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於是煥娘勉為其難,只好道:“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宋大人來得及時,我們怎麽樣都不好說呢!”

宋三奶奶笑了笑,並不接話,反而道:“你也該去關心關心裴六爺才是,聽說那天曹夫人差點被嚇暈,右邊胳膊一大片都被火燒傷了。

煥娘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歲月靜好的樣子,她也不怕宋三奶奶看在眼裏覺得自己沒有良心,人活一世總歸是為了自己活,他人眼裏的自己又算得了什麽。

見她不語,宋三奶奶從宋之鏡那裏聽說過她和裴宜樂那攤子扯不清的破事,以為她還在賭氣,便又繼續道:“可憐見的,這回康國公府的人都急得不得了,生怕那手真廢了。”

“那最後廢了沒?”其實煥娘是想著廢就廢了也不關她的事,但是面對宋三奶奶還是要禮節性問一下,給的是宋三奶奶面子。

“康國公親自去請了太醫來,這才保下一條命,至於手......如今還不能動,要看以後。”

煥娘覺得人有錢有權就是好,就比如裴宜樂這回,換個人哪有太醫來治,等死唄。

他沒死煩的反倒是她,裴宜樂是在火裏眼睜睜看著她抱著孩子跑路的,按裴宜樂那個性格,緩過勁來還不知道會怎麽對付她。

不過她也不怕,反正火不是她放的,人不是她拖的,無論對著康國公府還是裴宜樂,都是這兩個說辭。

“他那手可是要畫畫的,這可怎麽好。”宋三奶奶又嘆道。

煥娘幹笑了兩聲,道:“或許可以練練左手。”

宋三奶奶罕見地沈下了臉,看了她一眼,緩緩道:“金姑娘,我倒要在你這兒多嘴幾句。你如今可不是賭氣的時候,總是要有個歸宿的。”

煥娘知道宋三奶奶說這話本意也是為了她好,即使爽朗活潑如李應鸞,當初得知她的事時也拿類似的話勸過她,更不用說宋三奶奶這般溫婉嫻淑的大家閨秀了。

若是宋三奶奶早來一步看見她和曹氏那一場鬧劇,怕是要花容失色。

煥娘從小被韋氏關在家裏學東西,一直連個閨中密友都沒有,對著宋三奶奶倒能說幾句心裏話,想了想道:“是他一開始那樣對我,也別怪我不願再回頭。”

“這......”宋三奶奶一時語塞,又道,“你是女子,他是男人,這怎麽能一樣?”

“無論男人女人,我首先都是個人。煥娘看著宋三奶奶的眼睛認真道,“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活成這幅樣子,總也有我不好的地方。只是如今我早已想通了,我只想過得自在些,不是在他人面前搖尾乞憐,等著那點可憐的青睞與賞賜。”

“宋三奶奶,我和你們不同,你們有家世,娘家在一天便可保你們一天無虞。我這樣的人即便入了康國公府,也只是一個隨手可丟的玩物。”

“可是你還有個兒子,總不能讓他就這麽跟著你。”宋三奶奶聽了她的話有幾分動搖。

煥娘嘆了一口氣,道:“先時我早就和裴宜樂攤牌了,我從此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我的孩子不能是奸生子。不過我最近也想開了,裴宜樂能想到辦法就最好,想不到也無妨,我今後嫁人總是要和人家說清楚我的情況的,孩子跟著我照樣還是有爹的。”

她一直記著,謝元思會回來找她。

寧兒不是謝元思親生的孩子,她也不求他對他多好,讓孩子有個說得出去的身份就成。

煥娘既然如此執著,宋三奶奶也知道人心遠了是很難再勸回來的,她一個外人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煥娘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花嶴村的人都怎麽樣了?”

“查出來不少事情,說是有些女的都是被拐來的,並不是被賣的。”宋三奶奶很是憐憫這些人,“官府的人讓她們回家,有些卻離不了了,都生了孩子了,怎麽忍心一走了之。”

“窮成這樣倒還有錢買人。”煥娘不知道說什麽好。

“也不是,聽三爺說有時他們自己去拐,也不去大些的城鎮上的,反而撿著一些村子裏落單做活的女孩兒拐,一來是她們認命,二來是家裏也不太來尋。”宋三奶奶連連搖頭,“至於拿錢問人販子買人,多少人存了大半輩子錢就為了買這一個。”

“難不成還讓整個村子的人都去坐牢不成?”煥娘有些疑惑。

宋三奶奶搖搖頭,道:“法不責眾,只能找了領頭的幾個抓起來。”

“可惜了那些女孩兒,”煥娘也跟著嘆氣,“我是見過那邊的人有多兇惡的,當時也不知怎的,突然連我們都不肯放過了。對了,裴宜樂帶去的小廝找回來沒有?”

“幸好去的及時,還沒讓野獸給吃了,只是聽說都傷得不輕,如今也回康國公府了。”宋三奶奶道,“倒是拖著裴六爺的那人死了,當時房梁塌下來壓住了他,裴六爺的手臂也是這麽傷的。”

聽她再度提起裴宜樂,煥娘也不好不理,總歸是在說正經事,只好應了一聲。

宋三奶奶最是心思玲瓏之人,知道她不願再聽這個,趕緊又道:“三爺去得也巧,那天晚上村裏還出了一樁兇殺案。”

見煥娘投來疑惑的眼神,宋三奶奶又繼續道:“有個前一日才成親的姑娘殺了她夫婿,正是趁著人都往著火的地方趕,她丈夫又碰巧喝醉了,臨時起意才下的毒手。”

煥娘先時還不甚在意,聽完才猛然想起被他們救下的秋兒可不就是他們出事前一日差點要被綁去嫁人,雖然他們當時救下了她,但經歷了這一遭,煥娘對花嶴村不抱有希望。

“那個姑娘是不是叫秋兒?”煥娘問。

宋三奶奶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說她原本是不願意嫁的,但是被家裏人賣了,她父母都不在了,也沒人給她做主。”

煥娘一聽,這怕是說的就是秋兒了。她心裏有些遺憾,秋兒才多大,殺了人一輩子就毀了,但卻並沒有多少歉疚,作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們也仁至義盡了。

“按三爺的說法,本來倒是可以酌情處置的,她父母才剛死,還在孝中,這婚事做不得準。”宋三奶奶繼續道,“她自己遠遠看見三爺他們來了,倒是激動得很,大概是以為這回逃不過,於是投河自盡了。”

煥娘嘆了一聲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生死有命,她這邊尚且也只能自保而已,對於秋兒除了同情之外也並不能再做什麽。

宋三奶奶又去看了一回寧兒,這會兒寧兒倒睡完午覺剛剛醒了,煥娘把宋三奶奶送的金鎖當面給他戴上,宋三奶奶誇了寧兒幾句,看著寧兒長得有六七分像裴宜樂的臉欲言又止。

同樣都是女人,雖然出身地位不一樣,可宋三奶奶也是很能明白女人的心思的,煥娘既然說了不肯再回頭就是絕不會再回了,若是肯聽勸方才她那樣勸的時候就已經松動了。

接下來會如何也只能看這兩人自己的緣分造化了,若是煥娘還能嫁別人倒是最好的,她和裴宜樂再在一起,康國公府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姨娘和一個庶長子。

煥娘送宋三奶奶出了門,看著她離去的馬車走遠,轉身正要離開之際,天上飄起了蒙蒙細雨,似春雨一般又輕又細,卻密得很。

前面沒幾步就是自家院子,煥娘急走兩步就要進去,忽而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就聽見有人叫她:“煥娘。”

煥娘腳步一頓站在了那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沒想到裴宜樂這麽快就來找她。

但是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即便裴宜樂要來質問她為什麽見死不救,她也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

“什麽事?”煥娘轉過身面對她。

不遠處的裴宜樂比她見到他的任何一次面色都要慘白,比任何一次都像一個將死之人。

令煥娘有些驚訝的是他病成了這樣,身邊卻並沒有跟什麽人,這倒是稀奇得很,眾所周知他哪次出門即使不是前呼後擁的也要跟上那麽幾個貼身照顧的人,即使明兒傷得重,可裴宜樂又不止這一個小廝用。

“我娘她剛剛是不是來找你了?”裴宜樂往前走了兩步,卻很是艱難。

煥娘本以為他是來算著火那天的賬的,沒想到卻是為了他母親曹氏的事來興師問罪的。

或者裴宜樂是兩罪一同問。

否則不能解釋他拖著病體也要來找她麻煩。

煥娘雙手抱臂,人就順勢靠在了自家大門上,冷笑道:“是呀,怎麽,她跟你告狀了?”

裴宜樂劇烈地咳了幾聲,一時又牽動了右臂的傷勢,左手下意識地去按右臂傷處,眉都擰成了一團。

他慢慢走到煥娘面前,又是好一陣咳嗽,才用極輕的聲音道:“她把你怎麽了?”

煥娘看著他氣若游絲的樣子有些遺憾,也是裴宜樂命不該絕,那時她看著宋之鏡是救星,其實宋之鏡再遲來一步就好了。

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裴宜樂這個人了。

動手是曹氏先動的手,但是煥娘不想告狀似得再重覆一遍當時情景,她根本也不想和裴宜樂多說話。

於是她只道:“今日只不過小小教訓她一番,若是下次再有,我絕不便宜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