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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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或楊佩瑤真的被說動, 高中畢業就出國, 她的兒媳婦不就飛走了?

但是又沒法對顧靜怡明言, 顧靜怡的脾氣是有些軸的,如果真心覺得顧息瀾跟楊佩瑤不般配,絕對會胳膊肘往外拐。

顧夫人再次疑惑, 自己生出來這三個個性迥異的孩子到底都像了誰?

主賓三人其樂融融地吃完晚飯,那邊唐俊傑也吃完了, 正起身告辭。

程信風已經等在門口, 準備送唐俊傑回南涪廠裏。

唐俊傑問楊佩瑤, “楊小姐走不走,要是順路的話,正好再聊一聊。”

楊佩瑤欣然應聲好, 謝過顧夫人的盛情款待,又跟顧靜怡和顧平瀾揮揮手, 鉆進車裏。

為了方便談話, 兩人都坐在後排。

唐俊傑便問起褲子的尺碼與質地, 楊佩瑤道:“現在入冬了,用嗶嘰布吧, 更厚實緊密,而且有下垂感。至於尺寸, 只作中間三個尺碼, 我認為褲子比裙子或者旗袍更方便,保暖性也好,應該會被接受。如果不放心的話, 可以先做三四十套試試……我先預定五套,靜海那邊有親戚需要。”

唐俊傑思量片刻,“那就做五十套,可以讓工人先做褲子,大概兩三天就能完成。接下來就要全力趕制春節穿的棉服,以往主要是綢面、緞面,我想今年加一批華達呢的。款式就按剛才商議的這幾種,楊小姐覺得是否可行?”

楊佩瑤笑道:“唐先生考慮已經很周到了,我也不太懂,還是個門外漢。”

唐俊傑也笑,“楊小姐太過自謙,上次聽取您的建議後,這半個月服裝銷量大增,還接了不少訂單,之前的庫存幾乎全賣出去了。如果這也算門外漢,那麽我們廠裏急需門外漢。”

兩人一路談笑風生,程信風聽得直皺眉。

楊小姐性情確實挺隨和,跟什麽人都談得來,朝那個小眼鏡笑個不停,又跟唐俊傑說個沒完沒了,怎麽就不知道朝顧息瀾笑一笑?

那天程信風決定打程先坤的主意後,就拜托楚青水幫忙找人。

他既不知程先坤的名姓,手頭又沒有照片,也不知住在哪裏,做什麽工作,單憑穿西裝、系領結、戴金絲邊眼鏡幾個特點,在整個杭城找人宛如大海撈針。

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正在街頭溜達,突然看到程先坤進了家面館。

程信風守株待兔,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看程先坤正要跨上腳踏車,拿出一塊錢對旁邊經過的半大小子道:“你把那人撞倒,這塊銀元就是你的。但是你得保證別讓他抓到你。”

小子不過十二三歲,看著很機靈,接過銀元咬了咬,樂呵呵地說:“瞧好吧。”

三兩步竄到旁邊巷子裏,只等程先坤經過,撒腿沖過去,撞了就跑,程先坤卻倒在地上過了三四分鐘才起來。

再走路,就不像先前那麽趾高氣揚雲淡風輕。

程信風輕輕吹聲口哨,“小子,跟我鬥?”

眼看著他瘸著腿離開,去了先前的面館。

程信風跟隨顧息瀾五年,多少也學會了粗中有細。

凡事不可莽撞,得查清楚再做打算,否則惹上不該惹的人,平白給顧息瀾招麻煩。

只可惜,面館夥計只知道程先坤來吃過幾次面,估摸著是住在附近,但具體名姓也不曉得。

程信風不著急,顧息瀾不在家,他有得是時間,早晚能查清他的底細。

在此之前,他才不介意玩這種小花招。

反正傷不了人命,就是讓程先坤消停點兒,別總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星期六晚上,程信風不放心,仍是到金夢夜總會轉了圈,沒看見小眼鏡,自然也沒看到楊佩瑤。

他又到附近幾家歌舞廳瞟了眼,也沒發現蹤跡。

也不知小眼鏡是真的老實了,還是兩人約在別的地方了?

他心裏吊著兩天不得安生。

汽車很快開到文山街。

程信風下車替楊佩瑤開門,趁勢問道:“星期六三小姐沒出門吧?”

楊佩瑤跟唐俊傑聊了半下午,心情不錯,便沒動怒,只冷冷地反問:“跟你有關系?”

程先坤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把仙霞路的歌舞廳都找遍了,沒看到人。”

“該,”楊佩瑤低低念叨聲,忽而莞爾一笑,“我生病在家哪兒也沒去,但是這個星期六我們可是約好了要出去玩的。”

話音剛落,擡眼瞧見王大力,便問:“你怎麽出來了?”

王大力憨笑,“看三小姐沒回來,我在門口迎迎。”身體一轉,將楊佩瑤護在身前,示威般朝程信風揮了揮拳頭。

程信風沒言語,上車離開。

楊佩瑤得意地笑笑。

哼,再讓你吃飽了沒事幹,這周接著到處找去。

回過頭對王大力道:“我到顧家吃飯來著,早晨跟我娘說過晚點回,天太冷,你不用在外邊等。”

王大力笑,“閑著也閑著,出來走走不妨事。”

楊佩瑤進屋,先跟太太匯報了晚飯的情況,特別提起那道冬瓜丸子湯,“顧夫人親自下廚做的,非常鮮美。”又興高采烈地說:“話劇社定在星期六晚上公演,我請娘去看吧,還有二姐、四妹和姨太太們。”

四姨太湊趣道:“敢情好,三小姐請看話劇,我請吃館子。”

二姨太只要有便宜可沾,絕對不肯錯過,立刻響應道:“行,等佩環放學咱們就去,松散一晚上。”

其他人都無異議。

楊佩瑤問四姨太,“是在葵青戲院上演,戲票是多少錢?”

二姨太對這個是門兒清,搶先回答:“正廳前排是五毛,邊座三毛,後座兩毛,樓上包廂一塊五。”

四姨太道:“咱們用不著包廂,離得遠看不清楚,正廳就好。”

楊佩瑤笑道:“那按八個人算,外加茶水點心,我給四姨太五塊錢,麻煩四姨太訂票子。”

四姨太滿口應好。

楊佩瑤數出錢交給四姨太,回屋寫作業。

拿課本時,程先坤的信掉在地上,露出艷紅的槭樹葉子一角。

葉片裂成五瓣,邊緣有細小的鋸齒,漂亮得驚人。

楊佩瑤拿出信,默默地再讀一遍,終於決定不給他回信,將信和葉子塞進抽屜,與先前的銀杏葉放在了一處。

隔兩天,課間的時候,楊佩瑤正跟高敏君閑聊,有同學進來交給她一封信,“楊佩瑤,你的信,剛才別班同學順便拿回來的。”

信封依然是米白色繪著水墨的蘭草,信封外面,系著兩朵盛開的白色菊花。

高敏君笑問:“又是程先生送來的?”

楊佩瑤點頭,“八成是”,正要找鉛筆刀,發現封口處已經破了條縫,索性就著裂縫撕開,拿出信紙。

紙上只寫了兩句詩,“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蛩病可相思?”

摘錄的《紅樓夢》裏的句子。

雖然信紙上沒有署名,可看字跡,跟上封信全然一樣。

百分百是程先坤寫的。

高敏君擺弄著花朵道:“我家的兩盆菊花早就開敗了,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盛開的,應該是冬菊吧?”

“不知道,”楊佩瑤怔怔看兩眼,心裏說不出是種什麽滋味,片刻撇了下嘴,“白色花不吉利。”

高敏君道:“你還信這些?西洋人成親都穿白色婚紗,頭上戴白玫瑰,白百合,哪裏不吉利了?以後我結婚,就要辦西式婚禮,我喜歡教堂那種莊嚴神聖的氣氛。”

楊佩瑤取笑她,“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憧憬婚禮?”

高敏君瞪她一眼,“想想還不行?”

上午的課一轉眼過去,中午去食堂吃飯,楊佩瑤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不管走在路上還是吃飯時,總有人偷偷打量她,還竊竊私語,但是當她回視過去,那人立刻又閉嘴不言。

白詠薇也察覺到,問她,“你最近惹事了?”

“哪裏有?”楊佩瑤無辜地低呼一聲,“我幾時主動招惹過人?我不惹事,可別人要是惹到我,我也不怕事。”

白詠薇想想,走到旁邊桌,問道:“你們議論什麽呢?”

她是學校風頭人物,長得漂亮成績又好,還是話劇社的臺柱子。

全校同學沒有不認識她的。

幾位女生連忙道:“不是談論白小姐,是別人?”

白詠薇霸氣十足地說:“說誰呢,我也跟著聽個熱鬧。”

其中一人看眼楊佩瑤,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我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楊小姐以前死乞白賴地追過一個男生,放暑假時候被人甩了,這會兒不知道又勾引到誰了,天天往學校送情書。”

另外一人緊跟著撇清,“這事真不是我們說出去的,我們就是聽說……別人說得可難聽……其實,依我看,女生還是自愛自重些好。”

白詠薇緊跟著問:“哪個別人?”

先前的女生壓低聲音,“好像是從高二(2)班傳出來的。”

白詠薇回到自己桌前,原話告訴楊佩瑤,“你看著辦,這件事情我不想幫你。”

楊佩瑤瞥她一眼,嘟噥道:“小氣鬼,你不會還惦記陸景行吧?”

白詠薇道:“沒有,我已經看上更好的了。但是……反正我心裏還有刺,還生你的氣。”

倒是坦坦蕩蕩的。

顧靜怡跟著表態,“目前我站在詠薇這邊,要是佩瑤被人欺負,那我再幫忙。”

“哼,”楊佩瑤從鼻孔裏出口氣,彎了眉眼,“我不用你們幫。”

吃過飯,楊佩瑤先去門房找校工。

校工對那封帶著菊花的信印象很深,說早晨有個報童專門送過來的,第一節 課課間高二(2)班的張培琴來拿信,順便把這封信一起拿走了,說幫忙轉交。

信件往來記錄本上有張培琴的簽名。

楊佩瑤又去問給自己送信的女同學,女同學說:“我不認識那人,應該是高二年級的,穿件水紅色格子夾棉旗袍,梳前劉海短發。”

兩廂對照,除去張培琴還能有誰?

偷拿了她的信,或者還偷看她的信,然後隨意散播謠言……汙蔑她的名聲。

楊佩瑤忍住怒火,平心靜氣地上了兩節課,第三節 自由活動課時,尋到了高二(2)班的教室。

他們班跟楊佩瑤班級的格局不同,是兩張桌子並在一起擺放的。

教室裏人不多,有三四個人在寫作業,有幾人湊堆兒竊竊私語。

楊佩瑤一看就看到了穿水紅格子旗袍的張培琴,跟她同桌不知道在看什麽,一邊看一邊捂著嘴偷笑。

楊佩瑤大步走過去,輕輕敲兩下桌面,沈聲道:“張同學,你好,我有事兒向你請教……”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還有2或3章回來,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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