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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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韋氏和金暉回來,這一日還是平靜地過去了。

平靜得就像康國公府沒有被血洗。

到了晚上,煥娘想早早地吹了燈睡覺,剛要去鎖門,卻透過門縫看見外面站著一個人。

煥娘嚇得心一個提到了嗓子眼裏。

她又往門縫裏仔細看去,夜裏看不大清,來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李敬山。

煥娘剛認出他,外邊就敲起了門,極清極清,大概是怕驚動周圍的人。

雖然吃不準該不該給他開門,可與其讓他留在外面露眼,煥娘還是選擇打開了門。

看見是她,李敬山先就笑了,指了指門內,煥娘便放了他進來。

既已開了門,門外頭就不是說話的地方。

煥娘卻不敢和他說裴宜樂在她家的事,到底對人存著幾分戒備之心。

“李大爺怎麽來了?”煥娘只問道。

“我聽說康國公府出了事,這才趕來看看的。”李敬山道,“老裴他怕是我不敢過去打聽,只聽說康國公府的男丁都死了。”

聽他的口氣倒是以為裴宜樂死在裏面了,煥娘索性順著他的話說:“我知道,也不知有沒有人去收屍骨。”

李敬山連忙道:“放心,等事情平息下去,總能想辦法的。康國公戰功赫赫,立下汗馬功勞,讓他曝屍荒野也會寒了其餘老臣的心。”

煥娘裝著裴宜樂已死的樣子,在李敬山面前捂了帕子哭了幾聲,才道:“大爺趕緊回去吧,我這裏一切都好。”

李敬山點點頭,將手上早就準備好的包袱塞給煥娘,道:“你拿著。”

煥娘疑惑道:“這是什麽?”

李敬山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頭道:“是些金銀財物,我這幾日剛好在京城,來得匆忙沒帶什麽東西,一時湊不夠銀兩也兌不了銀票,只能東拼西湊了這些來,七零八碎的,你別嫌棄。”

這倒讓煥娘沒有想到,李敬山竟如此仗義,給她送錢來了。

“不用了,我這裏錢夠用。”煥娘推辭道,“無功不受祿,哪能隨便要你的東西。”

“用得著,”李敬山急了,“不管用不用得著你先留著,省得要用了沒處去拿。”

他頓了頓,又猶豫著道:“他如今沒了,你還有個孩子要養,日子總會過得難些。”

煥娘這才接過東西,李敬山這個狐朋狗友,裴宜樂倒是沒有交錯,他出了這麽大的事都敢冒著風頭來接濟他們母子。

楊姨娘算是她欠的人情,李敬山就是裴宜樂欠的人情。

“大爺,謝謝你。等事情過去,我們一定親自上門道謝。”

“什麽謝不謝的,我從前也從老裴那裏順過不少東西。你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別惦記著外面這些事了。”

煥娘點點頭,又問:“大爺這幾日可好?”

“我倒還成,不過咱們素日那些朋友,如今也散了。”李敬山嘆了口氣,“我表妹夫宋之鏡那時看著是風光——他和我們一向不太來往,與老裴關系倒一直很不錯,這幾日也不成了。”

聽到宋之鏡的消息,煥娘的心緊了緊,忙問:“他如何?宋三奶奶呢?”

“性命暫且保下了,只是還關在牢裏,若不是他外祖母華陽大長公主連夜進宮面見皇上,這會兒已與裴宜樂一處了。我表妹這一回也嚇得不輕,身子本就不好,宋之鏡一出事她就病倒了。”

不管怎樣,宋之鏡和宋三奶奶人沒事就是萬幸,煥娘最怕聽到他們和康國公府那些人一樣了,於是

聽到李敬山說的還是先松了一口氣。

李敬山怕引人註意,也不敢再留著,只道了一句:“你們要好好的,等過些日子風聲過去我再來看你們。”又趁著夜色離開了。

煥娘提了李敬山留下的包袱去給裴宜樂看,他也聽見外面的動靜了,只是一時不好出面,不是信不過李敬山,而是怕李敬山知道了反而連累他自己。

“喏,你朋友給你的。”煥娘把東西放到他面前,“打開看看吧,我拎著還怪沈的。”

裴宜樂瞥了一眼,也不去動,隨口道:“你收起來吧,我拿著也沒什麽用,他是給你們的。”

煥娘也不跟他客氣,收好了又回到他面前,道:“你在裏面聽見了沒?宋大人也出事了。”

“不奇怪,”裴宜樂悠悠道,“看來這小子看著悶聲不響的,還真摻和進去了。”

“原來宋大人的外祖母是華陽大長公主。”

裴宜樂忍住了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煥娘,說:“你今天才知道?我那天就說了,他母家是任家,大長公主或許能保。”

“我怎麽知道什麽任家什麽華陽大長公主的,”煥娘瞪了裴宜樂一眼,又嘟噥道,“你現在說了我還是不懂,我就只知道宋大人。”

裴宜樂扁扁嘴,耐著性子解釋,又忍不住笑出來:“華陽大長公主是宋之鏡的外祖母,宋之鏡的外祖父姓任,這你總該懂了吧?”

“懂了。”煥娘立刻理清了關系,還頗為難得地給裴宜樂倒了一杯茶潤嗓子。

“所以宋大人真是個好人,”煥娘又道,“除了見第一面的時候你逼著他殺我,其餘時候都沒什麽架子,誰看得出他外祖母是公主——宋三奶奶人也好,每次見面都和藹極了。”

聽到她又提起剛重生那會兒的事情,裴宜樂有些尷尬,又不好說什麽,只能不自覺地咳了幾聲來掩飾。

“這有什麽稀奇,這裏可是京城,路上轉一圈都能看到幾個皇親國戚。”裴宜樂岔開了話題,端起煥娘方才給他倒的茶來喝。

煥娘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裴宜樂頗有些受用,她從前就經常這幅樣子看著他。

“怎麽不稀奇,你見得多了不奇怪,我可是升鬥小民。”煥娘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似的又補上一句,“我連皇上在位幾年都不知道。”

裴宜樂一口水正要咽下喉嚨,被她這一句堵得直接嗆住了,好一陣咳之後才道:“咱們這位聖上雖然年號換得勤了些,可也不至於讓你不記得他在位幾年。”

說完又咬了牙狠狠說了一句:“不過不記也罷,皇上眼看著就不行了,太子登了基你再記也不遲。”

繞來繞去又繞到了裴宜樂心上的痛處,煥娘也不知該怎麽安慰,或許安慰了也沒有用,她光是想想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韋氏和金暉飛來橫禍沒了,她就無法承受。

她正要說些別的,裴宜樂自己就接著道:“倒是宋之鏡這小子,也不知該說他運氣好還是差,上輩子宋三奶奶死後他頹廢了好幾年,差不多一蹶不振,但是上輩子太子寶座穩穩的,任家也安安分分到太子登基,並沒有這麽多的事端。如今宋三奶奶和孩子好好的,宋之鏡倒下了大獄。”

知道煥娘又要不解,裴宜樂又細心解釋道:“你還記得我上回說的皇貴妃嗎?她與宋之鏡的母親正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同為華陽大長公主所出。”

煥娘畢竟也沒有蠢到那個份上,經他一點,立刻就明白了:“任家定是站在皇貴妃和二皇子那邊的,宋大人怕是也參與其中。”

裴宜樂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慢慢理清了一點思緒,道:“倒也不敢肯定就是宋之鏡在這其中出的力,但今日的後果怕也與他有幾

分關系。”

“這倒是,”煥娘點點頭,“宋三奶奶若是沒了,其他如何且不說,宋大人是必定沒了心力的。”

“總之不知是哪個節點出了錯,也或許是很多節點出了錯,太子與二皇子相爭,我家也沒了。”裴宜樂苦笑。

煥娘一時啞然,細細想來這輩子他們主動改變的只有三件事,宋三奶奶母子活了下來,寧兒沒有失散,李赤鸞遭了報應。

對於裴宜樂來說其餘卻是將他打入了谷底。

若她以這三件事去開解他,反倒顯得太過於輕飄飄與不近人情。

煥娘看著康國公府的慘狀其實心裏也有些恐懼,一旦現狀改變,又會有什麽他們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呢?

人就是這樣矛盾又自私,對於不好的事情想要極力去改變,對於過得下去的現狀又極度害怕變化。

然而命運一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即便是煥娘和裴宜樂這種重生之人,他們明明無心去改變與自己無關之事,卻在冥冥之中受到了牽引,到頭來仍舊看不清前路會通往何方。

“好了,你也別想這麽多了,自己且還顧不過來,”煥娘只好道,“昨日才吐了血,我今日瞧著臉色還是不好,如今又不好去找大夫。”

裴宜樂自己倒不擔心:“沒什麽大礙,我身子一直這樣,死不了就是了,找不找大夫其實都一樣,我心裏有數。”

一個人總不可能隨便吐血來唬人,煥娘半信半疑,不過再一想他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上輩子且不說,光是從去李家開始一直到現在,裴宜樂也不知折騰了多少回,每回都是看著嚇人,又是被康國公雨中上家法又是吐血,每回卻能恢覆過來,然後等待著下一次再病倒。

其實煥娘覺得曹氏也挺不容易的,從小養裴宜樂這個兒子也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若寧兒總是病病歪歪還年少吐血,她怕是夜裏都要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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