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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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奶奶這麽問,煥娘不知該怎麽答,又不能把真相告訴她,只能垂了頭不說話。

“這麽個樣子可不行,還沒嫁呢,怎麽就喪氣起來了?”宋三奶奶悄悄問道,“你實話告訴嫂嫂,是不是真的那麽不情願?”

煥娘嘆了口氣,懨懨道:“我不知道。”

宋三奶奶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還是擔心占了上風:“你啊你,從我認識你開始便一直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怎麽大事臨頭,反倒縮了起來。”

“若知道該怎麽走,我也不會縮著。”

“太後娘娘是你親娘,你不願意,誰還能來逼你不成?”

煥娘與宋三奶奶也算是交心的,如今二人又是表嫂表妹,關系便更親了一層,她明明有滿腹的話想和宋三奶奶說,卻又不能說。

“你也不用怕,真嫁過去了就沒什麽了。”宋三奶奶拍了拍煥娘的手,“都是這樣的,我要出嫁之前也是怕得不得了,整夜整夜不敢睡覺,又不能讓人看出來。”

宋三奶奶說著又羞怯地笑了:“也沒想過如今會和你說這些。幸好嫁了之後過得還算不錯,你姨母也是難得的好婆母,從不為難我的。”

煥娘不由得想起了上輩子宋三奶奶的結局,撇開那次致她於死地的飛來橫禍,宋三奶奶的人生真的算是非常順利了。

其他不提,單就說她嫁的是宋之鏡,就不知道比別人強上多少。

“嫂嫂,你多好啊……”

宋三奶奶卻以為煥娘在說嫁了人之後婆母的事,曹氏平日為人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差,只是她先前下了伯府的臉面冷嘲熱諷不讓煥娘進門一事,宋三奶奶那裏如今也有了耳聞。

“你且安心些,她現下哪敢對你如何,”宋三奶奶不知煥娘實際上是要入宮的,連忙安慰道,“康國公府元氣大傷,只剩下了幾個寡婦,曹夫人雖說好一些還剩個兒子,可你真正的母親是太後娘娘,她便是做上了太夫人也萬不會故意來為難你的。”

煥娘喝了口茶水潤嗓子,隔了一會兒才道:“做人媳婦總是難的。”

宋三奶奶一聽這話又笑瞇了眼,她比先前煥娘剛見到她時倒是要出落得清瘦些了,她道:“還有那些為生不出兒子犯愁的,先時夫君還會護著,到了後來哪裏還顧得上,妾侍也一個一個擡進來了。寧兒是裴六爺的嫡長子,你別怪我說話直,你一進門就高枕無憂了,兒子都在了,往後是生兒子還是生女兒都無礙的。”

煥娘聽到宋三奶奶提起寧兒,心徒然一刺,若她進了宮,寧兒不僅不會再記得她,還會當顧靈萱是他的母親。

而顧靈萱一定會有自己親生的孩子,表面上寧兒得到了一切,內裏到底會和顧靈萱親生的有區別。

小孩子最是敏感。

至於裴宜樂,煥娘不自覺搖了搖頭,與他同床共枕的是顧靈萱,即便一開始或許會因受了欺騙而冷待她,天長日久下來,心都會被捂熱的,早晚都是向著顧靈萱的。

寧兒終究還是她的孩子。

裴宜樂雖不至於像顧德言一樣,可不知不覺也會對寧兒淡起來。

煥娘重重嘆了口氣,宋三奶奶以為她還是想不通嫁給裴宜樂的事,一時也沒了辦法。

時候不早了,宋三奶奶又略坐了一會兒就告了辭。

臨走前她想了想又問:“他這會兒見不到你,有什麽話你想說的,我給你帶出去傳給他聽。倘或說些話就不怕了。”

煥娘心一酸,人都要走了,還有什麽好說的,到時候再回想起來也不過是徒增怨言。

“也沒什麽要說總歸”

煥娘狠一咬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成親之後要他好好對寧兒,彌補他。”

宋三奶奶聽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了點煥娘的鼻子,道:“這話本該你留著新婚之夜說給他聽的,他且還憐愛著你們母子呢。不過你若著急要說,我也只得讓你哥哥跑一趟,免得你想東想西愈發不安。”

又壓低了聲音,道:“如今瞧他對你的樣子,便是你不是太後的女兒,沒有皇上賜婚,他也照舊把你擡進府裏去。”

“嫂嫂別再拿我打趣了。”煥娘勉強道。

“既定下來了我也就敢多嘴一二了,我與之鏡二人閑下時也總是提起你們的事,若這會兒才是你剛生下孩子那陣兒,我私心想著你也是不必嫁的,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他自己都不清楚,玩玩鬧鬧一陣沒定性子就敢讓你把孩子生下來,這麽稀裏糊塗在一塊兒過下去,他懂事起來倒還好,萬一怨起來覺得你和他是被綁在一處的,再是有太後給你撐腰,你日子也要難過一些。”

“現下倒也不必說這些了。”

“怎麽不必說?先前是他糊塗,如今是你想不通,你們兩個啊,真是湊到一塊兒了,也不知哪兒來的冤家。”宋三奶奶笑道,“他也不比從前那般對你輕狂了,這些你最清楚,值不值得交托給他,你不願仔細去想罷了。”

宋三奶奶玲瓏剔透,自是聽得看得也將這二人摸透了。她不知隱情,將話都留予煥娘,只待她出嫁之前想明白。

這邊宋三奶奶剛走,煥娘就再也忍不住,讓人把寧兒抱了過來。

寧兒不見到娘還好,一看見娘就立刻淚眼汪汪,他還頗有些機靈,越是委屈越是抱著奶娘不撒手,往日煥娘一張手他就自己往前沖著撲過來,這會兒一邊掉眼淚一邊竟把頭往奶娘的懷裏鉆。

煥娘逗了他兩下他癟著小嘴不應,終於煥娘也哭了出來。

這崇恭伯府裏,如今煥娘是第一等尊貴人,平時伺候著生怕她哪裏不舒心了,讓她哭起來還得了,怕是一會兒滿院子的人都要被劉氏和薛氏叫去責罰。

夏惠連忙拿著帕子小心翼翼給煥娘擦眼淚,正要讓秋惠去抱過寧兒上前來,寧兒也“哇”地一聲哭聲震天了,一邊哭還一邊使勁扭著身子要往煥娘這邊來。

這下煥娘更顧不得擦眼淚,一把從奶娘手中接過寧兒,臉貼著寧兒額頭安撫他,背過身去輕聲道:“不哭了,是娘不好,不要哭了。”

小孩子哭起來又豈是那麽容易就能止住的,寧兒慢慢才停下來,在煥娘懷裏抽泣。

“小冤家,欠了你的。”煥娘說完這句話,又想起上輩子在李赤鸞的毒計下,寧兒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既然把他生下來就該好好對他負責,把他弄丟了可不就是欠了他的。

大冬天的寧兒還是哭了一頭的汗,煥娘要親自給他洗澡換衣服,春惠她們卻不讓,無奈只好看著她們做。

只是這日在煥娘的堅持下,寧兒還是和她一起睡了。

夜晚母子倆躺在床上,寧兒專心致志地玩著他的布老虎,煥娘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他,喃喃道:“你這孩子也是,是你爹不要我們母子倆,還是我不要你們父子倆?”

寧兒只知道母親在說話,卻並不知道在說什麽,轉過頭來眨巴著眼睛看著煥娘,又很快將目光重新移回布老虎。

一晚上煥娘睡睡醒醒,這幾日躺在床上的時間太多,她也並不很有睡意,只是聽著寧兒細細的呼吸聲,煥娘心裏安定得很。

殊不知真正輾轉反側的反倒是裴宜樂,宋三奶奶得了煥娘的話,一刻也不敢耽擱就讓宋之鏡去找了裴宜樂。

他這些日子忙得很,一邊要盯著修繕國公府,一邊要籌備婚事,連

要用的丫鬟小廝婆子管事都要他看起來,幾個伯母嫂子那裏多少總有些事,沒人管也只好他硬著頭皮去。

曹氏對著其餘事情束手無策,只能搭把手準備婚事,若不是有郝氏和裴舒雲還能稍微幫點忙,裴宜樂一個人就要劈成幾個人來用。

一開始知道煥娘有話帶給他,裴宜樂是很開心的,雖然也不差這些時候了,但有總比沒有用好。

宋之鏡板著一張波瀾無驚的臉,說完就離開了。他前幾日差點忍不住打了裴宜樂,皆因知道了煥娘是他親表妹,而裴宜樂竟然玩弄了他的表妹,不僅孩子都生下來了還沒給她一個名份,早先竟想借他的手殺了煥娘。

兩人從認識起,脾□□好南轅北轍,可就是說得到一塊兒去,裴宜樂以前狐朋狗友多,宋之鏡連個普通朋友都少,一早就知道他小小年紀裝模作樣養了個外室胡鬧,說了裴宜樂兩次他不以為然,宋之鏡為了這個朋友也只好作罷不再多話。

本就看不慣這事,如今得知煥娘身份更是火上澆油。

無論有幾碼事,一時半會兒對著裴宜樂的臉色是不會多好了。

煥娘帶過來的才短短一句話,裴宜樂牢牢記在心裏反覆咀嚼,越想卻越覺得話裏有些古怪。

她的性格他清楚得很。

他是寧兒的親生父親,上輩子寧兒受了大苦,他自然知道煥娘這句話說的也是上輩子。

按她素日作風,萬萬不會在婚前傳這麽一句話過來,多此一舉,話當然要說,但是怕會被她留下等成親之後面對面直接說。

這話現在就傳過來,竟有些突兀,竟像是她什麽時候又要走了,留下孩子讓他好好照顧。

裴宜樂不是傻子,相反他一向巧捷萬端,電光石火間竟猜到了幾分,不得而知具體,可光憑煥娘的母親是太後,她和顧靈萱賜婚和入宮又恰好在同一天,由不得他不多想。

可是那個猜想才一出來,就被裴宜樂從腦海裏趕跑。

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想煥娘那句話。

就在裴宜樂熬了一晚上,又早早起來去處理國公府事宜之時,煥娘也已收拾妥帖。

一大早,她就進了宮去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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