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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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錚頓住腳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

昨天她嚇得眼淚漣漣不讓他幫忙的樣子還盡在眼前呢。

而實際上,賀齡音也沒讓武錚多幫。

她只是讓武錚給自己準備了熱水、寢衣、布巾等東西,然後被他扶著挪到了浴桶邊,便依舊將他“請”了出去。

武錚再心粗的人也察覺了,賀齡音估計是不想讓風馭幫她。

回想她昨天洗完澡哭成那樣,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不過,他沒有急著去找風馭,而是親自守在了營帳外面。

洗澡的時候最容易將木桶附近灑上水,地上有水就易滑,賀齡音又跛著腳,他得在外面聽著動靜,萬一有事便能及時沖進去。

也不知道該說他是烏鴉嘴還是妙算子,過了沒多久,便忽然聽得裏面傳來一聲悶響。

賀齡音並沒有出聲招他幫忙,但他已經下意識地沖了進去。

一進去,只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

“出去!”賀齡音聽到聲響就知道武錚闖進來了,但是腳受傷了又動彈不得,只好將整個人都縮了起來,捂著臉羞憤欲死。

武錚啥都明白了,立刻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罩在了賀齡音身上,一再保證:“你放心,我沒看到,我什麽也沒看到。”

其實,看到了又怎麽樣?

他們可是正經下過婚書,經過三媒六聘、拜過高堂天地的夫妻。

咳咳,算了,小媳婦太害羞了,自己就多包容點吧……不過,他這會兒也覺得臉上莫名其妙地有點發熱是怎麽回事。

賀齡音攥緊了身上的衣物,勉強將自己包裹了起來,又羞又氣又惱,說話都帶上了哭腔:“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但是我得先把你抱到床上去,否則你肯定會著涼。”

“不要……”賀齡音倔強地想自己站起來,發現剛剛不小心扭到的另一只腳也有點疼,使不上勁。

武錚察覺到了她的情況,他眉頭一皺,沒有再多話,直接將賀齡音騰空抱起。

賀齡音陡然被抱起,嚇了一大跳,連忙攥緊覆在身上的衣裳。

好在武錚並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但她還是頗為生氣,生氣到沒有理智地想呵斥武錚放自己下來,可是當她擡頭看到武錚嚴肅的神色時,所有的話都被咽下去了。

這兩天跟武錚相處得隨意多了,所以便漸漸有些不“怕”他了,可是一旦武錚嚴肅起來,她其實還是很怕的。

怕到全身發軟,不敢說話,像此刻這般。

武錚將賀齡音抱上床,賀齡音連忙拉過被子裹住了自己。

“我看看你的腳,剛剛是不是左腳也扭到了?”說著,便準確地從被子邊緣將她的左腳捉了出來。

賀齡音本來羞憤到沒臉見人,但是被武錚嚴肅的神色一鬧,那點羞憤好像都不合時宜了。

只好乖乖點頭:“從木桶裏出來的時候,地上滑,就扭了一下,摔倒了。”

武錚一邊道:“我就知道會這樣。”

一邊給她摸骨。

過了一會兒,他才松了一口氣:“沒事,沒扭傷。只是扭了一下而已。是不是有點疼?我給你揉一會兒就好了。”

說著就給她按揉起來。

賀齡音面上原本就帶著羞憤未褪的漲紅,這會兒紅得更厲害了。

她被子底下還什麽都沒穿,這個武大將軍也不知道先出去,好歹叫她先穿上衣裳再說……

過了一會兒,武錚問她:“還疼嗎?”

賀齡音舒了一口氣,忙道:“不疼了不疼了。”

只差沒說“你快出去”了。

武錚也是放下賀齡音的腳,看到她的一小截光滑瓷白的小腿時,才想起來她現在什麽也沒穿。

以致於她快速地將腳縮回去的時候,他的目光還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當然什麽也沒見著。

“咳咳。我先出去。”武錚一貫認為自己是個厚臉皮,從小到大就沒幾次臉紅過,不過這會兒臉又開始熱了。

便連忙退了出去。

一邊走出去還一邊在想,他這前二十六年就沒想過女人,那是比正人君子還正人君子,怎麽娶了媳婦之後,他好像……有點下流了?

過了好一會兒,賀齡音在裏面輕聲道:“你進來吧。”

武錚才再度走了進去。

賀齡音依舊蓋著被子,不過裏面穿上了寢衣。

兩人一時都沒有開口,武錚假咳了一聲,開始默默收拾殘局。

這一切原本可以交給手下的士兵來做,但是士兵來倒水必然要進入帳內,武錚怎麽可能讓那些家夥們看到已經沐浴了準備安寢的賀齡音,於是只能親力親為。

堂堂的震北大將軍,每晚親自給媳婦清理沐浴的水桶。

而且,因為賀齡音的到來,武錚也把處理軍務的地方都轉移到了旁邊的營帳。現在沒有特殊情況,只有他能進入他的營帳,連伍兒都得受到賀齡音的召喚,才能入內。

待武錚收拾妥當之後,賀齡音忽然道:“錚哥,我、我還是找一個普通丫頭照看,先住回北院吧。”

因為軍營的機密多,所以從外面找的一般丫鬟不清楚底細,不能來伺候她。而北院必定是沒什麽機密的,武錚才能經常空置著不去住。那麽她若是住回北院,就能找個普通丫頭先來照顧她一段時間了。

便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總是出狀況了。

武錚也正在想這一點。

賀齡音若是腳腕沒有受傷,那麽住在軍營裏倒也方便,但是現在她腳腕受了傷,身邊又沒有丫鬟服侍,這兩天的事充分證明了無論他怎麽想辦法照料她,終究不方便。

還是讓她回北院靜養,或許更好一些。

“好,我明天送你回北院。”

第二天,在賀齡音張羅著搬去北院之前,賀叔與紀嬤嬤先來辭行了。

他們的任務本來就只是將賀齡音送到震北大將軍手裏,而後就該啟程回去了。他們多待了兩日,原是想著賀齡音有什麽還需要吩咐他們的,好吩咐下去。結果將東西搬入軍營後,賀齡音就沒再傳喚過他們。

所以,他們想或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其實,賀齡音也有自己的苦衷。

一則她也是剛來軍營,什麽都還在適應中,而且武錚也忙,她總不好老是叫武錚給自己傳喚他們。

二則她腳腕受傷的事,至今還瞞著賀叔與紀嬤嬤,她不想讓他們為自己擔憂,也不想讓他們將這事兒傳回去,讓家人擔心難受。所以她索性不見他們,這樣便不容易露陷。

也因為如此,當賀叔與紀嬤嬤來辭行時,她縱然心裏萬分不舍,卻仍然沒有挽留。

她希望他們早些離開北疆,回到熟悉又安定的鐸都去。

這會兒,營帳內只有她和賀叔、紀嬤嬤。

紀嬤嬤絮絮叨叨地問她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將軍脾氣怎麽樣,賀齡音一概應好。

賀叔則問她要帶什麽話回去。

賀齡音想了想,搖頭。有什麽話,在前來北疆之前就說完了,此刻竟是沒什麽話可說。

“那,小姐,我們……走了。”紀嬤嬤淚眼婆娑。

賀叔也老淚縱橫:“也不知道下次見到小姐,是什麽時候……”

“賀叔、嬤嬤,你們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們了。”賀齡音坐在床上,噙著淚,卻在笑,“你們放心好了,我很快就會回去的。我想……到了除夕的時候,武錚總要回去見家人吧,到時候,我便同他一起回去。”

“若是如此,那就好。”紀嬤嬤嘆息著,咽下眼淚笑了。

武錚知道賀齡音擔心這些家仆,於是派了一支精銳隊護送賀府的車隊出北疆,讓她放心。

有北疆的士兵相送,她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賀齡音收拾收拾心情,便問武錚何時將她和她的東西搬去北院。

“不急。”武錚扭頭朝帳外道,“進來。”

賀齡音一詫,走進來的竟是風馭,面上帶著頗為不甘願的神色。

“嫂子”風馭一進來便朝賀齡音道,“那日的話是我說重了,抱歉。”

賀齡音更加詫異,沒想到這麽高傲的風馭也能低下頭顱服軟——雖然一看就是被武錚強迫的。

她不由得扭頭看了武錚一眼。

武錚道:“那天的事我聽她說了,你別理她,她比錢豐還嘴上沒把門的,亂說一氣!”

他又看向風馭:“你自己說,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喜歡嬌滴滴的小姑娘了,你怎麽就覺得我一定不喜歡嬌滴滴的小姑娘啊?”

風馭皺眉:“那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喜歡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喜歡她?!”

被這麽直面一問,尤其是賀齡音還坐在旁邊,饒是武錚都頓了一秒,而後理直氣壯道:“她是我媳婦,我當然喜歡她。”

風馭哼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麽,見到武錚陡然嚴厲起來的神色,便立刻住了嘴。

武錚雖然平時待人隨和,可是當他散發出怒氣時,沒有人敢頂撞他的。

震北大將軍並非吹噓而已。

武錚冷著臉道:“還有,她嬌貴不嬌貴都是我媳婦,是我的事。你願意幫忙就不要多話,不願意幫忙你就當面回絕我,別去找她的麻煩。”

風馭眉頭緊皺,杵在原地沒說話,而後在他的氣勢下漸漸敗下陣來。

她看了賀齡音一眼,又看向武錚:“好。”

說完,便快步出去了。

賀齡音看著風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聲道:“其實不必如此……我心裏清楚我與你的兄弟們孰輕孰重,實在不必為了我傷了你們之間的和氣……”

武錚忽然握住賀齡音的下巴:“那你認為,你和我的兄弟們,誰輕誰重?”

賀齡音咬著唇:“自然是你的兄弟們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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