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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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眼睛往舒雲那裏瞥了一眼,見她雙手緊緊絞著拿在手中的帕子,顯見得是有些緊張。

裴舒雲的頭深深垂下,仿佛做了錯事的孩子,等待著哥哥的訓斥。

只聽裴宜樂道:“錯又不在你,你低著頭做什麽?”

這一下裴舒雲的頭垂得更低,還慌張地搖了搖頭。

“舒雲,你從前不是這樣的。”裴宜樂皺了眉,用手輕輕地托了托妹妹的下巴,“那些人哥哥已經將他們都殺了,這是在自己家,沒有人會指摘你什麽。”

僅僅是聽到“那些人”三個字,裴舒雲就渾身顫抖了一下,失聲道:“哥哥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裴宜樂第一次沒有理會舒雲,繼續道:“哥哥說是為了你早日解開心結,無論你將來在哪兒,不能一輩子低著頭。還有一點,若以後再有舒晴這樣的人,他們和哥哥的初衷又不一樣,難道你面對他們也要低著頭,就如同做錯了一般?”

舒雲忍不住掉了眼淚下來,只是不敢出聲。

“依娘的性格,怕也會有意無意抱怨幾句,你聽了總覺得是自己的錯是不是?”裴宜樂耐心問道。

舒雲點了點頭,又小聲說了一句:“娘也沒有故意說,只是當時幾個姐妹裏只有我護著四嫂,娘一直都是不開心的。”

“娘怎麽說的你隨她去。”裴宜樂給舒雲揩去眼淚,“你因為保護嫂子而受了傷害,這是義舉,既是義舉你就更不必覺得是自己錯了,而在家裏都小心翼翼,記著,你不欠這個家裏任何一個人。”

此時煥娘也斟酌著開口道:“遇著這樣的事,尋常女子尚且惹人憐惜,那等無事生非,慣來喜歡落井下石的小人的猖狂話不聽也罷,更不用說你這還是事出有因,若讓我來說,我欽佩還來不及。”

“哥哥也知道這事你一時半會兒解不開心結,但是該說的我還是得說,否則你憋在心裏,不知哪裏才是頭。也不要覺得自己是什麽拖累,舒晴那些話最聽不得,哥哥在這兒你什麽都別怕。”

舒雲乖巧懂事,裴宜樂與她講的道理她立刻就明白了,只是眼淚還止不住,她擦了擦眼淚,才道:“哥哥嫂嫂說的我知道了,舒雲記在心裏,日後一定不讓母親還有哥哥嫂嫂擔心。”

“也不可太逼著自己,凡事都要慢慢來,”煥娘生怕裴舒雲沒想通卻裝著想通,這樣反倒更讓人擔心,於是低聲勸著裴舒雲,“有什麽不開心的,來找我說也是一樣的。”

與裴舒晴相比,曹氏自然是更愛自己的親生女兒裴舒雲,作為親娘也肯定不忍心看見自己的親女兒受此磋磨,但說到底曹氏從小到大忽視裴舒雲忽視慣了,也不很關心裴舒雲心裏在想什麽。

到此裴舒雲竟松了半口氣,仿徨和懼怕也消散了一大半。

只是她吃得依舊不多,煥娘聽裴宜樂提過妹妹喜歡吃甜食,又讓人去做了金乳酥過來,裴舒雲只謝了煥娘,並沒有推辭。

用了晚飯之後,裴宜樂又留舒雲下來喝了一盞茶,還擺了棋盤出來,裴舒雲漸漸不再那麽拘束,竟也笑道:“嫂嫂是讓我過來同寧兒玩的,哥哥倒好,下什麽棋。”

裴宜樂看見她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終於放了心下來,也笑著道:“你多大,他多大?什麽同他玩,怕是你玩他吧。”

這時盧嬤嬤聽他們說著,也讓奶娘將寧兒抱上來。煥娘他們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寧兒倒是與裴舒雲很熟,他人又精怪機靈,看見舒雲就迫不及待往她那裏撲,舒雲將寧兒抱起,臉上笑意更深。

三人又一起說了會兒話,舒雲見天色實在太晚了,這才說什麽都要回去了。

煥娘讓

八角和丁香送裴舒雲回去,她一出門,煥娘就立刻朝東邊努了努嘴,道:“那邊那個怕是等得久了。”

她略算了算,離傳飯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裴舒晴本就心情不好,這會兒還要挨餓,不知道一會兒會怎麽對裴宜樂。

裴舒晴被帶過來的時候煥娘直接扣下了跟著她的丫鬟,免得對著熟悉的人愈發委屈,一個人才好讓她冷靜冷靜,也省得她自己的丫鬟一味只知道哄著她,關了也白關。

見裴宜樂要出去,煥娘趕緊把寧兒往奶娘手上一放,走上前道:“我也要去。”

讓她自己去找裴舒晴她是勉為其難的,在一旁看戲她是樂意的。

裴宜樂無奈地點點頭,算是應了。

進去的時候裴舒晴正趴在床上小聲哭著,聲音嘶啞,看守她的小丫鬟麥冬輕輕告訴煥娘她們,裴舒晴來了之後就哭得沒停下過,聲音倒一直不大,想來也是顧忌著這裏是哥哥的院子。

聽到他們進來,裴舒晴擡了擡頭,見是裴宜樂和煥娘,於是不好繼續趴著,磨磨蹭蹭地起來站在床邊,叫了他們一聲,卻不過來。

裴宜樂看著丫鬟們把菜擺上桌,才淡淡道:“還站在那裏做什麽,想餓死?”

裴舒晴終於慢慢挪了過來,麥冬去扶她,人還沒走到桌前,就又哭了起來。

“過來吃飯吧。”煥娘只好勸了一句。

裴舒晴坐到桌前,麥冬忙著給她夾菜,她卻看了站著的裴宜樂幾眼,又哭訴道:“我說錯話了母親好好教便是,為何要當著四嫂的面打我!”

這事真論起來確實是曹氏做的不周到,對著庶女哪有一個不高興說打就打的。

裴宜樂輕輕嘆了口氣,耐著聲氣道:“哥哥會與母親去說一說,往後不會這麽不給你留面子了。”

裴舒晴一聽裴宜樂的話,立刻好受些了,讓麥冬盛了一碗蒓菜羹慢慢喝著,一邊又去夾酒釀鴨子。

煥娘卻知道這肯定還沒有完,禍是裴舒晴闖出來的,裴宜樂不會餓她一會兒就算了,不然倒像是來哄她。

果然裴舒晴小半碗蒓菜羹才剛下肚,就聽裴宜樂道:“你長這麽大也該懂事了,如今家裏也不比以前,說話做事都要留心。”

曹氏和裴舒晴的爭執裴宜樂其實也不是很想理會,只是該管的總是要管,他最氣裴舒晴的一點卻是口無遮攔傷了裴舒雲,後來還為了氣曹氏再次拖了裴舒雲出來侮辱。

裴舒晴又撅起了嘴,正想要說什麽,煥娘看見裴宜樂的拳頭握了握才松開,繼續對裴舒晴道:“舒雲是你的親姐姐,你怎能這樣傷害她?口舌之利有時絲毫不遜於刀劍。”

“我也是無意的,”提起裴舒雲,裴舒晴這才有些怕哥哥生氣,連忙解釋道,“我是想著日後雲姐姐和四嫂她們作伴也不錯,一時嘴快罷了。”

這話連煥娘一個旁觀者都覺得有些好笑,原來嘴皮子一翻傷害了人,也能說得這麽輕巧。

她也忍不住道:“舒晴妹妹往後說話也得想一想再說,舒雲和四嫂這回都被廢太子害慘了,便是家裏其他人也是這樣,你為何會當著面去揭人家傷疤?今日是舒雲,明日又是誰?”

裴舒晴心裏一直都不大服煥娘,先前哥哥和家裏鬧的一場她也知道,姨娘還和她悄悄幸災樂禍了好幾天,誰讓曹氏隨便打發了她姐姐,到頭來唯一的指望裴宜樂卻和個女人跑了。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煥娘搖身一變成了明媒正娶擡進來的康國公夫人,還封了郡主。

於是她只能對著煥娘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道:“嫂子教訓的是,我往後改。”

煥娘當然能看出她嘴巴上應了,心裏

還沒服氣,只好看著裴宜樂撇了撇嘴,讓他繼續。

“白天你每一句話我都已知道了,”裴宜樂沈聲道,“舒雲吃了這樣的苦,家裏心疼她還來不及,你是她親妹妹,更該好好開導她。你自己說,你後來和母親吵架的時候說了舒雲什麽。”

裴舒晴又哭了起來,卻怎麽也不肯說話了。

等哭夠了之後,才說:“我都知道錯了,哥哥就不要再教訓我了。”

敲打得差不多了,裴宜樂畢竟是裴舒晴哥哥而不是她親爹,不敢真的教訓得狠了,只道:“回去之後抄心經和金剛經各一百遍,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讓你出來,字得好好寫,我要看。”

雖是等同於被禁了足,卻比裴舒晴預料中的被裴宜樂罵一頓要好,她點點頭之後又問:“哥哥,母親說往後什麽都不管我了,我又要怎麽辦?”

“不會不管你,便是她不管你,我和你嫂嫂還在。”裴宜樂立刻道,“再多抄三遍,然後給母親送去。”

想了想又道:“四嫂心裏怕也不舒服,你也去和她認個錯。”

裴舒晴一一應下,倒有些得意裴宜樂沒提起舒雲,煥娘知道裴宜樂其實是不想裴舒晴再去裴舒雲面前揭傷疤,這才就這樣讓事情過去。

“應了最好,沒應就把她關到莊子上去幾天。”到了深夜,裴宜樂和煥娘一邊躺在床上一邊說著白日裏的事。

“總不能真的像母親說的那樣不管她。不然外人知道了怎麽看我們,親爹才剛死就苛待庶妹?”煥娘越想越有些不樂意,削蔥似的手指伸過去掐了一把裴宜樂,“你們家怎麽一出接一出的。”

還有一句話她憋在心裏沒說,人死得只剩幾個了還這麽多事,人多時還不得翻天,一刻也不得消停。

裴宜樂抓住煥娘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手,將她往自己身上帶了帶,然後道:“你急什麽,我們才剛回來,明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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