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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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煥娘沒有說話,她沒事人似的站在一旁,仿佛沒看見也沒聽見曹氏的話。

裴宜樂再也忍不住,饒是他自小就知道曹氏的性子,也覺得這段日子以來曹氏頭頂上沒人壓著,愈發無法無天。

他念在死去的妹妹的面子上,到底生生把話咽下去,最後連看都沒看曹氏一眼,拉著煥娘就離開了。

最後的結局當然是曹氏又重新病起來,且病得更厲害了,一日三次地請大夫,煥娘把自己這裏珍貴藥材補品流水似的往她那裏送,也沒聽到個響,大有裴宜樂他們不過去侍奉就不好起來的架勢。

對此裴宜樂只說了一句話:“異想天開。”

如今裴宜樂對曹氏的感覺也不似從前,雖說裴舒雲的死罪魁禍首是許氏,但曹氏多多少少也有些因素在裏面。

許氏說了幾句,曹氏就怕了什麽似的自己先急得跳腳,竟要把裴舒雲送走。

一想到妹妹的死,裴宜樂無論如何都釋然不了。

哪怕當初一起死在康國公府的那場禍事上,裴宜樂也無話可說。

千難萬難那一劫都躲過了,竟死在自家人手上。

又過了幾日,忙過了這一陣,煥娘卻想起來一件事。

於是她拉著裴宜樂道:“陪我再去五嫂那裏一趟,我有事要問她。”

許氏眼下的日子不是一般的不好過,是十分的不好過。

她被搬到了裴舒雲院裏的耳房裏去住,那耳房還不是平日裏就在用收拾齊整的,而是疙瘩角裏冷落下來,幾年都不會有人進去的屋子,存放著經年的沒用的雜物。

雜物是被清出來了,但裏面到底也沒什麽人氣兒,還在北邊,陰冷得很。

她身邊也沒跟著的丫鬟,且到了這裏自然是有裴舒雲院裏的丫鬟們看著她不讓她出來。

裴舒雲待人一向和善溫柔,是以這些個丫鬟,無論跟了她多久,都多多少少念著她的好,如今煥娘也沒有遣散打發裴舒雲貼身的幾個大丫鬟們去別處,月例銀錢照給,只讓她們看好裴舒雲生前住著的屋子便罷,於是每每更加感念裴舒雲,連帶著自然不會給許氏好臉色看。

許氏先還想著自己無論如何都站得住腳,她自小的教養便如此,她雖是庶女然而許家也不是隨便給人捏扁搓圓的,許家那邊早晚都要知道她現下境況,到時總會來替她理論一番,裴宜樂年輕總是沒法子說什麽的。

她沒想到的是,裴宜樂不是等著許家上門來討個說法,而是裴舒雲出了殯之後立即親自去了許家一趟。

許家過來是為女兒討公道,裴宜樂主動前往則變成了他向許家興師問罪。

問一問許家養出來的女兒為何要刻薄與她無冤無仇的小姑子,以致裴舒雲自盡身亡。

許家原本還想為許氏說幾句話,然而這事輕則是國公府自家的事,往重了說萬一裴宜樂真的惱羞成怒,影響的就是許家和裴家的交好。

兒女姻親是結緣,不是結仇。

裴宜樂又道實在想把許氏再送還許家,許家一聽這還得了,嫁出去的女兒再被婆家送回來那就是奇恥大辱。

許氏的父親倒還憐著這個女兒一些,知道以許家的規矩作風,女兒若真的被送回家,左不過一個“死”字才不會拖累姐妹侄女們,於是只苦苦求了裴宜樂將她關在國公府,不許她再多行一步以免“興風作浪”,其餘一切作罷不談。

就這樣,許氏坐等自家人不來,右等也不來,一顆心漸漸冷起來,如此都不管她,便是真的不會來理睬她了。

她看到煥娘和裴宜樂再度前來,面上是無悲無喜,還直了直身子,

嘴上卻立刻問:“你們來做什麽?”

煥娘冷冷看著她,只見她整個人都面黃肌瘦,憔悴不堪,明明還正值妙齡,精神頭卻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煥娘心裏深深嘆了口氣,如果沒有裴舒雲的事在前,看到這樣的許氏她可能還真會憐憫一些,畢竟許氏也只是個年紀輕輕就因望門寡被送來夫家青燈只影一輩子的可憐人。

最令人無奈的是她自己身在囹圄之中卻絲毫沒有察覺,甚至覺得本該如此。

李赤鸞也從小長於李氏老夫人的威嚴與規矩之下,她就有勇氣和決斷與下人私通,瞞天過海。

“我來問你一件事,”煥娘道,“是誰告訴你舒雲被人侮辱過?”

許氏低下頭去,似是在思索什麽。

煥娘看見裴宜樂的身子抖了抖,她在來時的路上就把自己的疑慮和裴宜樂說了,許氏出嫁前似乎沒地方可知裴舒雲的事,那就必定是到了國公府之後才知道的,且下人不敢亂說,那就必定是府上幾位主子說的。

“我不知道。”

“你”裴宜樂氣急,一時又劇烈咳嗽起來。

煥娘連忙去給他又是拍背又是順氣,等裴宜樂好些了之後,她才又說道:“不說也沒關系,左不過是那幾個人,家裏的姑娘們幾乎不往你這裏來,來了也不會和你說這種事。讓我猜一猜,是三嫂還是四嫂?”

許氏別過臉去不說話,竟是一個字都不肯說。

“你倒有幾分骨氣。”煥娘踱步到許氏面前,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許家已然不肯再管你了,留你一條命在,這輩子都這樣罷了。我不過是讓你說實話,否則你以後日子如何,我和六爺都管不著。”

許氏想起這些日子外頭那些丫鬟的冷言譏諷,有時要水都不給她,不由遍體生冷。

如煥娘所說,留是留了一條命,往後漫長的歲月,她不知道會有什麽來搓磨她。

長久的沈默之後,許氏終於慢慢吐出來兩個字:“四嫂。”

這倒也在煥娘的預料之中,郝氏一向謹言慎行,比紀氏要穩重得體得多,也難想象是郝氏在許氏面前嚼舌根。

煥娘還未表示什麽,一旁的裴宜樂竟直接笑了出來,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更不是開心的笑。

“她還說過些什麽?”裴宜樂問道,“還有三嫂,她們總是做伴一處來的。”

許氏擡頭望著他,淡淡道:“我背後不講人是非。”

煥娘終是嘆了口氣,拉了拉裴宜樂,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又吩咐外面的丫鬟,對許氏的衣食供應還是要照著以前,不可怠慢她。

等回了自己那裏,煥娘就忍不住道:“不知道的時候想知道,心裏和貓爪子撓似的,知道了反而更難受——總不能因四嫂嚼舌根子就去拿她是問。”

裴宜樂又笑了兩聲,冷冷道:“我以為我對她們都不薄,四嫂竟然是這樣回報我的。”

“人心難測,同床都保不準異夢,更不用說其他人了。”只是有一事想起來此時竟是如鯁在喉,煥娘也憤憤,“真細究起來從源頭說起,妹妹不是為了四嫂也不會出這樣的事,她倒好,恩將仇報,做什麽去和那姓許的說去。”

裴宜樂一想起當日裴舒雲逝去時的慘狀,竟是心痛得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好像閉了眼睛就不會看到那時的場景一樣。

隔了很長一會兒,他一直等到自己恢覆平靜,才又道:“是我不好,若是能早些發現”

“發現什麽?”煥娘卻打斷了他,“你是能攔著四嫂不往五嫂那裏去,還是能攔著五嫂不出門遇到舒雲妹妹?



然而無論如何,裴舒雲都永遠回不來了。

裴宜樂疲倦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真想把四嫂送去和五嫂作伴。”

煥娘見他面色蒼白,害怕他又病起來,於是只好倒了杯熱茶給他,讓他慢慢喝著,自己又道:“四嫂盡可以說自己是隨口一說,甚至幹脆不認——不過是在五嫂面前幾句話的事,怎好真拿妹妹的死與她去較真?”

“事已至此”裴宜樂又嘆了口氣,“四嫂這人很有些懦弱,這才只敢私下裏與許氏去說。平日多盯著她些也就罷了,她有小心思,但翻不出大浪。”

煥娘點點頭:“除了少數幾個人,大多她那裏的人都是我指派去的,也是我的疏忽。”

“反倒是三嫂,這話我早就要和你說,只是這些日子耽擱了,對她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煥娘一時有些驚訝,郝氏一直進退有度,不比紀氏話多,也不比許氏苛刻過了頭,在家中本本分分,連曹氏私底下說遍了國公府眾人,唯獨對她沒什麽刺兒可挑。

看到煥娘疑惑的目光,裴宜樂便耐心道:“知道你有疑問,但是我在國公府的日子比你長得多,先時不註意,是因為那時還不甚關心家中人事。”

“那你現在註意了沒?”煥娘打趣道。

裴宜樂似是想說什麽,又難以啟齒起來。

煥娘和他廝混糾纏了這麽多年,自然知道他絕不是什麽溫良恭儉讓的人,像這般欲說還休的樣子倒是極少見的,於是也好奇起來,又追問道:“你怎麽了?莫不是註意到時時盯著你三嫂看,便說不出口了。”

裴宜樂竟有些尷尬,他喝了口水後,才道:“不是。我總覺得三嫂一直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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