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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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樂其實沒有什麽胃口,面前的東西也勾不起他的食欲。

但是他還是為難道:“只是我的右手不能動......”

“你用左手吃。”煥娘依舊抱著寧兒沒有撒手,裝作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裴宜樂倒無所謂,也沒有強求,試著用左手夾了幾筷,克制住了自己齜牙咧嘴的沖動,然後就放下了筷子,還道:“不吃了,左手吃不方便。”

煥娘湊過去看了看桌上幾乎沒動過的菜,冷笑一聲:“你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沒有,是手不方便。”裴宜樂面不改色道。

煥娘是知道裴宜樂過的是什麽日子的,他是她見過嘴巴最挑的人,吃不下也是在情理之中。

即使煥娘覺得自己這段日子以來廚藝長進了不少。

她每天都會燉不同的湯給寧兒喝,寧兒一個嬰孩都沒有嫌她做的飯菜難吃,裴宜樂憑什麽?

於是她定定地看著裴宜樂,裴宜樂本來也回看過去,後來還是服了軟,只好又夾了兩筷子咽下,道:“還不錯。”

煥娘在桌邊坐下,嘆了口氣,認真道:“你過不慣普通人的日子的,明天還是回去跟你祖父求饒吧,不比在這兒昧著良心說我做的菜好吃強?”

裴宜樂立刻不說話了。

“其實你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有必要非跟家裏對著幹。”寧兒打了一個哈欠,煥娘只好站起身抱著他哄他睡覺,一邊走一邊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得比你清楚。”

“我不回去。”

“你娘會心疼你的,說不定明天就來找你了。”

“祖父不會讓她跑出來。”

“好吧,我等著看你自力更生那一天。”煥娘打定了主意不再和他攪在一起,他愛怎麽折騰就自己折騰去,反正與她無關,沒必要再搭上自己。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悔過自新拍拍屁股跑了。

因為怕影響寧兒入睡,一時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等到煥娘把睡著的寧兒放入搖籃之後,才伸直了身子錘了錘腰,對裴宜樂道:“我們要睡了,你去金暉的屋子裏吧,我都收拾好了。”

裴宜樂早在她剛剛進來說起時就想好了說辭,這會兒連忙道:“不行,你也知道我這段日子病得很重,我在家裏的時候我娘有時親自來看著我睡的。”

說著又咳了幾聲,好似要把心肺咳出來。

煥娘想到他這回傷得這麽重,有那麽小半的原因是因為她把他扔在火裏跑了,又怕他真的半夜病癥上來死了,畢竟裴宜樂的身體不好這倒不是他撒謊。

煥娘只好道:“我睡地上。”

裴宜樂見她真的去拿被褥鋪蓋了,於是自己往裏面挪了挪,道:“不用麻煩了,你睡外邊吧。”

說完還補了一句:“方便照顧我。”

煥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料他病成這樣也做不了壞事,嘴上卻冷冷道:“你把我當你家丫鬟?明日我就去找你母親讓她把你接回去。”

算來已入初冬,天已經非常冷,煥娘其實也不是很想睡在地上,這麽一晚又一晚睡過去,她自己就能被折騰病了。

這樣想著,煥娘又去抱了一床被子來鋪到床上,然後也沒問裴宜樂,自己就跑過去吹滅了蠟燭。

這才不慌不忙地在黑暗中脫衣服,倒不是她不潔身自好,而是她穿著外衣睡不著,習慣了只穿貼身小衣。

再說她心裏清楚得很,她在裴宜樂面前的潔身自好就是個笑話。

等脫了衣服,煥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裏磕磕絆絆地上了床,差點撞倒寧兒的搖籃,一腳踢到腳趾生生疼出了眼淚。

兩人這樣不知睡了多少回了,不論是裴宜樂還是煥娘,其實都習慣得很。

煥娘側過身背對著裴宜樂,很快就迷迷糊糊入了睡。

一夜相安無事,兩人都睡得安穩,裴宜樂先前每到半夜都要咳上幾回,少不得讓人給他端茶送水,有時還要連夜去煎藥,這次竟然才輕咳了幾聲就沒了動靜。

到了五更天的時候,寧兒就醒了,在搖籃裏開始咿咿呀呀。

他平日就是這個時候醒,煥娘也很快隨著他醒來,然後立刻輕輕地起身下床,抱起他來哄。

裴宜樂也被驚動,他先是轉過身去想繼續睡,然後才想起來自己這是睡在煥娘的床上,於是又不動聲色地把身子轉向外邊。

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不知道夜裏什麽時候停了,晨光熹微,從外邊漏出幾絲微薄的光線進來,打在只來得及披了一件外衣的煥娘身上。

裴宜樂瞇了瞇眼睛,靜靜地躺在那裏看煥娘抱著寧兒輕聲細語地絮絮說話。

等安撫好了寧兒,煥娘才把他放到大床上,然後自己收拾妥當轉身出門去拿東西餵寧兒。

寧兒這時剛醒來,精神得很,坐在裴宜樂身邊動來動去,手裏抓了只布老虎玩。

裴宜樂逗了他幾聲,寧兒都是轉過頭來看看又立刻轉回頭去,不理裴宜樂。

於是裴宜樂也坐了起來,伸手就把坐著玩得好好的寧兒推倒在床上。

寧兒又自己坐起來,往邊上爬了爬,繼續玩布老虎。

裴宜樂怕他掉下去,又抓住寧兒兩只肥腿往裏面拖了一拖,然後繼續把他推倒。

就如同玩一只不倒翁。

就這樣三四次之後,寧兒終於委屈得哭了起來。

手裏還緊緊抓著那只煥娘走前扔給他玩的布老虎。

裴宜樂看見豆大的眼淚從寧兒的小臉上滾滾而下,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襟。

正要去抱他,煥娘已經循聲而來。

裴宜樂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明明是在煥娘到來之前先去哄寧兒更能贏得她的好感,他卻心虛地一骨碌躺回床上,裝作剛被吵醒。

反正小孩子又不會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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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約莫過了半個月,裴宜樂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連在火裏傷著了的右手都能活動活動了,幸好沒傷到筋脈,只是留下了燙傷後的疤。

煥娘見他好起來,就立刻趕著他住到了金暉的屋子,然後一算時間,最快再半個月,韋氏他們就要回來了,於是又催著裴宜樂出去找房子。

煥娘是怕韋氏看見裴宜樂又住到了家裏,再起什麽心思橫生枝節。裴宜樂卻不慌不忙,只嘴上應著,大多數時候還是待在金暉的屋子裏畫畫。

金暉那兒有書案有筆墨紙硯,倒是更方便。

煥娘有時得空也會抱著寧兒去看看,她自己是無所謂的,可是她覺得孩子還是需要熏陶一下。

一開始裴宜樂的手還用不上勁,只能畫些簡單的花草,後來沒幾天就能畫精細些的蟲鳥禽魚了,寧兒很喜歡看他畫的鳥,每次裴宜樂剛開始畫鳥他就立刻安靜下來看著,一直看到一只完整的鳥出現在宣紙上,寧兒就會咧開嘴笑,露出他才冒幾個米粒尖大小的牙齒。

於是裴宜樂每天都要搜腸刮肚地想或是自己親眼見到的,或是其他畫上的看到的,各種各樣的鳥出來,然後再畫給寧兒看。有時僅憑書上短短幾句描述,裴宜樂也要絞盡腦汁畫出來。

這樣一來,寧兒和裴宜樂的關系就改善了一點,從看見他面無表情到看見他拿筆畫畫會賞臉笑一笑。

其實煥娘和寧兒一走,裴宜樂就會抽出壓在案下的一軸宣紙,細細描繪起來。

畫中人正是煥娘,眉目身姿早已由裴宜樂一氣呵成畫下,只待他再補細。

一襲紅衣初顯,裴宜樂也喜看她素服纖柔,可總比不上她明艷翩躚的樣子。

他本想去街上挑了上好的宣紙來畫,奈何身上沒有一文錢,只得作罷。

有時畫得快,有時一天只添上幾筆,裴宜樂也不知道這畫畫完了該不該拿給煥娘看。

裴宜樂想起了煥娘的冷笑。

......

這天裴宜樂才剛在桌案前畫了兩筆,正思索著今天給寧兒畫什麽鳥才好,外面就傳來煥娘驚喜的聲音。

裴宜樂仔細一聽,原來是外面下了雪。

他也不出去,仍舊待在裏面,只是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這是寧兒出生以來看見的第一場雪,煥娘打開了房門,抱著寧兒站在屋子裏面看外頭院子裏飄起的雪花。

寧兒伸了小手出去,可屋裏要如何接得到雪花,煥娘只好抱他去院子裏接了幾片玩,然後再趕緊跑回屋裏。

短短片刻功夫,寧兒手上的雪花就融成了水珠,寧兒瞪大了眼睛盯著,發現雪花再也變不回來之後,只能一臉茫然地擡起頭看煥娘。

“寧兒,雪融化之後就變成水了,”煥娘耐心和他解釋道,“但是如果是很多雪積在一起,那麽它們要很遲才能變成水。”

寧兒當然聽不懂,煥娘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看著天上飄下來的雪花有些犯愁。

也不知道雪下得那麽突然,今日寧兒又是輪著喝魚湯,她還沒有去買魚。

往常天氣好的時候,煥娘幾乎每次都是自己抱了寧兒上街的,倒不是裴宜樂不肯帶他,只是為了讓寧兒看看外邊的風景。

煥娘往裴宜樂那裏探了探頭,詢問道:“裴宜樂,幫我看一會兒寧兒。”

裴宜樂此時正凝神畫著畫,一時也沒註意到煥娘,冷不防聽到她的聲音還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哦”了一聲應下了。

但是不肯的是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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