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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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樂自上船以來就一刻都不敢松懈,直到近日才終於從水流走向和地勢山脈中想到了幾分,又去仔細問了邢峻一路的地勢環境,好在還沒有錯過地方,再往前面行一段路便是。

船上的人,只有幾個清楚真相,大多都是不知道的,門口那兩人看見邢峻大大咧咧過了來,連忙阻止。

邢峻最是油滑的人,嬉皮笑臉地也不跟他們爭執,反而高聲喊了一句:“裴兄,外頭天冷風大,我拿了好酒來,喝是不喝?”

說著便拿出了不知哪裏變出來的酒往那兩人眼前晃了晃。

裏面的裴宜樂自然也是聽見了他的話。

裴宜樂皺緊了眉頭,若是旁人,這會兒他是一定不見的,可邢峻這個人心思不可測,他不見就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他慢慢停下了手中的筆,順手拿了一副畫了一半的畫小心翼翼將底下的圖紙蓋上,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過去開了門,對外面的邢峻道:“進來吧。”

又對著那兩個守了不少時候的隨從道:“二位也下去歇歇,吃點酒菜暖暖身子。”

邢峻出入這裏不算頻繁也不算罕見,裴宜樂有時也會叫了他來問一下問題,多半是河流地勢上的,這些也確實是他懂得比旁人多些。

他將酒往桌上一放,然後拿起兩個茶杯就往裏面倒了酒。

裴宜樂也坐了下來,拿了那倒滿了酒的茶杯抿了一口,道:“邢兄弟哪來這麽烈的酒?”

邢峻一口飲盡杯中酒,才道:“是我自己帶上船來的,吃著如何?”

“入口爽辣,過後倒甘醇綿長。”裴宜樂又喝了一點,笑道,“只是這酒太烈,若是醉倒了不知要何時才能醒來,難免誤事。”

邢峻也笑了:“會誤什麽事,你第一口沒被嗆住,想來也是有些酒量的。再者船上終日無聊,不喝些酒又怎能打發時間,不如痛痛快快大醉一場。”

“我倒也想,只是家父生前有訓導,不許我喝得不省人事。”裴宜樂隨口胡謅道,“說來我也實在羨慕你們羨慕得緊。”

邢峻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說:“裴兄身邊有這樣的美人跟著,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紅才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確是我之幸。”裴宜樂淡淡道。

邢峻心裏暗自發笑,也虧得他說得冠冕堂皇,裴宜樂出身國公府,哪家父母會給兒子定下這麽一個倚姣作媚的女人。

見他一杯子酒已然喝完,邢峻給他滿上之後直接道:“說來難道真是六奶奶,我竟看岔了,實在該打。”

男人之間不似女人那般端著,不過是養了個女人,邢峻知道不管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倒後來總得把那些事說出來和人炫耀品嘗一番。

裴宜樂端著說上幾句想來不用花費多少唇舌就能讓他自己乖乖說了。

天下男人都一樣,更何況是對著一個瘦馬。

“當然是我們六奶奶,”裴宜樂笑道,“難不成你看她的穿著打扮竟是六姑娘不成。”

邢峻“呵呵”一笑,連喝了三杯酒,又給裴宜樂倒上了一杯,才說:“什麽父母之命,裴兄是從哪裏找到的此等尤物,我看著也喜歡得緊。”

裴宜樂知道他怕是把煥娘當成自己的外室了,雖然但是,她現在正正經經是康國公夫人。

“邢兄又說笑了,”裴宜樂心裏有些不痛快,卻並未表現出分毫,“她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可莫要再想歪了。”

邢峻那是何人,自認江湖裏來去最是有眼色的人,既認定了煥娘是裴宜樂的外室或者小妾,就不會輕易改了自己的想法,認為自己看岔了。

他只心道裴宜樂和她或許正在情濃之時,這才做正事也要帶上船來,他本還想引著裴宜樂說上幾句,再將他灌醉順便問他要了煥娘,妾侍送人轉賣都是常有的事,更不用說一個外室了,等第二天早上裴宜樂清醒過來,早就生米煮成熟飯,再讓他留下煥娘也是不肯再要了的。

沒想到裴宜樂油鹽不進,還假裝正經。

他家裏那位奶奶知道了怕是要氣厥過去。

邢峻也不再說這事,反正船上還要留一段時日,來日方長總有機會。

他和裴宜樂說了些行船上面的事,兩人又一起喝了幾杯酒,才轉而道:“裴兄為了畫這些畫也太過拼命,竟是連人影都不太能看到,我也恨著自己不能再多幫上些忙。不過我是個粗人,讓我邊看邊比劃出來我行,畫畫這種細致活我可就抓瞎了。”

說完抱著茶杯走到了那邊桌案前,裴宜樂看著他走路時有些踉蹌,也不敢確定他是否真的喝醉了。

他走過去看看裴宜樂鋪在上面的畫,這是一副山水,畫的好像還是路上某一處的景色,還有幾筆便可大功告成了,除此之外,邢峻也看不出其他門道了。

他斜眼不動聲色地去打量裴宜樂,發覺裴宜樂連眼睛都沒有朝這邊看,而是又端起茶杯來喝酒。

“這畫不錯。”邢峻看了幾眼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誇了幾句便走了回來。

“時候不早了,”邢峻也沒有再坐下,繼續朝門口走去,“再拉著你喝酒,怕是嫂子要不高興了。”

門被邢峻關上,裴宜樂這才將袖中所掩之酒盡數倒出,原來他方才竟是一口沒喝。

他過去將桌案上的東西細細理好,鎖到匣子裏,這才鎖了門窗退了出去,仍舊叫了兩個人過來看守。

一陣疾風吹來,裴宜樂再次擰緊了眉,怕是要變天了。

只剩下一小段路程了。

裴宜樂回去的時候,煥娘還沒睡下。

屋內燈光幽暗,煥娘正坐在鏡臺前慢慢地梳著她那一頭上好的綢緞一般的黑發,玲瓏腰身在青絲之下若隱若現。

聽到他進來的聲音,煥娘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等裴宜樂走到她身邊時,她才看了一眼他。

裴宜樂俯身下去,煥娘的頭發上散出桂花的清香,是她素日愛用的桂花頭油的味道。

“一邊待著去。”煥娘又斜了他一眼,輕聲道。

裴宜樂輕笑出聲,果然乖乖聽話走到另一邊坐下。

然後道:“六奶奶今天又做了些什麽?”

煥娘小心翼翼地撚出一小把頭發絲,從頭梳到尾,才道:“也沒什麽,閑時和人聊上幾句罷了。”

頓了頓又道:“那個邢峻有些奇怪。”

之前煥娘是信他對冬惠起了幾分心思的,但今日一談,憑煥娘看男人的眼光,立刻就猜到他是對自己有那個意思才是。

“你也看出來了,”裴宜樂笑道,“他的底細我實在不敢信,你少和他說話,左右用不了兩日我們就到了。”

煥娘梳完頭發,放下梳子,轉身走到裴宜樂身邊,皺了眉,道:“你喝酒了?”

“沒有。”

“那怎麽這麽重的酒味。”

“酒倒了,不信你來聞聞,看是我身上的,還是衣服上的。”

說罷便摟過煥娘,煥娘順勢熟練地坐到了裴宜樂的腿上,自己趿著的一雙軟底繡花鞋堪堪要掉下,露出一雙白白嫩嫩的腳丫。

兩人正說著話,屋外隱蔽處卻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裏面。

煥娘一手勾著裴宜樂的脖子,一

邊彎腰索性將腳上的繡花鞋撥下,一雙腿一晃一晃,蓮子般的腳趾瑩瑩潤潤,煞是可愛。

邢峻摸了摸嘴巴,看得雙眼發亮,竟是癡了。

“這幾日委屈你了,靠了岸能松快松快。”

“我可不想留在家裏,還是外邊好。”

偶爾有話語聲傳到邢峻耳中,邢峻勾起嘴角,這姓裴的是拿鬼話騙誰,兩人這做派,這女的哪會是什麽大家奶奶,他都問上門了還假正經,還真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道貌岸然。

若裴宜樂是正正經經一個人出來辦事的,那他還信幾分是為了正事。

這麽把外面的女人也帶出來,邢峻想著便搖了搖頭。

但是他這個人向來心細,即便沒有,他也要徹底搞清楚才肯停下。

邢峻又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閃身往那邊過去。

他的每一腳步都如同羽毛落地,身姿也敏捷,若是有人在黑夜中看見了他,他也不會怕,眨眼的功夫他就能掠到另外的地方去,讓人以為自己是看花了眼。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原路折返到剛剛的地方。

門口又換了另兩人守著,邢峻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硬碰硬他未必比得過他們之中任何一人,但其他法子他有的是。

把守再嚴也抵不過他有心去做。

邢峻伸手仔細探了探風向,翻身到了另一邊去。

他等了一會兒,等到風再大了一些時,便從懷中掏出了一根小手指長短的細管,拔開蓋子,微微傾斜之後,手指往管身上輕輕一彈,頃刻之間,細管中的粉末隨風灑出,往那邊吹去,邢峻趕緊掩了口鼻。

不多時,那兩人便晃了晃,邢峻在他們要倒地之際過去將他們輕輕一托,然後再把他們往地上放下,連倒地的聲音都不會被人察覺。

倒是門上那把鎖費了邢峻不少功夫,這鎖和平日裏邢峻開的不太一樣,要難開不少,邢峻拿了鐵絲勾了半天不成,只好拿出一根極細極長的鐵針,又勾了片刻,這才把鎖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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