戲的群眾演員已經來了,由於她的鏡頭中並沒有角色互動需求,而只有角色布景需求(即除了她之外的其他角色,是為了表現出場景的存在),所以紀溪沒有太多的對詞需求,而是讓他們去配合其他演員進行演出。

她的這段戲是阮好風幫她挑的,一是因為劇情小眾,國民度不高,不同於各種各樣膾炙人口的經典,沒有廣大觀眾心中的珠玉在前,評選壓力會相對少一些。第二點則是這段戲本身就適合紀溪,屬於在外放和內放之間的過度劇情,穩妥為上。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也即是臺詞。

原版是A國電影,原聲是英語。為了適應舞臺,紀溪親自操刀,在阮好風指點下進行了中文劇本的編譯和修改,紀溪原來在大學時經常進行短劇目的改編和再創造,這對於她來說是一件比較熟悉的事情。

國內與國外的不同就在這裏,大部分情況下演員和編劇是分開的,基本演員本人也幾乎不可能幹預劇本內容,在制作形式上是完全割裂的兩個板塊。這樣的情況有利於分工調度,卻也會讓一部分演員喪失靈活性和對劇本的領悟力。

而國外的那種情況又顯得太過外放,演員本身水平不足的情況下,也很可能搞砸一出戲。

這次改編的劇本,紀溪前後修改了八遍,精確到每一個細節的眼神和微動作,終於得到了比較滿意的版本,而這一點,也是她在第一幕亮相中的核心競爭力。

三天後,第一期節目錄制如期開始。

節目組雖然本著“為大眾了解演員行業背後的堅持”的目的,但是不可免俗地要追求一些綜藝效果。開場一百人座位,按照隨機抽取的號碼,可以自發地選擇座位。前十的位置被打造成了藍色書本王座的形狀,等待著有野心的人來臨。

紀溪比較不巧,她抽到的序號比較靠後,進場時,前十的位置已經沒有了。這群年輕活潑的女孩都不吝於展露自己的上進心和競爭力,而到場的百人演員陣容中,已經有了五六名業內如雷貫耳的演員名稱,剩下還有幾位已經擁有了超高人氣的明星,想要借此機會進軍演藝界。

這也是紀溪第一次明確地了解了自己的競爭對手,不止她在宿舍遇見的那些姑娘,而是真正的強手如林。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十個座位,而後收回視線,找到了目前來說位置最好的一個——乙級演員座位的第二名。第一名的位置坐著的就是正當紅的女明星韓煙,她沒什麽架子,兩個人友好打了招呼,接著繼續看剩下的人進場。

在場的人有男有女,女生和男生也基本是分成兩撥,彼此避嫌,很矜持地等待著節目接下來的進度。所有人都不知道鏡頭是否會拍到自己,也不會知道後期是否有自己的鏡頭,又或是被剪輯成什麽樣子,都有點放不開。

紀溪只有一點小小的緊張。她有舞臺表演經驗,每一次A角背後也是許多人的競爭,試鏡內容也未必簡單,所以能顯得從容大氣。

人來齊之後,節目很快進入開場表演環節,按照次序,每個演員上臺表演自己準備的劇目。

前十名額逐漸確定了下來,又不斷地被後來的人替換。人人都使出了撒手鐧,局面漸漸白熱化,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還沒上場的,期待著自己的評分等級,已經拿到了最好的等級的人,卻也要提心吊膽。

在紀溪上臺之前,十個甲等位置已經滿員。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她原來有一點緊張的心到現在完全放松了,好像是一種莫名的預感。

她只是沈著地,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將這兩個月以來學得的所有知識融入在現在的表演中。迷幻、懸疑、兩次戲中戲前後的對比,人物本身鮮活的願望與改變,和盤托出,將所有的細節都暴露在閃光燈下。

這一次她表演的不是熱烈綻放的卡門,但是那種燃燒盛放的吸引力卻只增不減。從她說出第一句臺詞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跟著劇情的推進,一起頭皮發麻。

表演完畢之後,是導師的提問時間。

三位業界大牛互相討論了一下之後,一個年長的導演開口問她:“你的選題很有意思,改編了《穆赫蘭道》的臺詞,並且加入了一些小環節的設計,我想問一下是你自己的創意嗎?”

紀溪坦然說:“是,因為這是一部比較小眾的電影,非母語的表現方式,可能會讓觀眾產生一定的距離感,難以共情。我很喜歡這這部影片,也希望能給大家呈現更加通俗易懂的表演方式。”

這是個標準答案,導演笑了一下,卻沒放過她,而是又問道:“那我對你的原聲表現力很感興趣,能來一段嗎?”

導演意在考察她本人的功底,看這段表演的臺詞是否真如她所言,出自她手。原句中的臺詞有些覆雜,如果紀溪只是個照本宣科的演員,那麽撒謊這一項就足以讓導師留下不好的印象。前幾期節目中,有演員在二次創作課上使用抄襲劇本,也是這個綜藝曾經引爆話題度的一次事件。

紀溪沒說什麽,只是對一邊的群演頷首,禮貌微笑著示意她再跟著配合一次。

音樂劇對發音要求很高,紀溪演過三種以上不同語系的音樂劇,並且在大學中都是要正經地修這門語言,並且過關考級的。那時候她剛出鍋,還帶著一口稚嫩生澀的不標準發音,也曾經被導演下過死命令,讓她學不會標準發音就滾蛋。

這次一出口,即是最純正的發音,臺詞細節分毫不差,又成了一次原版的覆刻版。

這個表演段落很小,半分鐘就結束了。

這次是另一個女導演發話了,她看了看她的資料:“你原來是音樂劇演員?”

她顯然認得紀溪,也知道這個女孩子近來的流言蜚語,理所當然地對紀溪產生了興趣。

紀溪不卑不亢地說:“是的。”

“那麽又是為什麽來到我們綜藝呢?”女導演繼續問。

紀溪想了想,說:“為了充實自己,也為了賺錢。”

她的回答引得場內一陣笑聲,女導演顯然意會了她不動聲色拋出的這個噱頭,笑著示意她:“好了,你的部分結束了,下面我們要討論一下你的給分結果。”

紀溪回到幕後,等待著。

趙月函從離她老遠的地方蹦上來,大力讚她:“溪溪!你剛剛的表演簡直絕了!”

連紀溪身邊的韓煙也不無羨慕地說:“紀小姐的表現力真好。”

最後公布結果,主持人緩緩念出:“紀溪,評分甲組。”

紀溪周圍響起了掌聲,所有人都看著她,但是紀溪沒有動,她看著主持人還有沒說完的話,知道後邊還有重頭戲。

“但是由於甲組已經滿員,導演組經過討論之後,決定撤銷一名成員的評定,降為乙等,這位成員是——”

“姜果,請你離開甲等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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