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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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楊致重也才回來, 正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茶盅, 另一手胡亂地翻著報紙。

太太跟幾位姨太太都在旁邊等著伺候。

見兩人進門,三姨太當先驚訝了下,嗔怪道:“哎呦兩位祖宗, 怎麽醉成這樣,要不要緊?你說,大晚上的在外面喝酒……前幾天剛出過事兒, 鬧得沸沸揚揚的……瑤瑤沒喝吧?”

這話說的, 真是太有水平了。

聽著像是關切, 其實暗含心機。

先拿幾天前的事情激怒楊致重,眼下風聲正緊, 她們姐妹倆人還不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裏, 非得出去鬼混。如果也鬧出醜聞, 楊家的名聲就壞了。

再挑撥二姨太。

兩人一同出去,楊佩珊喝得酩酊大醉,而楊佩瑤卻滴酒未沾。

二姨太會怎麽想, 即便沒以為是她故意灌楊佩珊酒, 至少也得抱怨她沒有盡心盡力地勸。

楊佩瑤顧不上搭理她, 笑著招呼楊致重, “爹回來了”,又看向二姨太,“大姐剛吐了, 您趕緊扶她回屋,給換身衣裳”,接著吩咐冬笑,“告訴廚房煮醒酒湯,你端盆熱水上去給大小姐擦把臉。”

安排得很周到,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楊致重冷眼瞧著,開口問道:“怎麽想起出去喝酒了?”

聲音很平靜,並沒有要發火的跡象。

楊佩瑤頓時松一口氣。

她還記得,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因為三姨太輕飄飄一句話,楊致重連問都不問一聲,當即就要掄起巴掌來抽她。

現在楊致重懂得先詢問她了。

看來這幾個月她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

不但要插科打諢地討得楊致重的歡喜和寵愛,更要盡可能地展現出自己沈穩能幹的一面,贏得他的信重。

楊佩瑤給楊致重續上熱茶,不緊不慢地開口,“大姐心裏不痛快,不想回靜海。”

二姨太不在,不用擔心她哭鬧著打岔,而太太沈得住氣,並不會隨意打斷人。

楊佩瑤理理思路,把楊佩珊跟孟淮之間亂麻般的事情敘述一遍,“姐夫不尊敬大姐,平常不是吼就是罵,孟家二老也因她未能生出一男半女心有不滿……可是大姐自己往哪裏生孩子?當主子的怠慢大姐,家裏下人有樣學樣處處不聽吩咐。大姐過得不如意,因怕爹娘擔心,一直瞞著。這次姐夫要娶姨太太,而且姨太太已經有孕,大姐覺得堵得慌。”

姨太太是其一,關鍵要是生下個長子,楊佩珊的日子只能更加不好過。

楊致重凝神聽完,身子往後一仰,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茶盅壁,“你有什麽想法?”

楊佩瑤道:“當初結親是因為兩家門當戶對,姐姐跟姐夫也般配,確實是件極好的親事,但現在……如果大姐能夠收斂下脾氣,姐夫也改掉尋花問柳的毛病,那再好沒有。可要是實在過不到一處,還不如趁著兩家關系還好,和和氣氣地分開,免得以後鬧成仇家。”

話音剛落,太太沈聲反對,“不行,不許離婚。佩珊離了婚,你們幾個怎麽嫁人?再說,哪個女人不是這麽過來的?”

不說別人,就看眼前這位。

二姨太是長輩安排的也倒罷了,三姨太卻是他親自抱上床的,四姨太也是他親手給人扒的褲子。

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她已經熬了快三十年,輪到楊佩珊怎麽就不行?

楊佩瑤明白太太的想法,也了解她受過的委屈。

原身是太太親生的閨女,她實在沒有立場反對太太,但是從內心裏又非常恨惡這樣的事情。

跟別人共用一根爛黃瓜不說,還得忍氣吞聲扮演當家主母的職責。

這也太憋屈了!

楊佩瑤沒法打感情牌,只能從利益上著眼,“大姐在孟家受氣,別人要是知道,咱家名聲也未必能好……還都以為楊家姑娘是軟柿子,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再有爹離靜海遠了,別人可能覺得爹管不了那麽遠,否則孟家兩老怎麽也該約束著姐夫,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把大姐當成子侄看待,也不會允許姐夫呼來喝去吧?”

楊致重思量片刻, “明天孟淮來,我跟他談談。”

楊佩瑤趁機問道:“爹明天還去軍營嗎?韋副官要去車站接姐夫,我能不能跟您一起走?”

“行,”楊致重答應,“我明兒走得早,七點出門,你能起得來?”

“能!”楊佩瑤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拖延爹一秒鐘。”

楊致重唇角微彎,站起身往樓上走,邊走邊道:“天不早了,趕緊回去歇著,要是起不來我可不等你。”

楊佩瑤應聲好,緊跟在楊致重身後上樓。

太太看著父女倆有說有笑的身影,欣慰地笑笑,轉身看向四姨太,“你上去伺候著,天兒冷了,都督蓋的還是薄被,夜裏別忘記搭床毯子,趕明兒該把厚被子找出來曬曬。”

四姨太連忙扭著楊柳般的細腰追過去。

三姨太哂笑聲,“自從病過一場,瑤瑤真是變化不小,說話辦事比大人還周全。別說都督寵著,就是咱們看著心裏也高興。”

太太拿起茶壺,倒半盅茶喝了,淡淡地道:“已經十六歲,該懂事了。景芝正是十六七歲的時候來教承灝的吧?我還記得當年你穿學生制服的模樣,一張嘴甜的,簡直能哄到人心窩裏去。一晃眼,佩珍也到你這般年紀了,日子不經混啊。”

三姨太抿抿唇。

當初她是為了生計,不得不左右逢源。如果她也是生來嘴裏含著銀鑰匙,誰願意動那些歪心思?

再說跟楊佩珍有什麽關系?

現在沒有人死抱著嫡庶那一套,楊佩珍也罷,楊佩瑤也罷都是楊致重的女兒。

都應該嫁個體面人家去。

可是做家庭教師做到男主人的床上總是件不光彩的事兒,縱然過去十七八年,三姨太仍是如骨梗喉。

遂笑笑,“不早了,我也去睡了。”

卻是上樓,走到楊佩珍的房間。

楊佩珍剛花三塊錢買了支丹琪唇膏,正對著鏡子描描畫畫,見三姨太進門,笑著擡起頭,“娘,我這樣好看嗎?唇膏濃不濃?我第一次塗這種大紅色。”

三姨太不反對她打扮。

女孩子嘛,即便學問再高總歸是要嫁人的。年輕的時候多打扮打扮,趁著顏色好,能往高嫁就往高嫁。

三姨太仔細端量片刻,腦中不經意閃現出楊佩瑤的身影。

她們姐妹倆的面容足有四五成像,身量也相當,楊佩瑤整天素著一張臉,卻是水靈靈俏生生的。

面前的楊佩珍卻明顯多了些風塵味兒。

男人愛跟風塵女子玩,但娶回家的可都是看著溫順恭良的女人。

“是有些重,”三姨太搖搖頭,“你上回買的那支卡莎娜的顏色就正好。”

楊佩珍不同意,“那個塗了也看不出來,大姐用的就是大紅色,非常亮眼。”

三姨太頓時蹙了眉,“楊佩珊是個已婚婦人,還是個被夫家嫌棄的已婚婦人,你跟誰學不好,偏偏跟她學?”

“這有什麽?我覺得她打扮起來很好看,上次去夜總會就數大姐最受歡迎,瑤瑤根本就沒人請,好容易有個來請的,巴著人家跳了好幾曲。我都沒好意思說她,一點都不矜持。”

三姨太急忙略過這事,轉而問道:“你爹難得有空閑,剛才在樓下坐了半天,你怎麽不去問個安,倒杯茶?瑤瑤剛回家,氣都沒喘勻,先上前給你爹倒茶。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整天這麽殷勤,你說你爹能不偏心她?還有,佩珊心情不好,你也不陪著說說話,就知道一個人待著,顯得沒有姐妹情分。”

連著被數落這麽多次,楊佩珍臉上頓時露出不耐來,“娘以前說過,讓我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就好。那些拋頭露面的事情就鼓動瑤瑤做,做得多錯得多,總有天讓家裏人都厭惡了她。這會兒怎麽又嫌我不爭先掐尖了?”

三姨太一下子梗住。

先前楊佩瑤冒冒失失的,不用別人點火自己就先炸開了,只要挑唆一句,立刻閉著眼往前沖。現在可好,性子整個變了,眼看著把楊致重的心已攏了去。

醉酒這麽大的事兒,竟然半句責罵都沒有。

這樣下去,楊致重眼裏恐怕就只有楊佩瑤一個閨女,再看不見其他兒女。

而其他,也只會越來越偏心楊佩瑤。

三姨太勸不動楊佩珍,只得嘆口氣讓她早點歇著,轉頭往楊佩珊屋裏去。

一來是表示下她的關心,更重要的是在二姨太面前上上眼藥。

她非得讓二姨太對楊佩瑤深惡痛絕不可。

三姨太有這個信心,因為二姨太就是個棒槌,耳朵根子又軟,指哪兒打哪兒。

不像四姨太似的,水米不進,認準了唐倩如這個主子。

這一次,她要好生給二姨太分析分析,要揉碎了一點點講給她聽。

姐妹兩人一同出去玩,為什麽楊佩瑤滴酒未沾,而楊佩珊卻是酩酊大醉醜態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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