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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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得知噩耗的時候,韋氏已死了三日了。

金暉前腳才走,韋氏就死在了家裏。

這幾日煥娘得了太後的賞賜,還有伯府給她送來的東西,錢是夠了,正盤算著讓韋氏趕緊離開京城。

她還沒定下讓韋氏去哪裏,韋氏就急急走了。

煥娘到底回了金家操辦韋氏的喪事,又讓人快馬傳信給金暉,叫他安心讀書,再往回趕也趕不上韋氏下葬。

她請了仵作甚至大夫來查看韋氏的屍體,親眼看著他們驗,得到的每一個答案都是大同小異。

韋氏是在睡夢裏一時沒喘上氣,這才沒了。

可是韋氏的身體煥娘清楚得很,她向來沒有什麽咳疾或者喘癥,也遠不到會在入睡時喘不過氣的年紀。

她沒有證據,卻知道韋氏一定是死於非命。

煥娘幾乎可以確定是伯府幹的。

韋氏自己沒有仇家,只因她的關系怕是被任氏和伯府記恨。

她先前求過太後,太後明明答應了放過韋氏。

太後還拿韋氏的去留教她權力的好處。

怎麽也不會是太後做下的。

那便只剩崇恭伯府了。

給韋氏辦喪事用了三天,到了第三日上,韋氏出了殯下了葬,煥娘擦幹眼淚,鎖上金家的大門,仍舊回了崇恭伯府。

薛氏怕煥娘傷心,早早就帶著人在伯府門口等著煥娘。

薛氏總道她會傷心得不得了,安慰的話準備了一籮筐,等到見了煥娘,對著她平靜中還仿佛盈了些笑意的臉,一句“節哀順變”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煥娘向著薛氏略一點頭,只和她道了個好,便留下她在原地,轉身去了自己院中。

薛氏向來不介意,只急急往劉氏那裏去了,要將所見一五一十告訴劉氏,好叫老人家安心。

劉氏安心不過半日,到了下午,太後的密旨便傳到了她與顧德言這裏。

崇恭伯府的主意一向是劉氏拿得多,這回她也慌了神。

顧德言在劉氏面前轉得像只無頭蒼蠅,到了最後,一踢凳子就要往外面去。

“你坐下!”劉氏喝住了顧德言。

她六十許的人了,本該萬事不管,兒子兒媳也能頂得起家裏的事了。

太後的旨意她沒有法子,本就該是顧德言做主。

但是顧德言是她生的,他氣急敗壞往外去,劉氏不用想也知道他怕是要去找顧靈薇麻煩。

這幾日劉氏已然精疲力盡,她原先聽著華陽大長公主的意思,回來後只讓顧德言出面安置好韋氏,也能全一全顧靈薇的臉面,不叫人說她忘恩負義。

本也說得好好的,沒想到顧德言不知怎麽的又自作主張去把韋氏給殺了。

若顧靈薇不來問罪倒也罷了,劉氏諒她也咬不準是哪方動的手。

可若是她真來問她,劉氏又怎麽敢直接嫁禍給太後?

顧靈薇與伯府本就有嫌隙,如此一來又背上一條血淋淋的人命,伯府還能在她面前討得了好?

顧德言是一家之主,劉氏不會再去質問兒子為何獨斷專行,出爾反爾。

劉氏只能坐立不安了幾日,日日都擔心顧靈薇來找伯府麻煩。

總算等到了這日顧靈薇從金家回來,顧靈薇沒有在伯府再提養母喪命一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帝給裴宜樂和顧靈薇賜了婚,太後卻下了密旨讓顧靈薇和顧靈萱兩人對調。

這個嫡庶姐妹對調的法子

,任誰聽了都要搖頭,可顧靈薇背後有太後撐腰,看中的只是顧靈萱的清白身份。

這麽大的事,劉氏不敢做主。

又不可能違背太後的旨意。

顧德言看劉氏沈著臉不說話,就知道劉氏心中所想了。

“不能讓萱兒受這個委屈!”顧德言憤憤道。

“太後既傳了這個意思過來,你還能有二話不成?”劉氏慢慢地轉著手中念珠。

“這是欺君!”

“欺君?”劉氏少見地冷冷看了兒子一眼,“先不說皇上知不知道,便是後來才知道,太後幾乎與皇上的親生母親無異,皇上會為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庶女與太後翻臉嗎?”

“顧靈薇生過孩子,不貞之人怎能入宮?”

這回劉氏定定地望著顧德言,直把顧德言看得心裏發毛。

劉氏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德言,這是你這麽多年的心裏話。”

“這母女二人竟是要橫行後宮!”

“太後本是我顧家婦,她入宮之後寵冠六宮盛寵不衰。如今她的女兒也要入宮了,對於伯府來說只會是好事。”劉氏站起身走到顧德言身邊,雙手重重按著他的雙肩,道,“一個女兒只等來日誕下皇子便後位有望,太後的親女兒,她總是盡心盡力為著她的。一個女兒一嫁到康國公府去就是康國公夫人,嫡長子是咱們伯府的外孫。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件賠本的買賣。”

顧德言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這幾十年來,他與劉氏總是站在同樣的立場上,這幾乎是母子倆遇到的第一次分歧,劉氏仍舊為崇恭伯府籌謀打算著,可是他的立場卻偏去了顧靈萱那裏。

“母親,不能這樣”顧德言幾乎是哀求道,“我一向偏愛萱兒,她是我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嫁到康國公府也就罷了,任氏的意思分明就是還要讓顧靈薇的兒子將來襲爵,那萱兒和她的孩子又要怎麽辦?”

“只能看靈萱自己的造化了——她本就是要說給裴宜樂的,如今趁著康國公府落難,她倒能直接成了康國公夫人,要知道從前裴宜樂頭上可有多少哥哥壓著。”

顧德言死死捏著拳頭,連額頭上都有青筋爆起。

劉氏依舊用她一貫冷靜自持的聲音再次細細對顧德言分析著;“顧靈萱入了宮,作為咱們顧家的女兒,伯府就只盼著她好的,若儲君由她所出,那崇恭伯府一朝就風光無限了。顧靈薇去做康國公夫人,且滿京城去看看那些誥命夫人都已多少歲數了,嫡長子只要有顧家的血脈,內裏怎麽折騰都是他們自己的事,那與伯府又有什麽關系?”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由得了咱們做主?”

顧德言的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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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太後的密旨一起傳到崇恭伯府的,還有她特特傳給煥娘的幾句話。

並一杯毒酒。

任氏派了自己身邊的張姑姑為煥娘帶來了這些東西。

張姑姑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從一個小宮女爬到如今太後身邊掌事姑姑的地位,她對著誰都和煦地笑,任氏卻最愛她做事一絲不茍,上下妥帖。

“太後娘娘讓我給姑娘遞幾句話。”張姑姑揮退了屋子裏所有人,又親自去檢查了一遍門關上沒有,才道,“李家那位小姐和她的孩子,前幾日已經處理妥當了。”

煥娘聽到此處,身子一顫,多年來的一口惡氣終於舒出。

有仇報仇果然不知道有多痛快。

繼而又聽張姑姑

道:“說來這種晦氣東西也不該帶到姑娘面前,可太後娘娘還有一個吩咐,要讓姑娘親自去辦。”

煥娘一擡眼皮子,問:“何事?”

“這杯毒酒要送去給楊氏喝下,一刻都不得耽誤,奴婢還等著回去覆命。”

“母親是怕楊姨娘知道她的寶貝女兒要受委屈了,會鬧得厲害?”

“太後娘娘讓奴婢說幾句話給姑娘聽,”張姑姑笑瞇瞇地說,“十六年前姑娘剛出生的時候就該處置了楊氏,讓她多活了這麽些年,她的女兒也算是占著姑娘的地方,這會子既要用到她女兒也無法,但要姑娘一並去向楊氏討回來。”

煥娘咋舌,雖楊姨娘一直安安分分,明面上從沒有得罪過她,可她到底是與楊姨娘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冤仇的,任氏既要借她的手去了解,她也不會拒絕。

張姑姑又道:“太後娘娘還說了,這才是第一次,也該讓姑娘見一見,往後就不怕了。”

煥娘略一沈吟,起身道:“走吧。”

張姑姑去開了門,門外進來四個她從宮裏帶出來的宮女,其中一個要去端那壺毒酒,張姑姑笑著搖了搖頭,自己親自去端了。

這回自宮裏來浩浩蕩蕩一行人,除開張姑姑,還有兩個四十歲上下的嬤嬤,都是任氏身邊的熟練,四個大宮女八個小宮女,等出了院子之後,煥娘發現院外還候著兩個小太監並四個侍衛。

因著從沒有去過楊姨娘那裏,於是煥娘指了春惠帶路,慢慢往那裏去了,張姑姑在煥娘身邊將毒酒端得穩穩得,若毒酒已從壺中註入酒杯,一路上張姑姑也能使毒酒不灑出半滴。

煥娘算著這一路不可能就這麽著了,果然才能遠遠看見春惠所指楊姨娘的住所,顧德言就從斜裏快步趕來,攔到了煥娘一行人前面。

他才剛剛從劉氏那裏回來,卻聽下人說起這邊的動靜,直覺不好,連忙趕了過來。

“你們要幹什麽?”顧德言在宮人們面前只得對煥娘耐下了聲氣,然後還是硬邦邦的,聽得和善人張姑姑都皺了皺眉。

張姑姑正要上前回答,煥娘卻搶在張姑姑之前道:“去殺楊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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