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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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邱奎背著書包走進教室, 經過楊佩瑤的座位時,朝她點點頭。

楊佩瑤很是詫異。

往常邱奎總是來得早,今天卻晚了, 而且臉上的神情很奇怪, 說笑不是笑, 說哭又不像哭。

楊佩瑤正要回頭看, 只聽上課鈴聲響了,秦越踩著鈴聲走進教室,手裏攥著一摞油印卷子。

今天果然有月把關檢測。

教室裏一片哀嚎。

秦越笑道:“都是學過的內容,檢查一下你們掌握的情況。”讓高敏君把卷子發下去。

楊佩瑤大致掃了眼, 感覺頗有把握, 不慌不忙地寫好名字開始答題。

下課後, 邱奎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楊佩瑤, 那個人死了。”

楊佩瑤一臉茫然,“誰?”

邱奎攤開手,掌心一張折成長方形的字條。

字條上面的字體龍飛鳳舞,而且字跡已經模糊,仔細看了看才分辯出上面的字, “昨天淩晨道格爾於英租界寓所被刺身亡。”

楊佩瑤低呼,“這幾時的事兒?”

邱奎眸中帶笑,“昨天中午在我家院子發現的,道格爾就是欺負我姐的那個畜生……他罪有應得, 死得其所。”

楊佩瑤再度驚呼,這次卻是充滿了喜悅。

審判雖然來得晚了些,可總歸會到來。

在中國,有人為虎作倀,有人麻木不仁,但也有人像他們一樣,默默地做著準備,等待有利時機,給與洋人沈痛一擊。

他們並不是孤獨的,

他們有同行者,有心意相通的戰友,哪怕彼此還不相識。

楊佩瑤只感覺眼眶發熱,好像又忍不住要流淚,就聽邱奎道:“楊佩瑤,你說得對,總有一天我們中國人會站起來,會把我們遭受過的羞辱千百倍地還回去。”

哪怕不是那麽及時,可我們不會屈服,會努力抗爭到底!

“是的,”楊佩瑤用力點點頭,再看眼手中的字條,一個個字念出來,面色突然變了。

心“怦怦”地跳得厲害。

這字體……好像見過。

當著邱奎的面,楊佩瑤不好馬上求證,只建議道:“這個還是撕了吧,免得另生是非。”

邱奎有點舍不得,卻聽從了她的話,將字條反覆看過兩遍,才撕成碎片。

待他離開,楊佩瑤立刻翻出剛才那張時間表。

早晨六點半到七點,顧息瀾給她規定了晨讀。

而剛才字條上寫著“淩晨”兩字。

雖然字體不同,但“晨”字何其神似,上面的“日”略嫌長了些,下面“廠”字的那一撇張揚地往外伸展著。

看上去給人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像極了顧息瀾的那副臭德行。

這事兒定然是跟他有關吧?

可他不是去美利堅了嗎?

不對,星期六晚上還見到他了,他應該是昨天走的?

楊佩瑤記得顧息瀾仿佛提過一句,但壓根沒往心裏去。

如果真是他幹的,千萬別被人查出來才好。

洋人是死在申城租界,按理,不會有人聯想到顧息瀾身上吧?

整整一節課,楊佩瑤腦子都是亂哄哄的。

原本算術老師講課就枯燥,這會兒更是好像聽天書一般,半點沒聽懂。

課堂走神的代價,就是花費十倍的時間自己想,還未必能想明白。

尤其現在既沒有課堂全解,也沒有五年模擬。

實在不行,就得請教邱奎他們。

中午,邱奎仍然去食堂幫她們打掃。

白詠薇看他好幾眼,鼓足勇氣問道:“邱奎同學,我昨天在長門街看到你了,你住在附近嗎?”

“不算遠,”邱奎笑一笑,“你是晚上看到我的?我在那邊幫工。”

白詠薇“哦”一聲,“難怪我經常看見你,你每天都去幹活?”

邱奎道:“差不多,每天從五點到八點,正是飯館最忙的時候,工錢給的比較痛快。”

白詠薇明顯還想說什麽,卻沒出口。

放學回家後,楊佩瑤發現楊佩珊跟孟淮已經走了。

她問太太,孟淮到底怎麽說的,被太太以“小孩子別打聽太多”為由,擋了回來。

楊佩瑤只得悻悻地上樓惡補算術。

今天課上講得是三角函數的推導,楊佩瑤憑借腦子裏殘留的一點印象,勉強算是看懂了。

於是下定決心,上課務必認真聽講,決不走神。

轉天考了英文和物理。

楊佩瑤英文不必說,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滿分。而民國時期物理課開設比較晚,武陵高中也是在十年前才開設這門課,內容相對簡單,只有物態和機械運動以及牛頓的幾大定律。

楊佩瑤挺有信心,覺得應該考到“優”以上。

再一天,考了數學。

總之,這一周幾乎天天有考試,等周五全科成績出來,楊佩瑤名列第十三,在女生中排第二,僅次於高敏君。

國語仍是她的最大失分點,只考了八十分。

縱然如此,秦越仍是熱情洋溢地表揚了她的進步。

星期六,楊致重把王大力領回家,說是楊佩瑤的隨從。

一家人都驚呆了。

尤其三姨太,臉上笑容假的幾乎一捅就破,“瑤瑤的隨從?先前大少爺進出都沒帶隨從,瑤瑤這……”目光悄悄瞟向二姨太。

二姨太心領神會,附和著開口:“可不是?當年佩珊也沒有隨從,那會兒靜海還鬧匪患……按說佩環年紀最小,應該給她配個隨從。兄弟姐妹好幾個,不能只瑤瑤金貴。”

楊致重正摘皮帶,聞言,一把拍在桌子上,皮帶的扣環發出“咚”的脆響,“如果有人也願意誓死效忠佩環,我照樣把人帶回來。”

聽到楊致重特意把楊佩環提出來,二姨太嚇得臉色發白,立刻解釋,“都督,我不是替佩環爭,我是……我那個……”

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三姨太心中鄙夷,面上卻露出端莊的笑,給楊致重倒上一盅茶,柔聲道:“桂香姐不是爭,她是心疼四小姐。二小姐跟三小姐都大了,四小姐歲數還小,國小離家也不算近,天天自個兒背著書包上學,風裏來雨裏去的不容易。”

這話正說到二姨太心坎上。

二姨太紅著眼圈哽咽道:“對對,我自個生的孩子只能自個兒心疼……說起來,都督的心也太偏了,每次出門只帶瑤瑤,別人連軍營沒去過,又能認識誰?”

楊致重沈了臉,“行,明天把你們都帶去認識認識,我七點出門,晚一秒鐘不等。”

二姨太跟三姨太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歡喜還是難過。

畢竟楊致重給了機會,總得要準備一下。

她們倆只知道楊佩瑤每個星期天雷打不動地去軍營,並不知道去幹什麽。

但是不管幹什麽,總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軍營裏毛頭小子多,說不定那個王大力就是因為楊佩瑤長得漂亮才願意跟過來。

第二天三姨太早早把楊佩珍叫起來,幫她挑了件銀紅色綢面旗袍,搭配駝色呢子大衣,腳上一雙白色高跟鞋,又特地化了妝。

楊佩珍照照鏡子,自我感覺相當不錯,美滋滋地下樓吃飯。

楊佩環年紀小,不用特意打扮,可她平常都七點醒,這會兒提早半個多小時起床,還沒有睡夠,坐在飯桌前直打呵欠。

楊致重看著兩個女兒,一個打扮得跟交際花似的,另一個明顯沒睜開眼,心火“蹭蹭”直往外冒,轉頭又瞧見楊佩瑤,規規矩矩的麻花辮,淺綠色斜襟襖搭配呢大衣,看上去清清爽爽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沈聲道:“吃飯。”

幾人快速而沈默地吃完飯,齊刷刷跟在楊致重後面往外走。

兩位姨太太、三個閨女加上楊承鴻,再有楊致重分坐兩輛汽車,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約莫四十多分鐘,到達軍營後,直奔靶場。

韋副官去庫房領回來四把槍,一盒子子彈,跟第一次教楊佩瑤一樣,蹲在地上演示給她們看。

姨太太和楊佩珍都穿旗袍,根本蹲不下,楊佩環不感興趣也聽不懂,聽過兩句就東張西望地四處打量。

楊承鴻倒有興趣,可他性子急,不等聽明白就一把搶過來,“我試試。”

彈匣是拆下來了,卻是鼓搗半天安不上,只得又還給韋副官。

韋副官先先後後講過三遍,手把手將楊承鴻教會了,接著告訴他們射擊的動作要領,回頭對楊佩瑤道:“三小姐先打幾發?”

楊佩瑤笑著點點頭,熟練地裝上子彈,對準靶牌扣動了扳機。

只聽“啪啪”聲不絕於耳,比過年時的鞭炮還要響上幾倍。

楊佩珍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楊佩瑤一鼓作氣把六發子彈打完,吹吹槍口硝煙,看向靶牌。

也倒是巧了,六發子彈竟然都打在最裏圈上,共是54環。

之前她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42環。

楊佩瑤默默地為自己點個讚。

太牛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完全是競技型選手。

楊致重冰山般的臉終於呈現出融化的跡象,開口讚道:“不錯,有長進。”

韋副官把槍交給楊佩珍,“二小姐試試。”

楊佩珍接過槍,只覺得槍支似乎有千斤重,別說射擊,根本連舉都舉不起來。

韋副官溫聲鼓勵,“不用怕,瞄準靶牌扣扳機就行。”

楊佩珍閉著眼,兩手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瞄準沒瞄準,心一橫,勾住扳機,“啪、啪”兩聲響。

第一聲響,是子彈打在地上濺起無數塵土,第二聲響是手~槍落地,震動了扳機,子彈貼著楊佩珍腦門“嗖”地鉆上天空。

楊佩珍後怕不已,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三姨太趕緊過去扶,可楊佩珍只知道哭,死活站不起來。

楊佩環連鞭炮都害怕,此時更是嚇得眼淚汪汪的,搖著頭道:“我不要,我不學打槍。”淚珠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滾。

楊承鴻很不屑地說:“就知道哭,沒出息,瞧我的。”奪過手~槍“哢哢”兩聲,子彈上膛,打開保險,接著瞄準靶牌叩響扳機。

打在5環上。

楊承鴻得意地揮動手~槍,“你們這些笨蛋,玩個槍都嚇成這樣?”轉頭對準楊佩環,“閉嘴,不許再哭”,又對準仍癱在地上的楊佩珍,“趕緊起來,否則我要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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