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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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楊姨娘正穿著褻衣跪坐在顧德言身邊給他按額角。

雖然顧德言今天並沒有很累,但是他還是讓楊姨娘這麽做了。

因就要歇了,屋子裏蠟燭點得少,昏暗的燭光下顧德言依舊能夠看見楊姨娘眼角爬上的皺紋,他卻絲毫不在意。

到了這個年紀上,愛女人年輕貌美自然也是愛的,但是細水長流的相伴也同樣很要緊。

這些其實本該是正妻的事,但薛氏是續弦,年紀又小他好幾歲,很多地方到底隔了一層,他有時候有事都不找薛氏傾訴,反而愛找楊姨娘或者張姨娘,其中又以楊姨娘為甚。

也不指望著她們出謀劃策甚至上陣殺敵,只需要她們安安靜靜聽著,適時地插幾句嘴,安慰安慰便足夠了。

顧德言一直閉了眼睛不說話,楊姨娘也就一聲不吭,把心都用在伺候他上面。

正當楊姨娘以為顧德言已經睡著的時候,卻聽見他問道:“靈薇找回來了?”

“是,”楊姨娘立刻就答道,“是夫人親自去接了來的。”

她知道顧德言沒有急著去見失散多年的女兒,甚至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去看過顧靈薇,但是楊姨娘卻不會去問他原因。

“她也有十六了。”

楊姨娘笑了:“是了,和萱兒是同一年生的,大姑娘是轉過年的生日,萱兒小一些,在秋日裏。”

顧德言睜開了眼睛,看著楊姨娘道:“你讓萱兒少和她來往,雖說是親姐妹,但丟了這麽多年,一直在外面,也不知道品性如何。”

楊姨娘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想了想道:“聽說大姑娘已經嫁了人,總是要回夫家的。”

顧德言聽完又不說話了。

除去一直跟在顧德言身邊的張姨娘,楊姨娘也算是老人了,她心裏是很清楚為什麽顧德言對失散多年的女兒顧靈薇有成見的,當年的事情甚至和她自己也脫不了幹系。只是這事一向是伯府禁忌,知道的人都只做不知道,從來都是啞口不言的,就連後面嫁進來的薛氏都不一定知道全部的事情。

夜已漸深,兩人都準備歇了,不想外頭卻有人來說劉氏叫顧德言過去。

楊姨娘急忙起來服侍顧德言穿衣服,顧德言出門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必送出來了,外面風涼,你先歇下吧。”

顧德言說什麽,楊姨娘一向是照做的。

他看著楊姨娘進去,這才轉頭往劉氏的院裏趕去。

這麽晚了,來請的人也沒說是什麽事,若是劉氏身子有什麽不舒服,肯定一早就說了,怕還是和剛回來的顧靈薇有關。

顧德言倒也不是不想這個女兒,至少也是想去看看她出落得怎麽樣,到底長了個什麽樣子的,只是事出突然,他還沒想好要怎麽接受她。

劉氏的屋子裏燈火通明,顧德言看見薛氏也在並不驚訝,讓他出乎意料的是趙氏都在。

顧德言才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劉氏皺著眉問道:“靈萱的親事,說得怎麽樣了?”

薛氏的唇角忍不住扯了扯,又連忙低下頭去,不想被人看見,顧靈萱的親事一直都是顧德言和康國公親自說的,她並沒有從中出力,雖說顧靈萱一向對她這個嫡母敬重,行事從來沒有出格的地方,人又端莊乖巧,謹小慎微,但薛氏還是看著這個庶女不順眼。

顧靈萱越是循規蹈矩,楊姨娘越是低聲下氣,薛氏便越是不痛快。

顧德言沒有察覺到薛氏的動作,他滿心以為劉氏找他來是為著顧靈薇,怎麽也沒想到劉氏開口就問他顧靈萱的親事。

雖是滿腹疑惑,但顧德言在母親面前還是一五一十回答道:“差不多了,只等著最後定下來。”

劉氏聽後看了薛氏一眼,薛氏本來是低了頭不說話的,並且打算一直不說話,不摻和進來,只當她年輕不知事,左右兩個都不是她親生的女兒,要她著急做什麽,反倒惹顧德言生厭。

劉氏卻明顯沒打算放過薛氏,她給薛氏使了個眼色,薛氏就立刻沒了法子,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

薛氏看看劉氏,又看看趙氏,對著顧德言似是難以啟齒。

劉氏知道她心裏打的算盤,平日裏她也有幾分喜歡薛氏的嘴巧又機靈,這會兒卻有些讓她煩躁。

“老爺,靈萱的親事......暫且不用說了。”薛氏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最後竟憋出了這麽句話。

要不是事情實在難辦,連一旁的趙氏聽了都要笑出來,薛氏人是聰明,只是有的時候聰明過了頭,失了自己的身份。若是顧靈薇的生母還在,顧德言房裏怕又是另一番景象。

顧德言等了半天等來薛氏這麽一句話,看在劉氏和趙氏都在場的份上才沒有當場發作。

他也不去理會薛氏,直接就問劉氏道:“母親,到底出了什麽事?”

劉氏好不容易才壓下心中的驚詫與怒火,本來是打算讓薛氏說的,看薛氏的樣子是不得不讓她親自與兒子說清楚的。

方才顧德言還沒來的時候,劉氏自己想了一陣子,因事關顧靈薇,她便重又想起顧靈薇的生母來,雖說孫女是自家的,但到底又添上了兩三分偏見。

“你的好女兒,未婚先孕生下來一個孩子。”劉氏厲聲道,“做人外室還騙我們說是嫁了人。”

顧德言楞了片刻,然後才反應過來劉氏說的怕是顧靈薇。

他只略微有些驚訝,很快又問道:“這與萱兒又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養著她的人是誰嗎?”劉氏氣得面色鐵青,“就是裴家的六爺,裴宜樂!”

顧德言這下“騰”地一聲站了起來,也不禁憤然道:“豈有此理!”

薛氏偷偷打量了顧德言一眼,繼續低下頭不說話。

“我倒要去問一問康國公,來說親事的時候怎麽從沒提起過這些事,豈不是讓萱兒剛進門就不好過?”顧德言最先想到的卻是顧靈萱。

人心都是長偏的,顧靈薇又失散多年,比不得顧靈萱一直長在顧德言身邊。

劉氏比顧德言要清醒許多,急道:“伯府的臉都被她丟光了,你還要去找康國公府算帳?”

顧德言想了一會兒,才又問道:“確定孩子是裴宜樂的?”

薛氏這會兒就是個鋸嘴葫蘆,比她任何時候都要安靜,趙氏無奈,只好上前道:“接她過來時見了裴六爺和孩子,確實像是親父子。大嫂也去查了,都說她一直跟著他。還有......裴六爺如今也跟著在府上。”

“這兩個不知廉恥的......”顧德言長嘆一聲,又指了指一旁的薛氏,道,“既是你去查的,你來說。”

薛氏見顧德言都發了話,只好硬著頭皮道:“這事還是母親心細,看出那丫頭有些不對勁,我這才聽母親的去查了。”

她一邊打量著顧德言的神色,一邊句斟字酌道:“也不敢拿這種事胡亂冤枉他們,伯府和國公府都沒臉。去年才跟的裴六爺,今年就生了個兒子,聽說裴六爺時常過去的。靈薇的養母早先是煙花柳巷出來從良的,嫁到一窮二白的人家做了填房,養大了就送繼女去做了外室,讓她再養著家裏。”

劉氏臉色越發陰沈,雖然這些話她方才已經聽薛氏說了一遍了,但還是忍不住道:“竟有這般惡毒的繼母,我們家好好的女兒......早知道還不如不認回來!”

這話倒是有些讓一旁的趙氏面上掛不住,顧靈薇是她看見的,也是她來和老太太說的,更是她和薛氏上門去找回來的,不出事一家子都親親熱熱的,出了事反倒受埋怨。

顧德言沈著一張臉不說話,薛氏說完又緊緊閉上了嘴,趙氏只好勸道:“這也不能全怪靈薇自己,有一個那樣的養母,她又能怎麽辦?靈薇今年也不過才十六歲,她哪知道什麽好歹,稀裏糊塗連個妾都沒做上就生了孩子出來,她養母怕是只看中銀錢,又怎麽會管她的死活?”

趙氏一席話起了幾分作用,顧靈薇於伯府眾人再陌生,行事再丟臉,也總是伯府的嫡出小姐,劉氏和顧德言也不是真的鐵石心腸絲毫不顧親情,人都已經回來了,總不能再把她扔出去。

一時眾人都無話,隔了一會兒,才聽顧德言道:“此事還要多謝弟妹,若不是你找到了她,靈薇還不知道會怎樣淪落,到了那時候便真的不能認她了。只是萱兒......罷了,再給她另尋親事吧。”

劉氏疲倦地按了按額角,道:“這事我是不知道怎麽辦好了,也做不了主,你是她們的父親,總要你出個主意。”

顧德言生怕母親氣出個好歹,連忙道:“母親只管放心,若是真的氣不過,把靈薇喊來教訓一頓就是了。”

劉氏橫了面前的兒子一眼,道:“自然是要問她話的,伯府真是家門不幸。”

“不過這會兒晚了,明日再叫她也是一樣的。”劉氏看了看薛氏和趙氏,說,“你們也先下去吧,今日都累著了。記住,嘴巴可閉緊了,裴六爺也在府上,不能叫他聽了不痛快,伯府的臉丟不起了。”

等薛氏和趙氏走後,劉氏才又對顧德言道:“你還沒去見過靈薇。”

顧德言早就想好一套說辭,馬上就道:“有些事耽誤了,明日再見也是一樣的。”

他這話能騙得過其他人,比如薛氏,卻騙不過劉氏,劉氏拉了兒子到自己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道:“靈薇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如今既然認回來了,還是要對她過得去一些的,不然看著像什麽樣子。”

“知道了。”

“雖說不因她母親而遷怒於她很難,我這個做祖母的自問也不太能做到,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也吃了那麽多苦,你有氣也該消了。”

顧德言面對母親的目光嘆了口氣,終於說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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