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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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這回是真的沒有聽懂韋氏的話,於是她又說了一遍:“我很想寶寶,想看看他。”

韋氏掉頭就走,也不再和她說話。

夕陽將不大的院子中的三個人的背影拉得老長,煥娘一把抓住身邊金暉的手,連聲音都在顫抖:“金暉,你告訴我孩子怎麽了?娘那話是什麽意思?”

“姐,娘怕你帶著拖油瓶不好嫁人,把孩子送走了。”

金暉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煥娘整個人都呆若木雞,她好不容易迅速從上輩子丟孩子的陰影中走出來,結果人生又和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她覺得她真的承受不起這種命運的無情嘲諷了。

韋氏見金暉把事情捅了出來,反倒松了一口氣,反正總是要和煥娘說明白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孩子是煥娘前腳走她後腳就抱走的,當時韋氏心裏決定不下,還特意拐著彎讓人去康國公府打聽了幾回消息,眼見著裴宜樂就是不認的樣子,這才下了狠心。

最初剛送走的時候,韋氏心疼得不得了,抱著都不肯撒手。金暉是不同意的,韋氏一和他說他就攔了,也說了韋氏好幾次,可是終究還是拗不過韋氏。

韋氏是煥娘的娘,金家也是她當家,這等大事若因為金暉攔了而真的影響到了煥娘的未來,那時金暉也在這個家待著難受了。

且金暉畢竟是過繼來的,很多事情並不能過多插手。

剛開始幾天韋氏離了孩子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金暉還旁敲側擊了幾句讓她趁著還來得及趕緊再去找人,韋氏一邊心疼著一邊為了女兒的將來卻不得不狠下心,說什麽也不聽。

日子一久韋氏也緩過來了,她見著煥娘那個態度估計回來之後也不怎麽會關心孩子,到時候過問一句她就說給孩子找了個好人家送走了,大家還是照常過日子。煥娘雖然已經不是完璧之身,可長得不錯,看著鮮嫩鮮嫩的,總還能給她說個人家,再不濟就是把她送哪家去當妾也是使得的。

韋氏認為自己又給了煥娘一個再好不過的安排。

煥娘一顆心就仿佛從寒冬臘月的冰水裏泡了幾天才撈出來,拔涼拔涼的。

她聽完金暉說了前因後果,定定地看著金暉問了句:“人被送去了哪裏?”

“不知道......”金暉舔了舔幹涸的嘴唇,“我瞧著像被轉了好幾手。”

見煥娘不語,又補了一句:“這種事情都是生怕孩子家裏反悔了再找回去,哪有那麽容易給我們知道。”

煥娘轉身就沖韋氏的屋子走,激動之下手都開始發軟,她想也不想就一腳踹開了房門。

韋氏正對著窗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娘!”煥娘吼了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連手心都拍得通紅,“你到底把孩子送哪裏去了?”

韋氏轉過頭看了看她,臉色有些發白:“你看看你這樣像什麽樣子,活像一個潑婦!將來要怎麽嫁人?”

“我嫁不嫁人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把他弄去哪兒了?”

韋氏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可在她眼裏自己做的都是為煥娘好,煥娘日後還是會懂她的。

自己養的女兒自己知道,韋氏也沒想著要和她吵架,於是先把她拉下來坐著,然後才道:“是娘之前對不住你,咱們清白人家出來的女孩兒哪能隨隨便便就給人生孩子。娘知道錯了,反正姓裴的看樣子再也不肯要的,正好你也不想要,放在眼前也是互相折磨,不如給孩子找個好去處,你日後也總要嫁人的。”

煥娘哪裏還坐得住,“騰”地一下站起,連凳子都倒了:“你總要和我說一聲吧!”

韋氏先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而後又道:“那時孩子被裴宜樂送回來,你不是說了讓我愛養就養,不養就扔了。”

緊接著又安慰道:“你也別往心裏去了,娘沒有推給你的意思。是這孩子命苦,過段時間也就不想著了。”

煥娘這才依稀想起自己好像是和韋氏說過這種話,可是當時是一半恨孩子一半氣話,她說過自己都不記得了。

現在去了一趟李家,前世的所有誤會徹底解開,煥娘本就覺得愧對自己的孩子,上輩子沒看住他這輩子還嫌棄他,如今乍然得知孩子被送走,煥娘肝膽欲裂。

“娘,你若是不告訴我孩子去了哪裏,我就再也不回家了。”

“你和娘賭什麽氣?娘是為了你好!”

“我一個人照樣養得起你養得起孩子,甚至金暉。不用你為我的將來打算,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們還做得成母女。”

韋氏沒有生養孩子,女兒是前頭留下的繼女,兒子是遠房過繼來的,她生平最怕的就是兩個孩子不管她,特別是這個一手栽培大可以說是掏心掏肺的繼女。

煥娘的話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軟肋,她只好道:“是來家裏把人抱走的,不讓我知道去了哪裏。”

“你收了多少銀子?開始是在哪裏找的人?”煥娘急道。

“十兩......”韋氏支支吾吾道,“也不是為了這點銀子,可是他們覺得收了錢才放心。人也是我托了別人找來家裏的,真的不知道在哪兒。”

逼到這個份上,煥娘知道韋氏說的大概也是實話,正逼著自己理清思路之際,只見金暉和謝元思推門而入。

這裏的爭吵自己瞞不過任何人。

謝元思也大致知道怎麽回事了,只立在一邊不做聲。

金暉卻道:“我大概知道來抱孩子的人在哪兒。”

原來金暉一直覺著這事不妥,姐姐對孩子態度再怎麽不好可總歸是親娘,怕她回來真的出事,於是留了個心眼,來人抱著孩子走後,他趁韋氏不註意溜出了門,偷偷跟了上去,好歹給他知道了那人到了哪兒。

這事拖不得,煥娘心急如焚道:“趕緊帶我去。”

金暉哪有不應的,立刻陪著煥娘就出去了,韋氏和謝元思倒沒有跟上。

一個依舊坐在那裏嘆氣,擔心女兒的前途,一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煥娘心裏想得倒好,希望孩子就在那裏,結果天偏偏不遂了她的願,那裏只有兩個婦人在,看著像是一對婆媳,一個五十上下,另一個三十左右,煥娘問她們什麽都搖頭不知道。

金暉在旁邊仔細看了半天,才拉了拉煥娘的衣袖,道:“那天來家裏的不是她們兩個,出門後還有個男人接應。”

這裏是目的地,煥娘再怎麽也不會放過她們,立刻道:“那兩人和你們是什麽關系?”

又掏出一錠銀子來塞到那個年長的婦人手中,耐著聲氣道:“麻煩二位告訴我,我們找回孩子便罷,要多少錢都好說。”

“不知道。”

煥娘聽了這三個字火從心起,到被她追到家裏來了還敢說不知道,於是擡了擡下巴,冷聲威脅道:“我與兵馬司宋大人的夫人倒有些私交,你們做著販賣人口多行當就不怕我叫人捉了你們?”

那年輕些的婦人倒是頗有些伶俐,眼珠子一轉,說起話來甚是牙尖嘴利:“你那孩子分明是你母親自願賣了的,錢貨兩訖,真要論起來你娘也得牽連進去!”

“你盡管牽連盡管供去。”煥娘冷笑一聲,“我敢讓人抓你們還怕這個?”

這婆媳二人雖然平時不直接經手這活計,但也是見得多了的,賣了孩子像煥娘這樣找上門來的她也不是頭一個,若每一個他們都再幫著追回來,那他們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這種生意怕的就是交了貨之後還和原主牽扯不清。

是以他們幹脆就是咬死了不知道,那些人哭一場也就自己回去了。

或是因為窮或是因為沒法養,既然都走到了賣兒女的份上,誰都不會提報官這種可笑的話。

煥娘的話倒讓她們有些發怵,這人上來也不像其他親娘一樣哭哭啼啼,看著冷靜得很,萬一真認識上頭什麽人可就徹底斷了她們的財路了,搞不好還自身難保。

婆媳倆一對視,這才由婆婆開口道:“日子久了也記不大清了,你那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她細想了一會兒才道:“這段時間出手的男嬰不多,若是男嬰那多半是賣到山裏去了。”

山裏的人若沒有子嗣後代,除了過繼一個就是來買一個男嬰當自己的養大,要買女嬰當童養媳的也有,只是他們不大往山裏賣女嬰,因為遠遠不如賣男嬰的價錢高,女嬰一般就是直接賣給專門收女孩兒的牙婆,至於牙婆養大之後是賣去做丫鬟還是賣進窯子裏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牙婆常在來往倒好找,山裏面抱去就抱去了,就沒那麽容易了。

煥娘連忙追問:“哪裏的山裏面?”

“這哪還記得住?”

“想不出來就去牢裏想,若我去了找不到人,一樣也是要端了你這裏的。”煥娘狠狠威脅道,“再把你這媳婦賣到窯子裏去,讓你們也嘗嘗這滋味。”

這倆婆媳原本還想糊弄過去,見她說得實在狠,這才沒法,於是細細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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