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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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茂此人說出去,第一是崇恭伯的兒子,第二便是宮裏面貴妃娘娘的弟弟,再加上煥娘的關系,他在伯府中竟隱隱比薛氏所出的嫡子還要風光幾分。

為著薛氏心裏不舒服,薛氏自己又不多嘴來提,趙氏有一回見著煥娘倒旁敲側擊提點過一次,畢竟崇恭伯府的嫡庶尊卑不可亂。

煥娘只當自己不懂事,還故意道:“他親姐姐如今可是貴妃,往後更是貴不可言。我又算得了什麽,太後也只在宮裏頤養天年再不同以往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我這個郡主是虛的,誰拿我當回事?”

言下之意便是她也要看在顧靈萱的面子上好好待顧淮茂,好拿去討好顧靈萱。

這樣講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到底也不很幹趙氏的事,趙氏見煥娘有自己的主意,便不再多言,由著他們去了。

換了以往薛氏只怕是又要裝病給別人看,讓劉氏去出手處理好她再出來,然而如今劉氏已然沒了,薛氏便是崇恭伯府當家的人,再也推脫不出去,她自己不管又要誰來費心給她管。

一面是顧德言愈發肆無忌憚,薛氏反倒是有時白日裏還能見上一面,入了夜竟從來沒見到他身影過,薛氏怎會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只是她從來不說只讓別人去說,如今再要改過來親自去說也來不及了,只好多盯著顧德言那邊一些。

一面又是繼女趨炎附勢,不給嫡母半點臉面,一味只捧著一個姨娘所出的庶弟,先時人倒不見常往家裏來看看,等顧靈萱一封貴妃,就什麽好的都想到顧淮茂了,不愧是市井鄉野之人,最懂投機取巧的。

煥娘對顧淮茂好到令人發指,不像是姐姐而像是慈母,連裴宜樂都看不下去了,提醒她道:“差不多得了,你不怕別人背後說你太假?”

“說又如何?我還怕別人不知道我縱著他,顧德言顧著自己開心不去教養他,我有什麽辦法?”

“你啊,道理都是你的。”裴宜樂搖了搖頭。

煥娘咬咬下唇,剛抹了胭脂的嘴唇更加嬌艷欲滴,她往裴宜樂身邊湊了過去,問道:“我是不是很可怕?”

裴宜樂看著她一臉使壞的樣子,無奈道:“說你不可怕,你會說我說謊;說你可怕——你怕是等著我說你可怕,又有一通道理等著我。罷了,我說不過你。”

煥娘輕輕“哼”了一聲,將他推了一把,才道:“這會兒日子過得最舒服的就是顧德言,仗著再也沒有人來管他便無法無天,我瞧著他那幾個姨娘根本不夠,還要再添上幾個。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多年媳婦熬成婆。”

裴宜樂聽著聽著差點將一口茶噴出,但他多年的教養不允許他這樣,只得忍著將茶生生咽了下去,猛咳了幾聲,才笑著道:“這麽講倒是‘窮人乍富’來得合適。”

“哎呀,你怎麽把我們伯府說得破落戶似的。”煥娘嗔怪道,“既然都那麽窮了,六爺,公子,再賞我點錢唄。”

裴宜樂將她往懷裏揉了揉,低聲道:“想要多少?嗯?”

“六爺就不怕我拿了錢就去貼補顧淮茂那小子。”

“國公府都是你的,搬空也無妨。”

煥娘問裴宜樂要錢一直是信手拈來的,唱念做打樣樣都能輪著來,全因從前討要得習慣了,不過如今也就只當是私底下兩人的小情趣。

裴宜樂在錢這方面倒一直對她大方,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不論是不是兩人的玩笑話,他事後必定變著法給煥娘送東西,絕不嘴上討了便宜去,虧待了煥娘。

這回他卻不是給煥娘送。

兩人前腳剛說完,他後腳就讓人去崇恭伯府給顧淮茂送了一大筆銀子。

還美其名曰

煥娘這個做姐姐的在家裏日夜憂心弟弟不夠錢用,外出交際被人看不起,於是他這才特意送了來。

也沒人去計較這些肉麻的話是虛情還是假意,只要外人都知道煥娘討好這個弟弟就夠了。

顧德言聞言滿意地點點頭,他本以為這個女兒找回來之後是給自己添堵的,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二女兒的命才是貴不可言,顧靈薇再囂張也要顧忌著宮裏面的娘娘幾分,再加上這兩個女兒一個是貴妃,一個成了郡主,劉氏也沒了,更加沒人敢來管他。

薛氏又是被氣了個仰倒,宮裏的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也就算了,顧靈薇這個嫡女又算是什麽,上趕著來送錢反倒像是她虧待了顧淮茂一般。

人大多都是跟紅頂白的,薛氏之前本就不太管事,伯府的人真正服她的也沒幾個,如今再看著顧德言和顧靈薇等人的態度,更是不太將薛氏放在眼裏,平日裏不出大事大錯,敷衍敷衍她也就罷了,倒是學著顧靈薇的樣子都跟風似的去捧著顧淮茂,郡主是太後的親女兒,她都這樣做了,想必定是沒錯的。

於是劉氏才走了沒幾天,薛氏竟跟著兒子一塊兒被擠到了伯府的角落,雖是她管著這個家,成日裏卻似油煎一般難熬,只怕他們這樣鬧下去,連崇恭伯府的爵位都不能落到自己兒子頭上。

顧淮茂到底還年幼些,一開始還把持得住,知道大姐姐待他親熱是一回事,他自己也要認得清自己。

後來是見著顧德言幾次,顧德言不但不勸誡敲打他,反而是對顧靈薇的親近頗為得意,有一回還對他道:“你大姐姐給你的你就用著,她不缺這一點。若再有不夠的倒不必與她去說,問我來要便是,伯府不缺這一星半點的錢。”

顧淮茂聽了這話便覺得父親和之前像是有些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這話讓他徹底放了心,父親都這樣說了,他還有什麽好束手束腳的。

殊不知伯府外也早有那一幫人在等著他,就像是禿鷲聞到了腐肉的味道,這群人慣愛成群結隊一起胡鬧,顧淮茂的兩個親姐都身份尊貴,不比尋常,自是要將他引來他們的隊伍中一塊兒玩才好。顧淮茂哪知道這些,還當他們是好人,一回兩回下來便熟識了。

還得是循序漸進,吃喝玩樂四個字,先要從“吃”開始,接著才是“喝”,於是很快便能去“玩”,最後就是“樂”。

這“樂”之一字才是真正的博大精深,探究起來無窮無盡。

淺顯些的便是擲擲骰子打打葉子牌,就如同煥娘沒事時常做的,隨手捏來顆骰子,往上一拋,和丫鬟們比大小也成。

這日宋三奶奶來找她,望著她手裏轉來轉去的骰子,便道:“你那個弟弟可有些不像樣,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們六爺對外邊的消息最是靈通,連三爺都知道了,沒道理六爺不來與你說。”

煥娘手指一用力,看著卻極是輕巧,輕輕松松便將指尖的流轉的骰子彈得老高,然後又穩穩接住,一邊玩著一邊對宋三奶奶道:“原來三哥哥私下裏也是那麽嘴碎的,下回我看他還敢不敢冷著一張臉。”

宋三奶奶笑著將她手中骰子奪走,道:“你一個女人家,哪裏學來這些玩意兒?快別玩兒了,小心六爺看見了。”

“他看他的,我樂我自己的。”

不是宋三奶奶見識少,實是韋氏將煥娘教的“無一不精”,煥娘心道裴宜樂當初對她這幾手還很受用,沒這些個能耐又要怎麽勾得他常來。

“你好歹與伯府去提醒上幾句,說過之後管不管的便是他們的事。”宋三奶奶又勸道。

事情正朝著煥娘預料中的去,她正偷笑還來不及,又怎會去多事呢?

煥娘只在去伯府的時候和顧

德言提到:“我看著淮茂也是很好的,又是長子,從小也都是一般的教養。他姐姐都是貴妃了,來日該將他怎麽擺放才好。”

顧德言沈思片刻,第一次覺得大女兒的話有一點點用處,而不是來讓他不舒服的。

到底還是記著禮法不可亂,顧德言哪怕再有那個想頭,還是不能直接做了。

時機未到,等顧靈萱來日真正站穩腳跟,事情便順理成章,到時就算再另討要個爵位去擡一擡顧淮茂,那也是無妨的。

人心裏只要起了心思,除非心機深沈到不可測,總還是會顯露出一點來的。

薛氏本就日思夜想地擔驚受怕著,即便顧德言沒有那個想法,她都能疑心顧德言要真正厭棄他們母子,更何況顧德言確確實實被煥娘挑起了心思,又如何不會被薛氏看出來。

當日薛氏精明到有什麽事都躲去劉氏身後,讓劉氏甚至幾個妯娌頂著,如今要勸顧德言回心轉意也只能是靠著她自己了。

說話自然是夜裏最方便,夫妻倆閨房內私語,枕邊風一吹心都會軟一些,薛氏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顧德言已到了晚上一步都不踏入她房裏的地步,夜夜都只去找他心愛的那幾個姨娘。

薛氏心裏將繼女顧靈薇罵了又罵,這顧家從上到下,從死到活沒有一個好貨,她和她親娘與楊姨娘過不去,她倒好還借著楊姨娘這個借口給父親送人,平日裏沒事也就算了,這可讓她怎麽辦。

就在薛氏還在盤算著話該怎麽說,鼓足勇氣之後又要怎麽去請了顧德言來的時候,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顧德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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