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邀請

關燈
前世她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 沒有喜歡過人, 也沒有被人喜歡過。

仔細算起來,應該是有一次吧。

初二時候坐在她斜後方的男生, 長得很斯文秀氣的,曾經吞吞吐吐地說過喜歡她。

她慌得沒反應過來。

男生說, 給她三天時間考慮, 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可是, 沒等楊佩瑤考慮好, 男生已經跟班裏另外一個女生手牽著手了。

一直到上大學, 楊佩瑤都沒明白, 當初這個男生算不算表白?

大學裏, 鑒於專業的問題, 楊佩瑤班裏三十多人,只有三個男生, 都長得歪瓜裂棗似的。

但物以稀為貴,那三個男生在班裏還是挺受寵的, 結果被寵上了天,個個拽得不行。

最奇葩得是,其中一個男生竟然先後跟班裏三位女生談過戀愛。

大家都在同一間教室上課, 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多心塞!

整整四年,楊佩瑤都在吃別人的瓜,直到大四,她的桃花連個花骨朵都沒綻開過。

沒想到穿越到百年前, 竟然會遇到程先坤。

楊佩瑤說不出這種感覺到底意味著什麽。

都說愛情是自私的,是排他的,她完全不排斥程先坤跟高敏君交談。

事實上,不管在飯館還是夜總會,高敏君跟程先坤說話的時間遠遠超過她。

可她又很在意自己在程先坤面前的形象,想努力表現得舉止優雅儀態端莊。

也會時不時地想起他,回憶著他的言行舉止。

這到底算不算戀愛呢?

楊佩瑤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洗漱過後上了床。

這一覺睡得香,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早早起床,把英文課文念了兩遍,精神抖索地下樓吃飯。

楊致重看著飯桌上寥寥數人,直皺眉頭。

太太知其意,溫聲道:“孩子們整天早起念書,難得星期天休息,讓他們懶一天就是。”

“是呀,”四姨太接話,“昨晚二小姐將近午時才回來,這會兒哪裏起得來,怕不是要睡到中午去?”

三姨太緊跟著解釋,“佩珍同學過生日,家裏開舞會,別人都不走,她也不好提前離場。”

楊致重並不關心楊佩珍為什麽晚歸,放下碗筷就拎著公文包走了。

幾位姨太太也不再打口頭官司,各自默默地吃飯。

楊佩瑤上樓把作息時間表完成,順便翻了翻日歷,發現農歷春節是西歷的一月二十號。

因為社會各界關於過西歷春節還是農歷春節爭執不休,譚鑫文便取折衷意見,西歷元旦放假三天,農歷春節放假一星期,年前三天,年後四天。

兩邊節日都過。

這樣算起來,期末考試大概會安排在一月十三號左右。

楊佩瑤用力在日歷上做了個記號。

這是她升入高中之後頭一次大型考試,一定不能靠砸了。

楊佩瑤用功一整天,轉天仍是早早起床上學。

課間,高敏君跟她一起去洗手間,不無遺憾地說:“星期六你提前走真是可惜了,這次請的是申城來的歌星,你知道嗎,她穿一身黑色燕尾服。一個女的,剃平頭,紮粉色領結穿燕尾服,整個場子都快沸騰了。”

這個時代,女生穿褲子都少見,穿燕尾服就更難得了。

楊佩瑤好奇地問:“她叫什麽名字,唱得怎麽樣?”

“名字好像叫姚蜜,唱得嘛……”高敏君好像很難啟口的樣子,“一般般吧,主要是聲音太粗了,跟男人似的。剛開始,我還以為是男歌星,她唱到一半把外套脫了,才看出來是個女的……張陸明還跟我爭辯,非說是男的。後來聽人叫姚蜜小姐,他才服氣。”

楊佩瑤忍不住笑。

她之前粉過一個選秀出道的明星,就喜歡中性打扮。明星很難得的是,一夜爆紅之後絲毫沒有膨脹,既沒有耍過大腕,也沒有鬧過緋聞,一直在各領域不斷進步。

她也因此粉了十幾年。

擡頭打量高敏君兩眼,“你個子高,穿上西裝也會很帥。”

高敏君伸下舌頭,“我真要那麽穿,我娘會打斷我的腿,不過我爹興許讚成,我爹很開通的,特別理解我。”四下看一看,忽然壓低聲音,“那天你走之後,程先坤跟我打聽好多你的事情,我看他有意要追你。”

“啊?”楊佩瑤大吃一驚,“打聽什麽事兒?”

“就是你平常喜歡吃什麽菜,喜歡什麽顏色,放學後做些什麽消遣,雜七雜八的。”

楊佩瑤忙問:“你不會都說了吧。”

“我才沒那麽傻,我讓他自己慢慢觀察……對了,他約咱們周六放學老地方見,你去不去?”

楊佩瑤有些猶豫,“到時候再說,現在才星期一。”

高敏君笑道:“我覺得程先坤人挺好的,說話風趣又有紳士風度,如果他真追你,你答不答應?”

楊佩瑤沈默會兒,搖搖頭,“才剛見過兩次,互相根本都不了解,怎麽可能草率地答應?”

話雖如此,心裏總歸留了意。

中午吃過飯,兩人一起去圖書室。

楊佩瑤逐份查看往期的杭城日報,看到上面發表了不少署名“後乾”的文章,大都是關於風花雪月吃喝玩樂一類。

諸如吃餃子,他推薦一家叫做“華春”的餃子館,裏面的餃子是順著邊捏成的,而不是兩只手攥在一起擠成的。

這樣餃子皮厚薄更均勻,口感好。

而喝茶,要屬“吳韻”茶館,因為沏茶的水是取自吳山的泉水,口味清甜。

字裏行間隱約透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高敏君一邊看一邊笑:“這家夥果真長了只狗鼻子,哪裏有好吃好玩的,都瞞不過他……每天都吃吃喝喝真是太幸福了。我感覺他家裏條件應該不錯,你覺得呢?”

楊佩瑤深以為是。

不說別的,單只這幾次見面他穿的襯衫,紮的領帶,就不是一個報社職員所能負擔得起的。

何況他還自己租房住,又是一筆支出。

他家在北平,又受過良好的教育,為什麽千裏迢迢跑到杭城工作?又

要在杭城待多久?

如果兩個人真要談戀愛,這些事情一定得問清楚,眼下楊佩瑤沒這個心思,也不想再縱容自己耗費精力考慮這些。

這一周,楊佩瑤專心學習,除去完成當天作業,又開始按照計劃表的安排覆習前面的內容。

高敏君也是忙個不停,高修遠告訴他們,劇院提出要求,話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公演的時候要求用中文。

之前,他們排演的一直是英文臺詞。

而公演的話,觀眾大都是平民百姓,沒有太多人能聽懂英文。

高修遠給出的時間是一周,一周之內把中文臺詞背熟,星期天下午在劇院試演一遍看看效果,然後劇院方根據現場情況決定分成比例。

高敏君臺詞不多,但因為她是朱麗葉的侍女,只要朱麗葉出場,她就跟在旁邊,所以每次排練都得到。

縱然如此,高敏君也沒有忘記程先坤的約會,星期五課間的時候,又問楊佩瑤,“明天你到底去不去?如果去,咱們放學之後直接坐電車過去。”

楊佩瑤問道:“你去嗎?”

“去,”高敏君毫不猶豫地點頭,“你知道我們星期天試演,我想請程先坤給我們話劇社提點意見,他的眼光還是相當不錯的。如果能幫我們在報上宣傳一下就更好了。”

楊佩瑤點點頭,“他挺熱心的,應該願意幫忙。我就不去了,想在家裏陪陪我娘。請你跟程先生說一聲,就說我家裏有事,走不開。”

“那我一個人?”高敏君嘟起嘴,“上次有你做伴還行,自己去太別扭了,”隨即又雀躍起來,“我問問李笑月,看她要不要一起。”

李笑月是高一一班的,在話劇裏演朱麗葉的母親。

李笑月聽說是報社記者,還曾經在報紙上寫過劇評,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楊佩瑤按時放學回家,發現楊佩珍已經在家裏,跟太太擠在沙發上看報紙。

這倒是個稀奇事兒,松山高中離家近,可楊佩珍極少比她回家早。

楊佩瑤湊過去問:“看什麽呢?”

楊佩珍指給她看,“聖誕節永安百貨搞促銷,棉衣棉褲降價甩賣,一起去逛逛?”

“聖誕節,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楊佩瑤詫異地說。

前世商場超市喜歡利用各種節日搞促銷,沒想到民國時代也這樣。

四姨太笑道:“最近新安百貨服裝賣得火爆,永安著急了,開始折價銷售。最好兩家爭相降價,咱們趁機買便宜衣裳。”

“買的不如賣得精,他們再便宜也能賺錢,”楊佩瑤笑著看向太太,“娘想哪天去?我陪您。”

說起來慚愧,因為太太深居簡出,她還從來沒陪太太逛過街。

太太隨口問道:“明天星期六,你們沒有約會吧?”

楊佩瑤很慶幸把程先坤的邀約推了,連忙搖頭,“沒有。”

遂定下明天晚上早點開飯,開飯後逛百貨公司,順便二姨太還能聽出新戲。

吃過晚飯,楊佩瑤正學習,楊佩珍推門進來,很自然地湊上前看了看,“哎呦,原來真是在用功,我還以為你隨便說說。”

楊佩瑤怕她認出自己筆跡跟以前不同,忙合上本子問道:“有事兒?”

楊佩珍神秘兮兮地道:“跟你打聽個人,你知道高省長有個侄子在你們學校讀書?”

“誰呀?”楊佩瑤一臉茫然地問,“叫什麽名字?”

“我就是不知道才跟你打聽。前幾天聽人說的,是高省長弟弟家的孩子,特地從老家接來杭城讀書。我以為你知道,想讓你介紹給我認識。”

楊佩瑤一口回絕她,“不認識。”

“你幫我打聽一下唄?”

楊佩瑤仍是搖頭,“你連那個年級都不知道,我怎麽打聽?單我們班裏就有三個姓高的,全校怕是得一二十個,我能挨個問問誰是高省長的侄子?”

楊佩珍賭氣道:“怎麽就不能打聽了,還是不想幫忙唄?”

楊佩瑤肯定地回答:“確實不想幫。”

“不幫算了,我找高敏君。”楊佩珍氣呼呼地離開。

楊佩瑤翻個白眼,重新打開本子。

先前做題的思路被楊佩珍打斷了,又得重新思考。

楊佩瑤完全投入到學習中,等把前面兩個單元的知識點整理完,再看手表,發現馬上就要十一點了。

而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狂風裹挾著雨珠撲打在玻璃窗上,“嗒嗒”作響。

一夜秋雨,及至天明方停,而氣溫又降了好幾度。

楊佩瑤晚上沒睡好,只覺得頭暈沈沈的,勉強爬起來吃了早飯。

太太見她仍是穿昨天的呢大衣,特地讓她加了件夾襖,裙子裏面也加了絨褲。

走出家門,楊佩瑤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是穿少了。

可又不願意穿得鼓鼓囊囊地沒法活動。

不由想起前世的羽絨服,有長款有短款,樣式漂亮輕軟舒適,最重要的是暖和。

她們上課的時候學過,一斤羽絨相當於兩斤絲綿或者三斤棉花的保暖效果。

而羽絨服至少要到八十年代才能產生,那時候養殖場大規模發展,鴨絨和鴨毛的來源有了充足保證,藥物消毒技術也能達到需要,還有塗層尼龍、滌棉布料的興盛,共同促進了羽絨服的誕生。

而現在,農村窮得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麽來養家禽?

楊佩瑤懷著無限怨念來到學校。

上過兩節課後,只覺得頭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冷,坐在教室裏一陣陣顫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便去找秦越請假。

秦越看著她臉色蒼白,陪她到校外攔了輛黃包車。

回到家裏,又是一通忙亂。

太太先吩咐廚房煮姜湯,又打發韋副官請郎中,再讓春喜灌湯婆子給楊佩瑤暖被,及至郎中來診過脈,又急三火四地抓藥煎藥。

楊佩瑤迷迷糊糊地被灌上藥就是一通睡,連中午飯都沒吃,及至醒來,天色已然全黑。

因怕天花板上大燈太亮,屋裏只開了寫字臺上的小燈,而太太就坐在燈影裏,靜靜地守著她。

楊佩瑤突然就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那幾天,太太也是這樣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淚水頓時噴湧而出,顫著聲兒喚道:“娘。”

“醒了?”太太連忙上前,伸手摸一下她額頭,舒一口氣,“不熱了,好在吃藥吃得及時,你餓不餓?”

“娘,又讓您受累了?”

“又說這種話?”太太嗔一聲,“為人父母的,哪個不受累?你要是心疼娘,就照顧好自己。廚房裏溫著小米粥,讓人盛一碗?”

楊佩瑤乖巧地點點頭,“好。”

沒多大時候,春喜端著托盤進來。

楊佩瑤就著鹹菜勉力喝了大半碗粥,再吃不下去了,斜靠在靠枕上,愧疚地說:“本來打算陪娘逛街的。”

太太笑道:“我又不缺衣裳,逛不逛沒什麽,就是找個由頭出去松散松散。倒是你,我看你夏天病那一場,身子一直沒回覆過來,等病好了,讓大夫開個調養的方子,好生補一補。”

楊佩瑤本說不麻煩,可想起自己身體確實不如楊佩珍康健。

這幾個月,她大大小小病過好幾回,而楊佩珍連聲咳嗽都沒有。

每次生病都連累太太辛苦。

便答應著,“好。”又笑著說:“我們學校話劇社排演的劇目可能要公演,到時候我陪娘去看吧。”

太太很稀奇,“在劇院演?”

楊佩瑤道:“校慶那天演出過,還上過報紙,被劇院看中了,明天先試演,如果效果好就公演……高敏君在裏面有角色,呼籲我們大家都去捧場呢。”

太太笑道:“那敢情好,到時候一定去看。”

說會兒閑話,春喜把藥送來,楊佩瑤捏著鼻子灌下去,佯稱想睡覺,讓太太回房休息。

可等太太離開,她卻睡不著,腦子裏不由自主想起程先坤。

看下表,已經八點多。

想必已經吃完飯,開始到哪間夜總會跳舞了。

自己這一病,省得高敏君替自己找借口了。

也不知他們在玩的時候,會不會想起自己來。

胡思亂想一陣兒,倒真的睡了過去。

再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楊佩瑤身上輕省了許多,只是鼻子有些堵,說話囔囔的含著鼻音。

二姨太昨天仍舊去聽了戲,正跟三姨太點評,說花旦還行,小生的扮相太差,嗓音也不嘹亮,遠不如錦葵戲院的小生。又抱怨袁錦葵許久不登臺,早晚把老主顧都得罪了。

三姨太笑道:“桂香姐聽完袁老板的戲,別的小生都入不了眼了,今天上午葵青戲院排戲,說不定袁老板能親自上臺?”

二姨太撇下嘴,“現在多半是他徒弟演,他一年登不了十次臺,是不是他得瞧運氣。”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楊佩瑤見兩位姨太太聊得熱鬧,過去接起電話。

聽筒裏傳來楊佩珊獨有的大嗓門,毫不客氣地說,“找三小姐。”

楊佩瑤輕笑,“大姐,是我,你最近好嗎?”

那邊似乎頓了下,才回答,“還好吧,跟以前一樣。”很快轉了話題,“瑤瑤,我有一幫朋友都想買我這種褲子,但是靜海的百貨公司沒有賣的,你幫我們買幾條,尺寸跟我差不多,大一碼小一碼都可以,買上十幾條給我郵寄過來。價錢我照樣給,虧不了你。”

楊佩瑤又問:“要什麽顏色?”

“隨便,你看著買。”急匆匆地掛了電話。

二姨太聽說是楊佩珊的電話已經在旁邊等著,沒想到楊佩珊沒說兩句就掛了,便問:“佩珊說什麽了?”

楊佩瑤搖頭,“只讓我買褲子,還沒來得及說別的。”

二姨太悻悻道:“這孩子,風一陣雨一陣的,好容易打個電話回來也不多說兩句。”一邊嘟噥著,仍然坐回沙發。

楊佩瑤無奈嘆氣。

先前那條褲子,因為袁俊傑不看好,總共只做出兩條來,並沒有拿到百貨公司買,杭城都沒有,靜海肯定更沒有。

這會兒楊佩珊特地打電話來要,又聯想到姚蜜穿的燕尾服,楊佩瑤覺得小批量做些出來,應該會有市場。

遂拿起電話撥通顧家。

是顧夫人接的電話,聲音溫柔慈和,一聽就聽出來了。

楊佩瑤笑著介紹自己,“顧夫人您好,我是楊佩瑤,請問顧二哥在不在?”

“是三小姐?”顧夫人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阿平這會兒不在家,有什麽事情可以讓我轉告嗎?”

“我想跟他商量做褲子的事兒。”

“啊,這種事兒可能我說不清楚,還是你們當面談為好,阿平今天說不準幾時能回來……不如這樣,三小姐明天放學來家裏吧,我讓阿平在家等著,我也有陣子沒看到你了。”

楊佩瑤猶豫會兒,想到電話裏談總不如當面談更清楚,便應道:“也行。”

顧夫人非常開心,“那順便在家吃飯,讓小靜把詠薇和上次那位高小姐一起叫著,咱們早點開飯,吃完飯你們早點回家。我有道拿手菜,冬瓜釀丸子,做給你們嘗嘗。”

楊佩瑤完全沒法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婆婆要出馬了……

小天使們別擔心,瑤瑤目前有些迷茫,畢竟從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她會非常慎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