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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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樂為了堵住賭坊上下的嘴,花了不少人力物力,更難對付的還是“仙人跳”裏面那個男的,做這種活的哪有好人,都是潑皮無賴,賭坊拿夠了錢便不聲張了,這人不是,拿了錢還賊眉鼠眼地看著裴宜樂,還道:“這回是夠了。”言下之意往後還要來找。

裴宜樂當即決定軟硬兼施,尋了個由頭將他扔去牢裏關了個兩三日,在他哆哆嗦嗦數完一條又一條回憶著自己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時候告訴他要麽錢貨兩訖,拿了一百兩從此走人,要麽繼續把牢坐下去,坐到什麽時候不一定,他立刻就認了慫,也清楚已經拿了人不少錢,再得寸進尺就真的要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你什麽時候那麽膽小怕事了?”煥娘橫了一眼裴宜樂,“賠了一回是我做姐姐的良心好,我還怕他不來找第二回呢,找了直接讓他去伯府不就行了。”

“少生事端,鬧得人盡皆知你同樣也是他的親姐姐。”

煥娘這下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些話去塞人,裴宜樂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煥娘光想著第一次替他賠了,表面功夫立得住便罷,實則細想起來顧淮茂“仙人跳”的事要是傳出去,連帶著她自己也要丟人,總有人會在暗地裏嘲笑她有這麽個好弟弟。

她起先也只是想捧捧顧淮茂,反正深究起來薛氏只會更恨顧靈萱這個貴妃,攪風攪雨一通攪下來鬧得顧德言家宅不寧才好。

誰知道顧德言真的爭氣地病了,顧淮茂也放縱自己放縱得進了賭坊還睡了人家老婆。

她做得隱晦,身邊人也少有看出來的,只有盧嬤嬤提醒過她一回,讓她到此處為止就別再去伯府摻和了,連累進自己就不好了。

煥娘被裴宜樂一攔,再加上盧嬤嬤一勸,便深以為然,頭已經被她起了,接下來如何發展就要看伯府自己了。

就在煥娘以為顧淮茂之事將要平息之時,給他設下“仙人跳”那對夫妻突然被殺了。

最令人詫異的事殺便殺了,也要做得不著痕跡些,那對夫妻兩人是被殺了之後一同丟在他們家的巷子口的,天一亮,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得到。

一時之間也傳得沸沸揚揚,這案子自然得往下徹查下去,否則難平民心。

思來想去大概不是顧淮茂就是伯府動的手,煥娘還與裴宜樂道:“總會查到伯府去,也不知誰那麽蠢——顧德言本來自己也不聰明。”

裴宜樂眉梢輕輕一挑,只道:“不用你再多操心。”

那對夫婦都是平日裏迎來送往關系覆雜,要查卻並不好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查到最近一兩個月裏他們接觸過的人,實在是多如牛毛,亂如虱子,只是查下去大多都是些市井之人,或被這對夫妻騙,或被他們坑,哪有那個膽子殺人,顧淮茂竟是最近他們接觸過的最有可能殺了他們的人,於是便先從他查起。

沒有證據也不敢冒然去查伯府或者顧淮茂,無論是伯府還是他的親姐姐靜貴妃,那都不是好得罪的。

只能暗地裏悄悄地去查,伯府那幾日似乎並無異樣,顧德言正重病著,瞞著他還來不及,讓他再指使人去殺人更是無稽之談。顧德言不可能,就更不會是崇恭伯府裏面其他人了,遇著這種事躲還來不及,誰給他去收拾爛攤子。

再往顧淮茂身邊查下去,竟發現這對夫妻被殺的前一天,顧淮茂給宮裏的姐姐遞過什麽話,沒有通過伯府,就是自己私下遞的。

又過了幾日,宮裏傳來顧靈萱被打入冷宮的消息,顧德言得知之後立刻便暈厥了過去。

煥娘被請回了崇恭伯府一趟,只見顧德言牙關緊咬,藥還是好不容易才餵進去的,問薛氏顧淮茂去了哪裏,薛氏哭哭啼啼只道先關在了自己屋子裏,一

切還要等顧德言醒來再說。

煥娘嘆了口氣道:“我去問他吧。”

伯府已知曉顧靈萱出事的原因,事發前一絲風聲都沒有透露出來,打得伯府措手不及。

顧淮茂見了煥娘,就哭道:“這回要怎麽辦,大姐姐去求求太後,放了姐姐罷。”

“真是你姐姐讓人殺的人?”煥娘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事伯府都不知道,還有一個林皇後鎮在後宮,顧靈萱不是魯莽的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向穩重得體,怎麽敢真的做下殺人的事。

“我不知道”顧淮茂先是否認,而後又道,“我我怕他們還來糾纏我,心裏怕極了,就去告訴給了二姐姐知道。後來第二天二姐姐奶媽的丈夫來找過我一次,讓我不用擔心。”

“你怎麽和你二姐姐傳的話?”煥娘心中冷笑,要錢的時候來找她,知道怕了解決不了就去找顧靈萱,這個顧淮茂也真是好打算。

顧淮茂聞言低下頭去,哆嗦著嘴唇不敢說話,再煥娘逼問的目光下才道:“我實在是怕,就求了二姐姐想想辦法,不然我在伯府過不下去,會成全京城的笑柄。”

又哭道:“姐姐也是被我逼得沒辦法,姐姐不是會下狠心的人,大姐姐進宮求一求太後吧!”

顧淮茂人還小沒遇著事情過,才一丁點兒就覺得是天大的過不了的坎兒了,既是下定了決心去找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去,就還將事情往重了說,沒想過顧靈萱要怎麽給他解決,一心只想的是解決了就好。

煥娘回去之後便對裴宜樂嘆道:“攤上這麽個弟弟,也不知道他當時究竟還說了些什麽,竟將顧靈萱逼到去殺人。”

“拖了她在外面的奶媽一家做的,沒有顧德言和伯府插手,本就風險極大。”

煥娘怔怔地點了點頭,看著已經走得穩穩的寧兒在面前樂此不疲地來回,隔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思道:“找的這都是什麽人,哪有殺了人還拖到外面去,生怕別人不知道的。”

誰知裴宜樂聽後竟輕輕“哼”了一聲,道:“我幹的。”

煥娘冷不丁被他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問:“你怎麽知道?難道你早就知道她要殺人?”

“不知道。是我不放心那兩人,便想盯他們一段時日。”裴宜樂解釋道,“沒有人會那麽蠢,還特意把屍首示眾,似這般坑蒙拐騙討生計的人,突然消失不見或者死了的倒也是常事。他們殺了人總得回去交差,一發現是顧家的家仆,我的人便立刻連夜報與我知道,我又讓人去查清楚了底細,知道是顧靈萱的心腹之後才讓他們將屍體拖出來。”

煥娘似是不解,她疑惑地看了看裴宜樂,裴宜樂忍不住重重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有些氣道:“你先前成日地是不是暗中擔心顧靈萱找你麻煩?”

煥娘這才恍然大悟,咬了咬嘴唇低頭不語,隔了一會兒才喃喃道:“我一直怕她哪一日知道了楊姨娘的事她其實她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麽。”

“這回也是被她親弟弟拖累,都殺了人,便不算無辜了。”裴宜樂淡淡道。

煥娘重重嘆了口氣,道:“顧淮茂會這樣,也是我”

“好了,”裴宜樂打斷了她,臉上的神色也看不分明,“木已成舟,沒什麽好再說的了。”

“裴宜樂,你其實一直都比我狠。”煥娘定定地看著他,“就像那時要將我殺死在牢裏。”

“廢話。”

煥娘無奈地搖搖頭笑了,將寧兒抱到膝頭坐著,給他擦了擦玩得出了汗的額頭,輕聲說:“有時我真不明白你們。”

“煥娘,你不必明白,或者慢慢會明白。國公府也

好,伯府也好,甚至是你的親生母親,每個人都有自己行事的方法,有時實在顧不得別人,只顧好自己便罷,大抵人人都是如此。久而久之,我們這樣的人便對對方也心知肚明,今日他做的,來日說不定我也會做,落了下風也是自己不如人。”

“那來日你又看我不順眼了,我怕是又會被你找個機會弄死。”

“你也可以先下手為強,也不必內疚,很多人都會這樣做,且你不做,我就會對你做。”

“那時你們都說我毒,其實你們一直比我要毒得多,只不過我的行事方式與你們完全不同,是一個異類。”

裴宜樂點點頭,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讚許:“你本該是我們中的一個。看到四嫂了嗎,你以為我不恨她嗎?但是她罪不致死,又是寡嫂,我只能等著她下一回再出事,或許她會安靜一輩子,那我便不能動手。”

煥娘了然,又問:“若我沒有變回顧靈薇,你與你祖父相抗之後真的娶了我,是不是還是會回來,還是和上一次一樣殊途同歸,我終歸與你們不是一路人。”

“你成為顧靈薇之後自然而然會學著將行事與我們靠攏,然而你又是太後女兒,你比別人多一點我行我素的機會但若你不是,就是我向你們靠攏。懂嗎?”

裴宜樂抓了個橘子拋上去再接住,玩給寧兒看,如此幾個來回之後,他才將那個又大又紅的橙子拿去給寧兒抱著。

寧兒高興地笑了,露出才長出來一點點的牙齒,米粒一般。

“重活一世,還有什麽不能釋懷,當日跟你還有寧兒一起在金家,也沒什麽不好。我早點想通,而不是那麽無知自大,你們就不會吃那麽多苦了。”

煥娘別過頭去,使勁眨了眨眼將眼淚逼回去,道:“我不想再提以前了。”

“好。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想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煥娘心尖一顫,望向玩得正開心的寧兒,直覺大概又是什麽關於上輩子寧兒的事情,她不想承受這種未知的痛苦,卻又忍不住想知道:“什麽?”

“我回憶了無數個夜晚,才將不想記得的記分明。”裴宜樂貼近煥娘的耳朵,他身上有長年浸熏出來的墨香,說話時吹出來的氣兒將煥娘的耳朵吹得紅紅的,“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上你了。”

“又說謊,你明明喜歡煙兒。”煥娘錘了他一下,“那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時的場景嗎?”

“你娘將你領過來,一開始你連看都不敢看我,還是你娘扯了你一把你才坐上來的。”

煥娘點點頭,一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的樣子。

“你又抱了琵琶彈給我聽,身上穿的都是新的,天還冷著,你卻穿了鵝黃的薄衫。”

“你一定在想,我穿這麽少是來勾引你的。”

“不,我想的是這姑娘真可憐,連件厚衣裳也做不起,你耳朵上墜的兩顆金珠兒,真是小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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