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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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不察,屋內的氣氛冷了下來,四個人面面相覷。

只不過略提了大姑娘的身世,曹氏看起來就不樂意了,薛氏看著曹氏的反應心裏直打鼓,額頭上差點冒出冷汗。

薛氏平時伶俐,這時只能求助般看了趙氏一眼,遲疑著不敢再開口了。

趙氏本想等著薛氏說了全部事情之後再適時補上幾句,但以她對薛氏的了解,她實在咬不準薛氏還會不會繼續說下去。

薛氏怕丟人也不是不能理解,顧德言自己倒好,為了面子不肯先去找康國公,只能推出來一個薛氏來曹氏這裏,自己卻在家裏等著康國公知道了之後上門。

只是薛氏也到底不是顧靈薇的生母,不盡心盡力也不好說她什麽。

薛氏這會兒心裏油煎似的,扯著嘴角僵硬地笑著,一句話沖到喉嚨口又再咽進去,然後在肚裏翻來覆去滾過三四遍,再回上來再壓下去。

趙氏看了直想嘆氣,連曹氏和裴舒雲也起了疑心。

事兒說到一半也不好再截下扯其他事情,薛氏只覺口幹舌燥,卻沒有喝茶的心思。

“本來倒也不是非要給我們大姑娘說,”薛氏斟酌著又開了口,“仍舊是二姑娘說著,大姑娘再說別家也是一樣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曹氏疑惑道。

“我們大姑娘被找回來的時候已經給裴六爺生了兒子了。”薛氏說完就拿帕子捂了嘴,別開頭去不看曹氏。

裴舒雲先就吸了一口冷氣,見曹氏還沒反應,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

先時薛氏才剛說完,曹氏還沒搞清楚她到底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回過味來,臉立刻就“刷”一下白了。

這個崇恭伯府的大姑娘這會兒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曹氏在客人面前強撐著才沒有倒下去,本來裴宜樂被逐出康國公府了,和崇恭伯府的親事還不知道說不說得下去,這還幸好是薛氏直接來和她說,若是崇恭伯親自找上了康國公,裴宜樂怕是要再被找出來打一次。

這小子也不知道在外面胡鬧了幾回,竟如此不消停,曹氏真的怕自己要兒孫滿天下。

“那那怎麽辦?”曹氏慌亂了,她想叫婆母康國公夫人或者哪位嫂子過來,卻沒有這個膽子。

裴舒雲一向悶聲不響,其實內裏卻有幾分成算,曹氏舒服慣了平時也不管家,遇著事立刻就頂不住了,裴舒雲略想了一下就有了猜測,她不信哥哥真的敢東一個西一個,瞞一個能瞞,瞞兩三個如何兜得住,怕是連下頭的小廝都不敢幫著瞞了。

只是一時裴舒雲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替母親開了這個口,她畢竟年紀小還沒有出嫁,怎好在哥哥的親事上面多嘴。

薛氏說完那句話就不肯再多說一個字了,曹氏作為裴宜樂的母親,總歸也是兒子闖了禍,倒還問出怎麽辦,薛氏如何拉的下臉來告訴她怎麽辦。

看著這個場景,趙氏實在忍不住了,只好出來道:“當初是清清白白跟著裴六爺的,我們找過去的時候六爺也在,國公府總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聽完趙氏這句話,曹氏這才反應過來,什麽突然冒出來的崇恭伯府大姑娘,這不就是金煥娘?

曹氏立刻就有了底氣,她這幾日憋悶,正愁一口氣沒地方出,若是其他女子她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個金煥娘她是鐵了心不會讓她進門的。

“伯府這

是哪裏來的大姑娘,”曹氏勾起唇角,頗有些得意,“有些話也不該輪著我說,只是伯府也要當心,別是被人給騙了,其他不要緊,小心敗壞了伯府門風。”

薛氏和趙氏都不是傻子,立刻就聽出了曹氏的弦外之音,光是從她突然轉變的態度中就能看出來。

先還慌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這會兒倒來對伯府指指點點了,怕她早就知道兒子的事,方才只是一時沒有想到。

薛氏早料到這一趟免不了丟臉,但還是沒預見到曹氏說話會這麽不留情面。

“既然找了回來,我們府上肯定是再三確認過的,更不會拿這事來誆康國公府。”趙氏勉強笑了笑。

裴舒雲這時已猜出了伯府兩位夫人的來意,只是來曹氏面前提一提,好借她的嘴告訴康國公,看曹氏這個態度,裴舒雲也有些著急,顧不得其他,趕緊攔下母親,對著薛氏和趙氏道:“這事一會兒我母親就去和祖父說。”

哪知曹氏半點不領女兒的好意,若不是當著外人,她定是要狠狠剜裴舒雲一眼的。

“你還是未嫁的姑娘家,趕緊下去別在這裏添亂。”曹氏朗聲道,“好好想想‘規矩’二字,一個大家閨秀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裴舒雲的臉白了白,既然母親發了話,她再無奈也只好下去了。

這後半句話話卻如同一記耳光重重抽在薛氏和趙氏的臉上,曹氏就差沒有指名道姓罵顧靈薇不知廉恥了。

薛氏低了頭不說話,少不得又是趙氏站出來:“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鬧出來的,我們家裏知道了也訓了她,今後一定好好管教她。這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孩子有錯咱們教,教完閉閉眼也就過去了。”

話雖如此,可顧靈薇是女子,出了這種事向來是女子吃虧最多,趙氏話語間也多是服軟的,總歸成了親曹氏是婆母,再得罪她只會讓顧靈薇日後討不了半分好處。

不想曹氏聽了不但不順著趙氏給的臺階下,反而愈發起興:“實不相瞞,這事我其實也是知道的,若那真是貴府大姑娘,伯府還是好好教教罷,免得繼續給崇恭伯府丟人。”

趙氏沒料到曹氏說話竟這樣厲害,又不能去駁她,只能給薛氏使了個眼色,讓她出來說幾句。

薛氏也不好一直扮著鋸嘴葫蘆下去,她畢竟是顧靈薇的繼母,一些話也只能她來說,要是真的萬事不管,趙氏在曹氏這裏受了氣,萬一回去之後在劉氏面前告她一狀,她這一趟也就白跑了。

“正管教著,我們老太太也看著,我是她母親,這是萬不敢松懈的。”薛氏道。

曹氏狀似無意地“嗯”了一聲,薛氏和趙氏正以為這事就這樣說完了,剛要起身告辭,沒想到又聽見曹氏說道:“前些日子我去她那邊家裏找過她——二位也該知道了,她那邊的養母嫁人前是做什麽的。那會兒子她養母把她兒子賣了,我們小六跟著去找,受了重傷回來。我本是想著既然知道了這事,還是要過去看一看,問清楚情況也好給個交代。”

她說了這幾句話就又停了下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才又接著道:“你們猜怎麽著?我還沒問幾句,她就急了要打我,若不是我身旁有丫鬟婆子跟著,還不定會怎麽樣。就是如此,我回來之後手腕就被她捏青了,前幾日才剛好。”

這架勢竟是數落煥娘的罪證,來跟薛氏和趙氏告狀了。

即便聽了再不舒服,且不知道她說的真假,也只能順著她的話說。

“這孩子怕是野慣了,一點都不懂事,”薛氏道,“我回去之後說她,改日讓她來和三夫人賠禮道歉。”

曹氏好不容易才忍住將將要“哼”出來的一聲,冷冷道:“那倒不用,

我走時她還沖我喊了,讓我們小六別再去找她,聽她的口氣,也不樂意嫁到我們家來。”

趙氏聽了有些急,剛要說話,卻被曹氏打斷:“強扭的瓜不甜,我看這親事還是就此作罷。”

薛氏好歹是崇恭伯夫人,給曹氏這麽下面子,臉上也立刻掛不住了,她們原也只是和曹氏來通個氣,好讓康國公知道,哪知曹氏竟然就這麽拿喬起來,先前還說她做不得主,這會兒又怎能說也不說就拒了。

“小孩子家鬧脾氣常有之事,六爺這幾日跟著我們大姑娘,我看倒是好得很。”此時薛氏臉上已沒有笑。

“三夫人,這要如何作罷?”趙氏更為急切,“兩人孩子都有了,成親再是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曹氏這時只管自己舒服,出了那幾口氣,全然不顧裴宜樂被趕出家門,來這麽一出倒是能讓他回來。

“外頭養的孩子,也不知”曹氏笑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這話不像樣,堵得薛氏和趙氏說什麽都不是,不說話顯得她們沒底氣,急急解釋又真是像足了上趕著求她。

兩人一齊沈了臉,還沒說什麽,曹氏又道:“即便是娶了回來,又要怎麽說?哪家正房進門前已經養了孩子的,白白讓人看了笑話。”

曹氏說這話也無非是個奚落人的借口,親事真要成了也有的是辦法解決孩子的事。

再待下去也是無用,薛氏和趙氏對視一眼,壓著怒氣同曹氏告了辭,曹氏笑吟吟送她們出去,還要加上一句:“下回還來。”

一上馬車,薛氏就氣得直拍胸口,怒道:“咱們好好上門說事,她怎敢如此不給我面子!連個誥命也沒有,倒來我面前裝腔作勢了!”

趙氏也少見地擰了手上的帕子,道:“這說的是什麽話?不是她兒子闖出來的禍,我們伯府還能拿這事騙他們國公府不成?”

“再拿自己當回事,也不能這麽下我們崇恭伯府的臉面。”薛氏氣急,“又不是討她的準話去的,一句是直接不讓靈薇進門,一句是明裏暗裏地讓她去做妾!”

“回去就明明白白說給母親和大哥知道,”趙氏道,“再沒想到會在曹夫人那裏碰了釘子。左右是大家都丟臉的事,她怎麽就理直氣壯。”

薛氏眼珠子一轉,對著趙氏道:“弟妹你可看見了,不是我今日沒說成,實在是曹氏太難相與。”

趙氏明白薛氏的意思,無非是怕回去之後老太太怪她對繼女不盡心,於是道:“老太太不會怪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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